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远处传了一个熟悉的嗓音,“老大,不,路西法殿下——”
我循声望去,迎面飞来一个刺猬头的青年天使,正是沙利叶。他降落之后紧走几步跪在我面前,抖了抖翅膀,无比激动:“殿下,您看,我升上主天使了。”
我见他的蓝色四翼已换成金色,真心替他高兴:“沙利叶,黄金四翼很配你。”
“谢殿下。”他真诚地道谢,憨厚的脸笑成了一朵太阳花。
“殿下您太宠他了。”又一个熟悉的身影飞了过来,同样的黄金四翼。别卜西瞅了瞅沙利叶,一脸鄙视:“同样升上主天使,就你兴奋成那样,一出了祭坛就来找殿下,没出息。”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什么气氛。”阿撒兹勒紧随其后,眼睛在我和梅塔特隆之间打转,“殿下别介意,沙利叶就是这么没大脑,您两位请继续。”
“本来也没怎么样,继续什么?”我淡淡地说着,把梅塔特隆推回到他自己的椅子上。想起之前要给他们加翼却被婉言谢绝的事,不解地开口道:“其实以你们的实力晋升到六翼也无可厚非,为什么要拒绝呢?是碍于其他人的眼光,还是单纯不想留在我身边?”
“我们自然是想待在殿□边的,不过您身边的战力已经足够了呀。”阿撒兹勒露出一口白牙,嘻嘻哈哈打趣道。
“梅塔特隆殿下和萨麦尔殿下的实力比我们强,我们很放心。”沙利叶诚恳地说道。
也许是看出我眉间的困惑了吧,别卜西的语气严肃起来:“路西法殿下现在需要的不是整体围绕在您身边的六翼,而是能为您承上启下的中级天使。”这么说着,又变回轻松的语调,“这些年我们也没闲着,天使军团有一半的兵力已经被我们掌握,相信以后一定能为您派上用场。”
跪在面前的是三位忠实的旧部,成为副君后我与他们的接触并不多,而他们时刻为我考虑的心却丝毫没有减少。几百年过去了,他们依然是老样子,永远知道我在想什么,需要什么,不知不觉中,已经为我做出如此长远的打算。淡泊如止水的心境逐渐明朗起来,波澜不惊的水面洒满阳光。仰望着我的三双眼睛目光坚定,光是看着就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发自内心地笑了。
别卜西为难地搔了搔额头,阿撒兹勒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沙利叶低下头,两只耳朵红彤彤的,貌似充血了。从未见过他们如此反常的样子,我不由得好奇起来:“一直跪着不累么,都平身吧。”
三人站起身,气氛依旧很诡异。平时很多话的别卜西突然成了哑巴,眼神到处游移,就是不看我。本来就腼腆的沙利叶更加沉默了,他垂首盯着脚尖,似乎对自己的鞋子产生了兴趣。终于,阿撒兹勒捂着鼻子说话了,声音听着特像感冒患者:“路西法老大,您能不能别笑了,小的们承受不起啊!”
“为什么?难道我笑起来很可怕?”我挑起眉毛,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救命——”阿撒兹勒连退好几步,抓住一个侍卫的袖子使劲摇:“大哥行行好,还有没有多余的冰块,快给我点儿止血,我要血崩了!”
“唉,老大您真是太没有自觉了。”别卜西长叹一声,“您看,沙利叶都要钻进地缝里了。”
我指着几乎要缩成句号的沙利叶,问道:“他胃疼吗?”
