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米迦勒、梅塔特隆、萨麦尔、加百列、拉斐尔和乌列集中在第七天——土星天的神殿里聆听圣谕。神的声音回荡在神殿的墙壁和穹顶之间,萦绕在我们耳畔,震慑着每个人的心。神说他已经创造了世间万物,现在想创造最后一种生灵,将尘世交给他们看管,可是创造的结果却不尽人意。神说他需要炽天使的帮助,他将在智天使中挑选。我们之中,能通过他设置在第八天的考验的,将获得这一殊荣。他在第九原动天等我们。
当神提到第八天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凝重的表情。对于天使来说,第八恒星天是充满未知的禁地,米迦勒等四大君主去觐见神时都是通过特殊的传送门到达原动天的,没有人去过恒星天。只是我们都听说过,那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灵力强大的人就是法律,可以主宰一切,随心所欲地抹杀任何灵力低的生命。这样看来,我们即将面临的试炼,说是以生命为代价也不为过。
圣意不可违,我们约定次日凌晨出发。根据第七天与第八天的时差,再算上我们飞行的时间,凌晨从土星天出发恰好能在黎明时分抵达恒星天。之后我们便散了,离开时我瞥见米迦勒正望向这边,他坚毅的面孔蒙上一层阴影,一双黑瞳注视着我,似乎有话要说。那日反驳米迦勒的情景重现在眼前,藏在衣袖中的手指松开又握紧,重复了几次之后,终于转身离去。我不想道歉,因为没有错。
离出发还有大半天,我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才回家。当我走进庭院的时候,我看到了令自己终生难忘的景象。
曼殊沙华的花海中,金发的男子席地而坐,举止高贵,仪态优雅。他怀抱着象牙打造的七弦琴,闭目弹奏着华丽而又伤感的乐章。漂亮的手指拨动着晶莹剔透的琴弦,随着那与彩虹同色的七根琴弦的震动,地面鲜红的花瓣被扬起,复又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花丛中穿梭着几只色彩斑斓的凤尾蝶,不知是受了花香的吸引,还是被琴声感动,竟然盘旋在演奏者周围,久久不肯离去。
梅塔特隆在音乐方面的造诣我早有耳闻,尤其是那高超的琴艺放眼天界无人能出其右。只是这家伙拽得很,他的七弦琴除了神之外从没为别人弹过。今天能欣赏到他的独奏,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梅塔特隆殿下好兴致,让我也跟着大饱耳福了!”我边鼓掌边向他走去。
琴声戛然而止,梅塔特隆抬头看我:“你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弹给你听。”
我连连摆手:“这样的优待我怎么担得起?那可真要被整个天界的怨念咒死啦。”
“谁敢!”梅塔特隆站起身,恢复了往日不可一世的嚣张神情。
我笑了,这人变得真快,刚才还是超凡脱俗的优雅琴师模样,这会儿又原形毕露了。于是打趣道:“且不说弹琴是费心神的活儿,我不想落个虐待宰相的罪名,万一你一个不高兴又把琴弦掷过来,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我岂不是要毁容了?”
“第一次?”梅塔特隆喃喃自语着,眼神暗了又暗。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紧了琴弦,好像跟它们有仇似的。樱贝状的指甲由于用力渐渐失了血色,梅塔特隆仿佛下了好大的决心,郑重对我说道:“路西法,这次试炼回来后我有话对你说。”
“如果我回不来了呢?”我挑眉看他。我丝毫没有夸大事实,恒星天极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坟墓,每个人都一样。
“你不会死的,因为我会保护你。”金色的眸子望着我,目光坚定。
胸口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翻滚着,我有些喘不过气。这样的自己太奇怪了,似乎自从遇到梅塔特隆就总会这样。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的呼吸,都让我变得不像自己。流光满溢的金眸,卷曲的睫毛,柔软的嘴唇,初吻的感觉……不行,不能被感情左右了。路西法尽管有时会任性,但无论何时都是理智的,怎么可以受他人影响!
我仰天长笑。眼见梅塔特隆的脸色在我的笑声中苍白,我冷声打击道:“你魔法不及我,剑术更是无能,这样的你,凭什么保护我?”
