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严呼呼喘气道:“回太守话,差一点被乌桓人攻占城门,幸好增援及时赶到,否则……”
彭呈神情稍缓,随即拔出剑:“属下带人杀乌桓去了,请高太守在这里继续调度指挥!”言罢,叫上附近刚刚赶来的郡兵,几步蹿上城墙杀入混战。
这时弩兵团长带兵赶来,“禀告太守,弩兵团驻扎城北的两个营已经投入战斗,城南的两个营刚刚赶到。”
高勇望向城墙说道:“来得刚刚好,敌人意图明确,即是要夺取城门。立刻将两个营布置于东西两角,由两侧向城外敌军射击,务必阻断敌人联系!”
“是!二营向东,三营向西,立即投入战斗!”
话音未落,城门出现异常,一百余乌桓兵反复向城门冲击,负责守卫的三十余郡兵寡不敌众步步后退,彭呈发现后立刻带领身边的十余人前去救援。可是,乌桓兵实在太多,郡兵拼尽全力也仅是延缓乌桓进攻的脚步。
高勇心知城门若开令之难保,遂急吼:“三营留下,三个连各自登上城内侧沿街房屋的高点狙击敌兵,其余两个连立即结阵,一定要将冲进来的乌桓兵射杀干净!”
城外,乌亚律其望见乌桓族兵已经逐步靠向城门,心头大喜,只等城门开启的那一刻。然而,伴随弩兵团及城内青壮的陆续参战,北城上的攻守之势逆转。临时召集的青壮受到血与火的洗礼,尽管尚未熟悉手中的武器,尽管尚未适应以命搏杀,但保卫家园的意志、保护亲人的责任、保存自己生命的意识让他们爆发出不弱于正规郡兵的战斗力。以命搏命,这是乌桓族从未思考、从未遇到过的,视死如归的气势是习惯于战败即逃的乌桓族不曾拥有的。死了一批又来一批,前仆后继永不断绝,即使身受重伤也要拼着随后的力气抱住乌桓人一起落墙同归于尽。
乌桓的攻势在这强大的反击面前逐渐化解消弭,偷袭带来的优势转瞬间荡然无存。“汉人已不再是汉人!”这是此刻所有乌桓族兵心中共存的想法。
高勇紧张的眺望北城的战斗,每一次进退都牵动紧绷的神经。这种有关生死的战斗让人心脏不由自主地提速乱跳。
身后杨凌的声音响起:“主公,侍卫连集合完毕。”
高勇头也不会命令道:“立刻救援彭县尉,城门无论如何不能丢!”
“遵命!侍卫连准备战斗!”
这时,城门下突然响起乌桓人激昂的吼叫,随后城门逐渐打开,潘严惊呼道:“大事不好!城门……城门……”
高勇的心脏也是咯噔一下,仔细望去,果然看到乌桓族兵正在打开城门。外面,等待杀进来的乌桓兵每人头上顶着一面大木盾,在城门火光映朝下,盾上插着许多箭矢!“乌桓人也变聪明了!”高勇强自镇定,此刻自己决不能慌乱,“杨凌!命令弩兵全力阻击!告诉彭呈暂退,待组织足够兵力再行夺门。侍卫连立刻向门口投掷木枪!”
城外,乌亚律其见城门大开,大呼道:“城门已开,乌桓勇士们随本帅杀光汉人!”近三千乌桓兵同声大叫涌向城门。其后,乌桓骑兵也提马勒缰准备跟随步卒杀入城内。
乌桓步卒如潮水般涌向城门造成城门处拥挤不堪,本来首批攻入的步卒举有大盾防护,汉军弩箭奈何不得。可是这轮拥挤推搡将排列整齐的阵形冲散,歪歪斜斜的木盾顷刻间露出许多破绽。弩兵团长大喜,立刻指挥弩兵集中火力攻击敌人露出的破绽。刚刚还兴奋激昂的乌桓兵顷刻间沦为待宰羔羊。
一面木盾脱手往往造成其后四五人伤亡,在城门狭窄的地方,密集弩箭的杀伤力倍增,加之四周不断飞来的木枪,导致冲进来的乌桓兵十之五六命丧当场,剩下的非伤即残,尸体迅速堆积起来。
乌亚律其看不到城门下的具体情况,只根据族兵入城的速度推断一二,“没想到这支汉军挺有骨气的,要是换做以前只怕早已四散奔逃了!”