别卜西立刻有晕倒的趋势。
“我终于知道了……”仿佛从地下发出的声音,沙利叶艰难地直起腰,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怪不得我们军队里好多人出高价打赌,谁能跟路西法殿下对视十秒钟就给他一百个金币。真是太难了,我做不到,打死都做不到啊。”
如此玩忽职守?看来天使军团的风气有待整顿。
“切,你们都太嫩了。”从刚才起就保持沉默的梅塔特隆发话了,他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十秒钟有什么难的?换了我,坚持半小时都没问题。”
哪有这样计算的?不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是,我们哪有梅塔特隆殿下有福气,习惯了总会产生免疫力的嘛。”别卜西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不知为什么口气给人以酸溜溜的感觉。
“别卜西你个白痴,人家梅塔特隆殿下肯定不只是对视那么简单吧。面对我们令天地都为之退色的路西法殿下,宰相大人要能一直对视下去就不是宰相大人了。”将包着冰块的手帕按在鼻子上,阿撒兹勒恢复了老神在在的花花公子形象。
“砰!”梅塔特隆手中的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阿撒兹勒吓了一跳。
梅塔特隆傲慢地翘起腿,吊着眼睛俯视下方:“你叫阿撒兹勒吧,还记得我以前曾问过你路西法殿下喜欢什么花吗?”
“老大喜欢的……花?”阿撒兹勒挠了挠头,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他转向别卜西,茫然道:“他问过我这种问题吗?”
别卜西点点头。
“我回答了什么?”
“你说——曼殊沙华。”别卜西看了看天空,露出滑稽的悲伤表情。
“哈哈哈!”阿撒兹勒爆笑起来,他捂着肚子直喘粗气,“怎么可能,那花生长在冥界,老大见都没见过,真是笑死人了。我当时一定是随口说的,哈哈——”
原来如此,梅塔特隆送花的谜团终于解开了。可是……
“砰!”梅塔特隆手中的玻璃杯碎成了粉末,脸黑成了锅底灰。地面扬起不知名的冷风,梅塔特隆金色的天然卷发张牙舞爪地飞起来,好像即将发飙的雄狮鬃毛。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压抑,阿撒兹勒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噤了声。别卜西遗憾地望着他,那张脸仿佛在说:“你死定了。”沙利叶怯生生望向上方的我们,又有蜷缩成句号的趋势。
“呵呵……”轻柔的笑声从口中溢出,打破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低气压。我对望向这边的梅塔特隆笑道:“阿撒兹勒是出了名的不着调,你居然相信他的话,真是笨到家了。”
梅塔特隆垂下眼睛,一脸受伤的表情。
我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以前从没对哪种花有过特殊的喜好,不过在看到那片如火的红色时,总算是找到了。”说着我看向他,缓缓补充道,“是你帮我找到的。”
“鲁鲁——”梅塔特隆大叫着扑过来,椅子被突然压上来的重量撞翻,我们一起倒在草地上。
我的头被他双手及时护住,并没有受到地面的冲击。碧蓝的天空映入眼帘,余光环视四周,不知何时训练场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那帮家伙也太识趣了,这撤退的速度简直可以称为专业的了。意识到身上的重量,我略微抬头,梅塔特隆已经化身成撒欢的金毛犬,抱着我亲个不停。那投入的样子宛如进入无我领域,这种时候就算我叫他也是听不见的。
我索性放松地仰面躺在草地上。算了,任他去吧,也许尽情享受一个下午也不错。
【部下三人组的小剧场 】
“吓死我啦,刚才差点儿就被杀了。”阿撒兹勒拍着胸脯,心有余悸。
“都是你说话不经大脑,害得我们险些跟着遭殃。”别卜西跑得急了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埋怨道。
沙利叶停下脚步,靠着一棵大树坐下,边用袖子给自己扇风边说道:“咱们老大还真是厉害,只说了两句话,爆发边缘的狮王就变成狮子狗了。”
“噗——”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翻了天。
过了好一会儿,阿撒兹勒有些好奇:“你们说老大跟梅塔特隆殿下在一起,谁在上谁在下啊?”
“这个难说。”别卜西摸着下巴分析道,“从外表上看梅塔特隆殿下貌似强势一些,可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再厉害的狮子遇到老大也变狮子狗了。”
阿撒兹勒摇了摇头:“我们路西法殿下性子冷,脾气大,还怕麻烦,典型的遇强则强,硬碰硬是绝对不可取的。不过如果梅塔特隆殿下放低姿态顺着他讨他欢心,老大一高兴说不定就什么什么了嘛。”
“我说,你们何必在这里瞎猜呢,想知道结果回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吗?”沙利叶睁大眼睛,十分不理解。
“你疯了吧!”/“你想死吗?”
