毫无防备地被人推开,华烬迷糊的脑子终于清醒了片刻,他终于认清了眼前之人,想起了自己还被算计在瑶池行宫中。
再不可不为了……
勉强撑起身子,虚弱的仙人用尽全身力气化出本命法剑,一抬手抵上玉绮的咽喉。
“带……带我出去……”
方才的温情瞬间消散,一句话耗尽了两人的力气。
玉绮流着泪咬着唇不答不动,她是宁愿就这么死在华烬剑下,如此也好过一再心伤。
“你听不懂吗?带我出去!”
剑又割进了一分,如此已经表明并非玩笑。
正在此时,后面看着好戏的天后终于按耐不住,她气势威严地率领众仙子行到前殿。厉声大喝:“大胆华烬!竟敢在本宫面前动武!来人啊!封住他的修为,将罪仙华烬打入天牢候审!”
玉绮听闻大惊,正要求情却见到天后冷峻的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原来,这才是天后的真正目的!
若是降不住就毁了他!
☆、仙劫
华烬在瑶池行宫动武之事一夜间传遍了整个天界,众人虽皆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肯定华烬这回是闯了大祸,冒犯天后娘娘的罪名可不是轻的。
“小蛇!小蛇……”
敖瑾第一时间知道消息就急急忙忙赶到仙界,他脚下生风,一边跑一边喊着阮音。他实在猜不出华烬被缚的缘由,想着或许他宫中人会清楚些。然而,自华烬被召唤走后,无尘宫中依然以罪仙之名待命,无人能出,比他知晓的还要少。
阮音忐忑一日,见华烬迟迟不归心中早有疑虑,敖瑾前来正是证实了他的担忧,一时间宫中人心惶惶。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仙童们开始各自盘算起自己的下家。
本以为华烬上仙地位尊贵,功勋赫赫,定是最好的靠山,谁知竟犯下那等糊涂事!
敖瑾在天界交友甚广,然而遇到事儿了才知道基本都是酒肉朋友。他出门打听了一圈儿,众人尽是避瘟神般对他。
“这帮混蛋!得意时哥们义气,失意时六亲不认!以后莫要求到我西海!”
相较于敖瑾的骂骂咧咧躁动不安,阮音却异常地镇定安静。如此,实在不像她。
“小蛇儿?”敖瑾唤唤身边从知道消息开始就一直静默的小人儿,心里琢磨着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也是,一只长于山林中的蛇妖,虽得了机缘一朝登临仙界,骨子还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宠,如今靠山一倒,恐怕难以接受。
“那个……小蛇,你要不这段时间就去我那儿住住?”
敖瑾有些不忍,想到好友平日最爱这条小蛇,若是吓坏了,等到他出来还不得宰了自己!
阮音没有搭腔,她并非吓傻或者说在天后传唤华烬去瑶池行宫时就有预感。男人不了解女人后宫的手段,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偶尔驶出一计就足以让男人们吃不完兜着走。
华烬飞升数千年,无论出于何种考虑都应晓得殿前动武是冒犯天颜的重罪,再是冲动也绝不会动手。然而,实际上却是众多仙子均看见华烬上仙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剑还在天后面前发动了法阵。
如此蹊跷之事明眼人一看就知是上位者为了除去心患设的计,仙家都是知道明哲保身的聪明人,不去落井下石邀个功就算不错了,敖瑾再去求人家实属强人所难。
这样一来,如今能够救华烬的只有那人了。
阮音长叹了口气,一边叫仙童整理妆容衣冠一边对敖瑾讲道:“龙君若是方便,还请找机会给华烬传个话,嘱咐他今日千万忍耐些,勿急勿躁,保重身体,兹事体大万不可意气用事,待沉冤昭雪之日再做其他打算。”
这番话说得沉稳大气,敖瑾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他伸出五指在阮音眼前晃了晃,半晌才道:“你是小蛇儿么?该不是什么东西附身的吧?”
过去的小蛇虽然大多数时候也是一副冷冷清清平平淡淡的模样,但绝不是这般沉稳大气,她终究是蛇,所作所为皆从于动物本能。即使是对华烬依赖,也仅仅是对寄主的感激之情。后来就算两人生出些不一样的情愫,这关系的主动权也从来都在华烬手中,小蛇儿大多时候都是盲从的。
本以为华烬落难,小蛇最应当茫然无措,谁知竟如此沉着大气临危不乱,实在惊人!