“大帅,城里有些不对劲啊!你看城上族兵正被汉军压制,城门进入的速度也异常缓慢,莫非……”
乌亚律其仔细凝望:“经你这一说……”
东方隐现淡蓝,黎明前的寒冷与黑暗终于过去。城门下,尽管乌桓族兵高声呐喊不断涌进,可是在弩兵一百二十度围射及郡兵木枪轮番投射的摧残下,除少量冲入城内外,绝大部分都在城门下变做孤魂野鬼。而那少数族兵也很快被消灭在彭呈组织起来的防线跟前。
小半个时辰后,乌亚律其终于发现事态与自己所想有着及其严重的出入。城墙已被汉军夺回,上面再也没有了乌桓族兵的立足之处。虽然乌桓族兵的进攻仍在继续,却只能处于勉强攀爬的下风。城门下的战斗逐渐明朗,冲进去的乌桓族兵非死即伤。在汉军死守及城上弓弩夹击下,因攻破城门而陡涨的士气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是缓步前挪……
“大帅快看……城门下……”
乌亚律其定睛细看,那恐怖的场面几乎令其窒息——城门处,乌桓族兵的尸体堆积如山,箭矢、刀剑、枪戟插得到处都是,冲入城内的乌桓族兵不但要与正面围堵的汉军交战,更要遭受四面八方连续不断的箭矢、枪刺的攻击……“快调骑兵救援!掩护族兵撤回来!”
冻了一个早晨的骑兵总算得到了攻击的命令,不过不是事先计划的追击汉军,而是被迫救援陷于苦战的乌桓族兵……
泥泞的大地上,乌桓骑兵以损伤三百余骑的代价,勉强掩护城门外剩余的近两千乌桓族兵狼狈撤回。当令支城门再次关闭时,乌亚律其知道自己又一次吃了败仗!困惑的目光呆呆的盯住令之城头搬运尸体的汉军,“汉人何时变得如此能战?何时变得如此勇猛?何时变得不会败退?肥如!快派人去肥如那里看看,告诉契里安不可轻视汉人!”
第三卷 初露锋芒 第一章 保卫令支之肥如歼敌
十月三日,朝阳初升驱散阴霾雾气,天空再次迎来湛蓝无暇。黎明激战仿如陈年往事,只有血迹斑斑的城墙和头顶被血腥气味吸引而来盘绕飞翔呱呱乱叫的乌鸦仍在述说此战的惨烈与悲壮。
高勇尽量摒住呼吸行走其间,潘严干脆用衣袖捂鼻。城墙上下,郡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搬运同伴的尸体,遵照高勇要求,能辨认出姓名的为其尸体做好标记,待日后安葬;无法辨识的集中在一起,再行处理。彭呈瞪着血红的双眼咒骂道:“该死的乌贼,攻打令支还真下血本,要不是有弩兵狙射,此刻令支多半已经失守。”
看着他那一身十余处伤口,潘严关切道:“彭县尉先别骂了,赶紧换身衣服睡一觉。”
高勇一脚挑起身前的乌桓尸体,又看看城外升起炊烟的乌桓营寨说道:“潘县令说的没错,彭县尉抓紧时间休息,众兵士也是一样,赶快打扫战场,然后大吃一顿睡个好觉。地未干前乌桓暂时不会进攻。”
“谢太守!”周围兵士齐声道谢。
彭呈踩踩地上的尸体说道:“高太守,这些乌桓尸体怎么办?城内恐怕放不下了!”
冷眼打量一会,高勇嘴里吐出几个字:“扔到城外……烧掉!”
不久,战报送上:郡兵总计阵亡五百五十二人,伤三百七十七人;弩兵阵亡五人,伤三十六人。高勇听完,慢慢合上双目,轻声道:“又是五百多条生命……乌桓……哼,将来让你十倍百倍的偿还!”
……
乌亚律其憋闷已极,脑中不断浮现出刚刚汉军奋勇厮杀的场面,自言自语道:“几年没有遇到如此强悍的汉军了?上一次……”
“大帅,此战族兵伤亡近两千,进攻肥如的兵马至今仍无任何进展,如此下去我军得不偿失。”
“唉!”乌亚律其长叹一声,“俺又何尝不知!可是不控制令支又如何能安心进入海阳?再等一天,看看徐无战况,如果能够攻下……”
忽然,帐外吵闹起来,乱哄哄的惹人心烦。乌亚律其大怒:“娘的,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乱的!”
帐外一名族兵快步跑进:“大帅,汉人……汉人……”
乌亚律其一脚踹翻案几,怒骂道:“又是汉人!”大步走出帐外,只见族兵指指点点令支城下,哪里正在燃气熊熊大火,糊焦味随风四散,烟尘滚滚直冲云霄。乌亚律其心头一沉,急忙定睛细瞧,但见烟尘下乌桓族兵的尸身时隐时现……“啊!传令攻城!把汉人全部杀光!”