“诶~~明明是你们那么想知道的啊~~喂,等等我,别跑那么快嘛~~”
(To be continued)
☆、Chapter 30
引言:千年万年,只有你的声音能让我沉醉,只有你的气息能令我心安。
“梅塔特隆,借一步说话。”红发的天使长叫住天国宰相,如此说道。
“本殿下很忙的,没空跟你闲聊。”
“关于路西法……”
“鲁鲁他怎么了?”梅塔特隆停下脚步,眼中已有三分焦急。
果然,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方寸大乱,梅塔特隆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自嘲地扯开一丝苦笑,米迦勒长叹一声:“关于路西法……他太过出色了。”见梅塔特隆不满地看着自己,米迦勒恢复了往日波澜不惊的语调,继续道:“路西法的呼声几乎盖过了神,如今天界上下只认副君而不知天父,长此以往,神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想让我怎样?”
“劝他收敛锋芒。”
“为什么不自己去?”
梅塔特隆的挑衅让米迦勒目光一凛,藏在衣袖下的拳头倏然握紧,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现在的他,比起我,更能听进你说的话。”
“我不会劝他。”见米迦勒露出错愕的表情,梅塔特隆骄傲地昂起头,嘴角上扬:“只要是他的意愿,我都会支持到底。就算真到了不得不与神对立的那一日,我也会站在他身边,守护他直到最后一刻。米迦勒,那时候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米迦勒定在原地,失去了语言。视野中,金发宰相的身影渐行渐远,然而那属于胜利者的笑容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无比刺眼。他突然很羡慕梅塔特隆,不光为那个人在路西法心中的分量,更因为那个人能如此潇洒地做出决断,毫不犹豫选择自己心中所想。那份盲目追随的勇气,正是他自身所缺少的。
如果路西法与神对立,他会选择哪一方?米迦勒不知道。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种情况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
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字迹原来越模糊,昏昏欲睡。
梅塔特隆拿走我手中的羽毛笔,声音听起来很是心疼:“累了就睡一会儿吧,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看完了。”我揉揉眼睛重新打起精神,指了指窗外,“你看,天还亮着呢。”
“圣浮里亚是没有黑夜的。”梅塔特隆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启了说教模式,“当初我要是知道你会变成工作狂,一定不允许你住在这里。话说这第七天的天使也不只你一个,你见过别人也像你一样吗?为了工作连觉都不睡了,岂有此理?这些破东西看了几百年了也不嫌烦……”
“好了好了,我不看了行吧。”眼看着说教模式愈演愈烈,我放下文件,举双手投降,“梅塔特隆殿下,我真是怕了你了。”
“不要说得好像我多管闲事一样,我在尽自己的职责。于公,我身为宰相要对君主负责;于私,我作为兄长要照顾好弟弟。”梅塔特隆不满地看了我一眼,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是是,梅塔特隆殿下您辛苦了,以后我一定多听您的谏言,按时睡觉。”我走到他身边,面带微笑,“可是呢,现在我还不想睡,陪我看看风景好吗?”说着牵起他的手向窗边走去。
光耀殿是第七天的制高点,站在顶楼俯视下方,圣浮里亚的景色一览无余。圣光笼罩的撒拉弗群宫,流水潺潺的神圣祭坛,云雾缭绕的空中花园,奢华又唯美的黄金理想乡。置身于如此绚丽多彩的世界,怎能不渴望时间就此停止,好永远沉醉其中呢?多数人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从此天界的千年万年便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时至今日,路西法已然成为实至名归的光耀晨星,权力、地位、灵力统统到达极致,人们羡慕我,崇拜我,臣服于我。然而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我追求的从来都只有两个,一个是真爱,另一个是自由。可是当下,我却连一件也做不到。”只要天界还是由神来掌握,我们永远不可能获得自由。只要我们还被神约束,炽天使结合就是禁忌,连真爱也变得可望而不可即。
风从高处呼啸而过,掀起繁复华丽的衣衫。我打了个寒战,有点儿冷。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梅塔特隆温暖的手臂从后方环住了我,优美如大提琴的嗓音回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