“凭这双手,凭我梅塔特隆的生命。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他的手钳住我的肩膀,一时间我竟无法挣脱。
“梅塔特隆,我们是朋友。”我想要推开他,不知为什么却使不上力。
“路西法,你问问自己的心,我们真的仅仅是朋友吗?别告诉我你对我没感觉!”金眸中燃起火焰,那热度几乎将我灼伤。
“住口,住口!”我终于推开他,抱着头拼命摇,好像溺水的人,大口呼吸着空气。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变奇怪的。
良久,对面传来梅塔特隆的声音:“路西法,我知道此行凶多吉少,我们七个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有生的机会,哪怕走到神面前的只有一个人,我希望他是你。”说完,梅塔特隆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我躺倒在庭院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时北极星已高高升起,它定在苍穹中央,直指北方,众星拥在它周围,坚定、执著、不离不弃,好似守护着它们的君主。夜凉如水,璀璨的清辉洒落下来,庄严肃穆。
坚持自己的立场,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北极星向我讲述着这样一个道理。烦乱的心绪渐渐冷静下来,我起身向屋内走去,开始收拾行装。芭碧萝和女仆们想要帮忙,被我婉言拒绝了。于是他们站在几步之遥的位置,安静地看着我将一件件换洗衣服叠得整齐,将一枚枚钱币装进口袋里。
玛门咬着手指目不转睛地仰望着我,虽然周围的人没说什么,这只幼年白龙还是感觉到了不寻常。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我面前,伸出白嫩的胳膊,将小拳头放在我手上。他收回白胖胖的小手,在我的掌心留下两颗黑珍珠。我知道,这是他最心爱的财宝。
我给了玛门一个大大的拥抱,将珍珠收进口袋。待一切交代妥当后,我下了楼梯来到门口,迎面闯入三个不速之客。沙利叶哭哭啼啼,鼻涕一把泪一把,搞得跟我要上刑场似的。别卜西和阿撒兹勒塞给我大包小裹好几个,我挑了两个还算有用的,其余的全部扔了回去。带那么多东西,本殿下又不是去长途旅行。
送别的气氛经他们以搞,莫名其妙地悲伤不起来。两匹独角兽拉着马车飞上半空,我向下方挥手致意。我看见芭碧萝抱着玛门目送着我,别卜西、阿撒兹勒和沙利叶不断向我挥手呐喊,女仆们将手帕抛向空中。
马车远飞越高,家越来越小,最后缩成模糊的一点,只有庭院中大片大片的鲜红仍残留在视野中。曼殊沙华,冥界的引魂之花,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灾难与不祥的颜色,死亡与分离的美丽,触目惊心的赤红,如火焰,似鲜血。
彼岸妖红遍野,丛生尽是哀怨。
忘川三途逝水,悠悠东去千年。
情不为因果,花叶生生两相错。
缘注定生死,三千业孽作永劫。
☆、Chapter 14
引言:袖手旁观那种事,是个男人都做不到。
约定的地点在土星天的祭坛。到达目的地后,我告别马车,这次发现其他六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既然人已到齐,我们就开始吧。”米迦勒开口道。
“等等。”梅塔特隆打断他,“出发之前,不应该先选出首领吗?毕竟我们七人是一个队伍,不团结起来可是很难通过恒星天的。”
“有道理。”米迦勒赞同着,环顾四周,“那么请大家推荐出合适的人选吧。”
“米迦勒殿下,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您是天使长,又是我们天界的战神,首领之位当然非您莫属。”加百列殷勤赞美道。
梅塔特隆轻哼一声:“首领之位并非战斗力强就可以胜任,卓越的谋略、智慧以及包容力都是必须的,我认为米迦勒并不合适。”
“那么梅塔特隆殿下觉得自己最合适了?”加百列说着,挑衅地抬起了下巴。看来,她对曾经被梅塔特隆拒绝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本殿下可不像某人那么没有自知之明。”梅塔特隆扫了加百列一眼,无限鄙夷,接下来他说出的话却令我大吃一惊:“我推荐路西法。”
“什么?那个小毛孩……”
“我赞同!”没等加百列说完,萨麦尔率先举手表决。
拉斐尔望着梅塔特隆,露出善解人意的温和笑容:“既然殿下都决定了,我自然是赞同的。”
乌列继续扮演木头角色,沉默不语,加百列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米迦勒身上。
“我没有意见。”红发的天使长望着我说道。
“恭喜路西法殿下!”梅塔特隆把我推到人前,开心得跟自己中了大奖似的。我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莫名感中,就这着家伙又开口了:“首领大人发话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笑开了花,我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白痴宰相,几小时前搅得我心烦意乱,现在又给我争来个麻烦差事,就不能让我消停一会么?然而事已至此,我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了。
我拔出剑,发号施令:“开启通道,全员出发!”