阮音知他对自己有怀疑,忍不住怅然自嘲,如今也顾不得解释再多了,当下只能整襟拜求道:“龙君快去吧!如今正是千钧一发之际,妾身无法前去探望,只得将托付龙君前去。华烬那性子,你我最是了解,若是晚了也不知还会生出什么别的岔子来,万情慎重啊!”
如此一来,敖瑾再难多言,当即起身前往天牢重狱,只是迈过大门时难得正经地提醒了一句身后人。
“小蛇,万事小心!比起他自己华烬最看重的还是你。”
言罢,再无耽搁。
阮音一路望尽敖瑾背影,心中品味着对方的话,一时五味杂陈。
她揉揉眉心,强迫自己要再镇定些,有条不紊地安抚好宫中众人,又将生出异心者软禁起来,待处理好家务杂事才正经地备好厚礼走出宫门。
华烬获罪,无尘宫就成了谁都躲不及的毒瘤。阮音的车辇踩着祥云,一路冷冷清清,落鳥惊飞。她轻蔑一笑,眸中凉意更甚。
无尘宫的辇驾最终停在了东皇宫门前,守门的武将毫不客气地举刀拦截,吓得跟在阮音背后的仙童一失手将厚礼散落了一地。
然而阮音却不退却,她帮着仙童将礼物重新整理了一遍,再次换上那张倾城绝艳的笑颜,温声求道:“二位哥哥,妾身也知此事难办……这样吧,既然无缘见得帝君,无论如何也请二位哥哥将这些礼物收下,也算是妾身的一片心意……”
柔情的发丝拂过汉子故作狰狞的脸,纤纤玉指险险擦过刀锋,再是拒绝,恐怕就辜负了美人儿的盛情切意了。
守卫的武将尴尬地摆摆手,勉强收下了阮音的礼单,仿佛害怕般扭过了头。
那媚眼太过厉害,若是再不躲恐怕就会被夺了魂儿去……
阮音见目的达到,说话算话,不再为难,面上千恩万谢地退了开去。
身后的仙童不知她的打算,见人家收了礼再无后文,心中着急问道:“姑娘,我们就这样走了么?”
只见美人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径直吩咐道:“你去把咱们的辇驾驱到大门边上显眼的地方,既不能碍着人家也不能让人家给忘了。”
仙童虽然不解仍然乖巧得领命去了。
于是,阮音就守在了东皇宫门口,来来往往的仙人每当路过都会被辇驾上无尘宫的标识吓一跳,旋即满腹狐疑地逃开。守门的武将也发现了对方的企图,开始实在不忍心驱赶,再最后是赶也赶不走了。
阮音终日带着一副西子的愁容,眸中含泪,柔柔弱弱凄凄惨惨的模样,看得来往仙人一颗心都快碎了。
如此过了三日,东皇宫上下终于受不了了,万般不情愿地将阮音一人请到宫中。
“华烬仙人殿前动武,冒犯了天颜,本君帮不了,你回去吧!”
东君懒懒地半倚在小榻上,神色很是不愉,还未等阮音说话便打发人回去。
阮音征了征,旋即一笑,不放弃道:“妾身知道此事甚是麻烦帝君,只是如今除了帝君外再无人救得了吾家主人,还请帝君看在往日情分上,在天帝面前美言几句,若是仍难脱罪,妾身也绝无怨言。”
东君听她此言,惊觉与过去大不相同,不禁调笑道:“如此说来,若是我能救得你家主人,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接受咯?”
桃花眼泛起波光,轻浮放荡的模样让阮音忍不住恶心。然而,现今有求于人,即便再过艰难也只好先应下再说。
她提了口气,终于还是维持住了笑颜道:“若是帝君真得能助得我家主人平安归来,妾身自然再无托辞必当衔环以报!”
“好!”东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抚掌大笑,瞬息间便搂了阮音困在怀里。
阮音没料到他如此不待,一时间没有防备,不小心被偷香无数,心中恶心之意更甚,却又担心他反悔,只得勉强挣扎着问道:“帝君这是答应了?”
东君一听,耻笑道:“美人儿啊~你真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本君谈条件么?”
