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刘协长出口气,无论韩暹所言真假,皇帝的威仪算是保住了。 “唉!”刘协轻叹一声,伤感道:“不想大汉天下并非皆是叛逆之臣,也有卿等心系朝廷之人。 ”说着露出和蔼笑容,抬手道:“卿等忠君爱国何罪之有?快快平身,此地危险,当速速击退叛军,而后再行封赏!”
韩暹却纹丝不动。 继续叩拜道:“请皇上降旨,赦免白波军以往过错,如此草民才可无后顾之忧,奋力杀敌!”
刘协一怔,偷眼询问杨彪,见其微微点头,遂道:“往昔已逝。 追之无益!朕便诏令天下知晓,白波军忠君爱国。 当为楷模表率,过往一切概不追究!”
“谢皇上龙恩!”三人齐声大吼,随即拥簇在旁的百余兵士也兴奋地山呼起来。
这一变故令遭到包围的郭汜军兵大惊失色,耳听不虚,眼见亦识,这突然出现的白波军不但不强掳皇帝,反而趁机邀功坏己军好事。 分处南北的两名引军校尉对望一眼后。 立即下令向西突围,企图与郭汜汇合后再返身杀回。
谁知,杨彪老辣,见情势微妙,心知赦免罪行不足以让白波军拼命,还必须付出更多代价!于是,立即向皇帝叩首道:“白波军千里迢迢来此救驾,劳苦功高当予重赏!臣请皇上下旨。 表彰白波军有功之人!借以激励士气奋勇杀敌!”
刘协何其聪睿,一听便知是自己疏忽,当下立道:“杨卿所言甚合朕意。 如此,朕赐封白波军韩暹为宣威将军、李乐为宣德将军、胡才为荡寇将军,余者各自官升三极!自部将以下皆由三位将军自定!”
三人大喜,再次叩拜。 至于白波军兵士也无不激动非常。 身份地位的差距在古人心中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 贼与官势不两立,且无论到哪里,贼永远也无法获得认可,一日为贼,终身为贼!还好有此天赐良机,使白波贼洗刷耻辱,换来新生,至少在面对征北军是也可以官军自居!
“不,说不定,白波军的地位比征北军还要高!”三人心中同时兴奋地想到。
“白波军将士们听到了吗?从今以后。 咱们便是皇上的亲军!”韩暹大喝一声。 随即抽出长剑指向郭汜军兵狠声道:“杀退敌兵,保护皇上!”
李乐、胡才也一般想法。 先后起身指挥部曲开始对郭汜军兵地围剿。 其实,三人心里清楚,白波军的战斗力与官军相比差上一截,若想取胜必须依靠人数优势。 故此,上来便是群殴,死死缠住急于逃脱的敌兵。
杨彪、宋果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也激励部曲配合着白波军展开内外夹击。 眨眼间,郭汜军兵被冲得四散,两名校尉拼着受伤向西逃遁。
待敌兵退去,杨彪不敢耽搁,立即与白波军一道保护皇上继续向东。 有了白波军的加入,刘协心中忐忑消去大半。 近四千兵士,足以与郭汜的追兵硬碰硬一次!
而韩暹、李乐、胡才三人却在庆幸自己作出的睿智决定。 切身领教过征北军厉害的他们知道就算占据雍凉也无力与之抗衡,而引军南下又难免被他人吞并,甚至命丧他乡。 故此,才不得不一直徘徊在上林苑等待时机。 就在这时,皇帝地逃亡让白波军看到了希望。 于是,在协助郭汜与保护皇上二者当中,经过反复权衡,才决定走出这一步。 三人心里清楚,征北军意在雍凉,就算自己投靠了郭汜也难免继续遭到攻杀。 索性干脆投靠皇上,有了这棵大树,即便高勇再胆大包天,也不敢轻动皇帝身边的人。 而皇帝投靠高勇,也必将需要自己的亲信与之抗衡,如此才有白波军的机会!
而刘协心中却是另一番思绪,有白波军在侧,不但能够制衡杨奉部曲,也能在投靠高勇之后保存有自己的力量,如此才不会轻易成为傀儡,成为任人摆布的玩偶,也只有这样才能保持皇室的威严。 不过,刘协的想法只是建立在对高勇及其征北军地主观臆断上,等到亲眼看到征北军后,他才发现一切似乎都变了样!
日上三竿,热浪渐起,急行中早已汗流浃背,何况还是空腹。 于是,奔出二十余里后,队伍不得不停下来歇息。 此时,那些步伐稍慢的朝官早已看不见踪影,天知道他们有没有落入郭汜的手中。 至于杨奉倒是两次遣人回报,言道郭汜军兵似乎遭遇意外,只有三千余人追赶上来,余者纷纷返回剩靼丁! 〈送狻! 』褂幸坏篮孟ⅲ致步旎斡忠淮伟踩晃揄Φ钠桨卜祷兀胙罘钜坏谰×ν涎幼繁�
得此忠勇之将,刘协心中畅快,也不禁对自己之前地制衡想法感到愧疚。 正思量间,北面三里外的茂密树林中突然惊起无数鸟雀,扑楞楞地声势骇人。 歇息中的众人纷纷侧目。 可疑惑的目光转瞬变为惊骇,只见密林中再一次出现“郭”字大旗。 而这次,前面不但有近五百骑兵为先锋,后面还跟着三千步卒!而最令众人惊诧的是,骑兵当中赫然端坐着郭汜!