“大帅,万万不可啊!”副将一把将其拉住,苦苦哀求:“此举必是汉人诡计,意图引诱大帅攻打令之。”
乌亚律其仰天吼叫声传数里。高勇站在城上眺望乱哄哄的乌桓大寨,潘严不安道:“太守,这样好吗?”
“怎么不好?烧了干净,又能够去除疾病根源,难道还要帮他们安葬?”
“不不,下官的意思是就地掩埋即可,入土为安吗!”
谁知高勇冷冷的说道:“乌桓畜牲不配!”
十月四日,令支的对峙仍在继续,平静中隐藏着大战的危机。由于城外土地仍很泥泞,乌桓暂时仍未进攻,继续派出骑兵到县内村庄劫掠。郡兵一边拆毁民居筹备滚木擂石,一边训练休整,至少让刚组建的民兵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夜晚寒冷异常,高勇巡视城内,只见不少民兵仍在操练,原郡兵淘汰下来的兵器在他们手中再次发出耀眼光辉。眼望这一切,高勇不禁想起过去曾听过的话:战争中,兵器优劣固然重要,但起决定性作用的仍然是使用兵器的人!
这时,彭呈的声音传来:“高太守,东城兵卒发现一封箭书!”
高勇转身接过箭,是一支新军装备的标准三棱锥弩箭,取下箭杆上系紧的竹筒,打开密封,里面是一张纸条:主公,顺与孙校尉商议,决定先行解决肥如之敌,尔后再寻战机围歼乌桓主力。另,侦察兵发现乌桓趁夜分兵四千余向徐无前进,顺已派人告之提前做好准备。
细阅之后,高勇将纸条放于怀中,脸上露出笑容:“五千对八千……可怜的乌桓兵卒啊!”
彭呈看着高勇莫名其妙的微笑,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有种感觉告诉他一定是好事!
十月五日,乌桓苏仆延部、乌延部、丘力居部相继出现大汉出兵讨伐的传言,仿佛一夜骤现,说者有意,听者有心。一时间各部落人心惶惶,去年败退时的心有余悸仍未消退,如今又雪上加霜……当日,乌延急找丘力居商议。
“乌大人可是为汉军讨伐的传言忧心?”一入帐,丘力居开门见山。
乌延苦笑:“看你的模样,恐怕也是一样。”
丘力居摇头叹息:“无论真假,总让人提心吊胆。况且,最近更有传闻汉人与鲜卑结为同盟,意图夹击乌桓各部,形势堪忧啊!”
乌延略显恼怒:“全是苏仆延惹的祸,又打鲜卑,又抢汉人,好处他全占,让我们受牵连!丘大人族兵南下可有收获?”
丘力居皱起眉头:“昨日斥候送回消息,汉人似乎早有准备,俊靡以北的村庄空无一人,田地荒芜,根本没人种粮食。据传闻新来的太守早于年初便将俊靡的汉人迁往无终,现在的俊靡完全变成了一座兵营。此时出兵不但抢不到粮食,还有可能被迫攻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乌延眼珠一转问道:“这么说……丘大人未曾发兵南下?”
丘力居瞄一眼乌延否定道:“发兵是乌桓四部共同决定的,我丘力居怎敢不执行。只不过,我让族兵放缓速度隐蔽进军,一旦汉人放松警惕从俊靡调兵,我部族兵就可以长驱直入杀入右北平腹地!”
乌延抖动嘴角勉强挂上一丝微笑,突然帐外马蹄声近,一名族兵快步跑进帐内:“汗鲁王,乌亚律其大帅率部南下,汉人似乎早已知情,不但分散逃入邻近郡县,还将田地中尚未收割的粮食焚毁。兵马在令支遭遇汉军抵抗,大帅连攻数日至今仍未攻占此城。”
“什么?”乌延大惊。
丘力居急道:“千万不可强攻汉人城池,能打则打,打不下围困就好!”
乌延脑袋嗡嗡乱响,一股莫名不安笼罩心头:“对,将丘大人的话告诉乌亚律其,要快!”听着马蹄声渐远渐小,乌延猛然坐下,“难道汉人出兵讨伐是真的?”
丘力居还是那句话:“无论真假,都要提防!”
乌延闭目凝思,几年来顺风顺水纵横草原的乌桓自去年起不断遭受打击,先是苏仆延擅入辽西劫掠损兵折将两手空空而回,跟着鲜卑于冬季前发动报复性突袭,杀得苏仆延元气大伤乌桓各部胆颤心惊。今年南下抢粮更是遇到汉人提前准备,恐怕……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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