说着,一双不安分的手锁住阮音就四处游走起来。阮音虽料到东君难请,却不想此人连凡人的廉耻也无,一时大怒,竟呕出一口心尖血来。
就在这时,东君的手却突然停了。下一秒,他像变了个人似的,竟然一把箍住阮音的喉咙,左手举了支发簪喝问道:“这支簪子可是九郎的?!”
阮音挣扎不能,求生得欲望逼她下意识地点点头。
东君得了肯定,继续逼问道:“他为何会留这支簪子给你?”
阮音脑中缺氧,心中对东君更是厌烦,一时间气从心来,不愿再答。
东君见她沉默,冷哼一声,再不客气,一举手便将人困在法阵之中,万千剑气指眉,雷霆攻心,誓叫人生不如死。
阮音只觉自己五脏六腑几乎错位,七寸骨节皆像被针刺般疼痛难忍,然而灵魂意识却清晰无比,看样子东君是铁了心要严刑逼供了。
“想不到你这妖物还是个硬骨头~”东君讽刺地抬起法阵中阮音的小巧下巴,“不过,你可得聪明些,若是连你的死了,就真的没人可以救华烬了~”
“你……”果真卑鄙!阮音恨不得用眼刀将眼前之人凌迟一番。东君收到对方的怨恨却全然不动继续说道:“本君听说冒犯天颜的仙人若是天帝真心追究,最轻的也是将浑身关节打入法印封住,然后扔到妖魔横行的极荒之处任其自生自灭……你想想啊~且不说被打入法印时犹如刀割剔骨难以承受,即便忍着疼挨下来,从此以后也如同残废一般,若再被扔到极荒……哎呀呀……”
东君撇撇嘴摇头,余光观察着阮音越来越苍白的脸,忍不住鄙夷。
哼!又是个不知好歹的蠢笨妖物!
☆、交易
终于,还是受不住了……
她无法想象华烬的遭遇,无论何时,她都舍不得他受伤……
“那簪子是……是九郎……被贬下凡前亲手交予我的……他说……若是有缘人间再见便将此簪示予他看,他便能记起关于我的一切……”
如此一般真相吐出已是耗尽所有心力。
阮音再也撑不住了,说完便摔倒在法阵之中,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当她再次醒转,东君早已收了阵法,徒留一个孤寂的背影伫立窗前。
“醒了?这般不济,如何去救你家主人?”
出口之言仍是伤人,语气却要比之前温柔了许多。
阮音虚弱得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理睬他的嘲弄,面上仍是一副不死不休的倔强模样,内心坚若磐石。
东君手中仍然摩擦着那支发簪,也不再追究阮音的无礼,两人就这么静默无言地想着各自的心事。
“本君跟你做一个交易,可好?”
终于,高高在上的神子转过了身,不容置喙地对一只仙宠提出了条件。
阮音冷哼一声,她如今哪有什么资格说不好?
果然,东君并没有等她回答,兀自说道:“本君要你拿着这根发簪去青丘将九郎带到东皇宫来……”
此话一出,阮音瞬间了然嗤笑出声。
呵!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怎么了?竟然沦落到抓只仙宠回来都不敢……
“帝君为何自己不去?”
阮音撑着半坐起来,她嘴角勾着讽刺,一双媚眼直勾勾得盯紧对方,仿佛质问天下最负心的人。
东君突然有些窘迫,他想就此作罢然后杀了这只讨厌的玩宠。然而,心中又忍不住渴望……
若是阮音真的能将九郎带回来,好好的带回来,像从前一般模样……
他似乎也可以答应阮音的所有要求。
这种想法把东君自己吓到,他赶紧掩饰地追问:“本君只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什么?拿九郎换华烬?”
“是……”
东君咬牙切齿,跟一只下贱的玩宠谈条件已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了。
然而,对方似乎还不怎么愿意。阮音不着急回答,她静静地打量着对面这位绷着骄傲的神仙。
模样是神子天生的俊美,法力是三界难敌的高深,性子却是叫人太过讨厌的傲然……
如此人物,果然是极易令人喜欢也极易令人讨厌。
“好!”阮音叹了口,终是答应。“然而,我只能答应你将人带回来,至于其他……”
“可以!只要人回来就可以!”
仿佛怕对方反悔一般,东君忍不住抢白。他不是没去过青丘找过,也不知没对那人闹过,只是对方变了心,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
终于还是挨不过脸面,一向了不得的东君大帝最后竟然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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