“快列阵,保护皇上!”杨彪大喝一声,率先戴上头盔站在皇帝身旁。 韩暹、李乐、胡才为了表明忠心,也纷纷指挥部曲在皇帝身前组成一道同样是三千余人防线!但是。 面对骑兵,白波军兵士心惊胆颤恐惧万分,而这份恐惧正是来源于征北军的龙骑兵!
马上,郭汜放声大笑,“雕虫小技便将杨奉那个傻蛋骗掉,嘿嘿,皇上,你注定要为郭某拯救!来啊!杀退奸佞。 拯救皇上!”郭汜干练地下令,兵士们潮水般涌上,尤其是骑兵,更是瞬间加速,舞动的长剑流露出饮血地渴望!
“连骑兵都出来了?看来郭汜已经下了最后的赌注!”韩暹还算聪明的脑袋立刻明白了这一点。 “互相靠拢,决不能被冲散!”杨彪也在同一时刻喝令众人且战且走。 只要渡过泿水进入蓝田地界,只要高勇能够接到求救,那么他地兵马一定会出现在那里!对此,杨彪有着充足地自信!
时隔一个时辰后两军再次碰击,这一次双方都使出了全部气力,杀得昏天黑地。 郭汜部曲也好,白波军也罢,都是好勇斗狠之徒,故此一经碰撞,立时迸发出血雨腥风。 韩暹一柄长剑犹如毒蛇獠牙。 每击必中!李乐的短戟也不甘落后。 挑、刺狠辣毫不留情!而胡才地短枪更是不见鲜血不回头!有此三人奋战,郭汜军兵地冲击硬被顶住!
郭汜见白波贼的战力并非传闻中的不堪一击。 心中一紧,隐隐后悔自己的轻敌。 但事已至此,再调援军已然不及。 “骑兵!封堵敌人去路!”郭汜当机立断,既然速战不成,便只能消耗。 毕竟从表象上看,皇帝身边的兵马气力难以为继!“杀!一个不留,全部杀光!”咆哮之中,郭汜举弓搭箭暗施射杀。
果不其然,战局正如郭汜所料,不到片刻,抵抗力度急速减弱,士气无法转换成战力。 纵使韩暹、李乐等奋力厮杀,也难掩颓势,防御圈逐渐缩小,行军速度越发缓慢。 而负责开路的宋果也在骑兵的反复冲击下伤亡过半,身边只有三十余人勉强支撑。
见此情景,朝官们拥挤在一起孤寂而无助,眼巴巴、可怜兮兮的望向皇上,只要他一句话,虽然有些屈辱,却仍能活下去!
可是,此时地刘协毫无所惧,尽管龙袍破旧,却仍笔直站立,双目愈发有神,似乎心中已做出某种决断。 “众位将士,朕身为天子却无力镇压叛逆,累得众将士白白殒命,世间悲哀莫过于此!然,人生苦短终有一死,为死得其所方能彰显英雄本色。 大汉只有视死如归的天子,没有胆小贪生的皇帝,朕决议与敌人奋战至死!愿追随者朕代列祖列宗感激不尽,不愿追随者可即刻离去,朕决不怪罪!”
一言已毕,众人无不震惊。 忠心者激动不已,胆小者东张西望。 韩暹、李乐、胡才三人最是恼恨,好不容易找到棵大树,却不想是株没脑子的树,打不过可以走吗!又没有逼着你留下!况且凭借皇帝名号,到那里都能混上锦衣玉食,何苦非要死在这种荒野之上呢?
杨彪闻听立时泪流滚滚,几乎嘶哑道:“臣无能,置皇上于险境。 但请皇上切莫灰心,上天自会护佑。 必能迎来峰回路转之时!”
或许果真如此,杨彪话音一落,只听南面陡生异动!在刘协、杨彪等人回望之前,郭汜表情已然僵硬,不可置信的呆望向南。 “他娘的!又是哪里来地贼人?难道是白波贼伏兵?”无数个念头纷至沓来,瞬间塞满郭汜的脑壳。
可怜白波军又一次无辜遭到咒骂。 杨彪看一眼身后,只见林中奔出三千余褐服兵士,人人手中枪戟齐备,却无任何旗号。 杨彪不明所以,立即转头回望韩暹等人。 可是,他们三个也一样摸不着头脑。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杨彪移动到皇帝身前,大声喝问。
一片寂静,除了褐服兵士不断前进的步伐。 中军三千步卒出现后立刻化为扇形半包围上来,其后,各有一支千人部队左右跟进,如两条触须快速向前,意图包抄交织混战在一起的白波军与郭汜军兵!
如此情景令交战中的韩暹与郭汜选择了相同的做法:