众人领命。七名天使在祭坛前站成北斗七星的轨迹,面朝夜空,对着黑色苍穹中的北极星默念咒语。清冷的星辉照耀着每个人,在我们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紧接着,浩渺的银河如同开启了大门一般,强大的吸力从天而降,我们来不及张开翅膀,脚就已经不受控制地离开了地面。璀璨的星河越来越近,我闭上了眼睛,该来的终于来了……
当双脚踏入恒星天的那一刻,我觉察到了异样。翅膀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无论如何拍打,都无法飞起来。不光我,其他人也出现了这种状况。我们丧失了飞翔的能力,为什么?
“我需要你们脚踏实地。”脑海中响起一个庄严却飘渺的声音。
是神!他听到了我们的心声。
“沿着脚下铺满金砖的道路一直往东走,你们会看到雷之君主伽玛的宫殿。”那个声音继续道。
雷之君主不是米迦勒吗?怎么还有另一个?
“恒星天也有掌管水火风雷四大元素的天使,分别镇守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只要能战胜他们,便是通过了考验,我将在原动天敬候佳音。孩子们,祝愿你们成为新的炽天使……”
神的声音消失了,我们面面相觑,看来每个人都听见了。相互对视一眼,无须再多说什么,我们踏上了通往东方的黄金大道。在那条路的尽头,东方苍龙宫的殿宇中,我们遇见了伽玛。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伽玛的身后生着六根金色的翅膀,而黄金六翼正是炽天使的象征。
恒星天存在炽天使,当这件事成为事实之后,我们的未来变为前所未有的渺茫。我看着端坐在王座上闭目养神的伽玛,心中细数着己方的战斗力:
米迦勒,火系,剑士;
梅塔特隆,火系,魔法师;
萨麦尔,风系,幻术师;
加百列,水系,魔法师;
拉斐尔,风系,治愈术士;
路西法,水系,魔法剑士;
乌列,雷系,……
我正思考着乌列擅长的武器,余光所见之处一个人影突然冲上前去,直奔伽玛。定睛一看,正是乌列。我暗自捏了把汗,太急躁了!敌人的底细还未摸清,怎么可以妄动!盼只盼奇袭成功,不然我们就被动了。然而事与愿违,此次的先发制人并没有给伽玛造成任何威胁,那个人只用了三招,甚至都没有站起来,胜负便已成定局。
战败的乌列倒在地上,胸膛被一道闪电贯穿,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他眼睛睁得老大,直勾勾望着高高的穹顶,我看到其中的不解和迷茫,也许,他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拉斐尔刚想上前抢救,却被又一道闪电阻止了。
“他已经失去了资格。”伽玛冷冷地下着宣判,话音刚落,乌列便消失了,只剩下大片的血迹仍留在他躺过的地方。
“我最讨厌偷袭。”伟岸的身躯从王座上站起,伽玛俯视着我们,如同睥睨着微不足道的蝼蚁,“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反正横竖都是死,人多还可以凑个热闹!”
傲慢的话语令人生怒,可在看到力量差距如此悬殊后,无人有底气出言反击。乌列的实力虽不是我们中最强的,却也是智天使的水平。想到他三招之内便被敌人解决,森然的寒意席卷我全身。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既然伽玛不介意一对多,不如制定一个周密的作战计划,大家齐心协力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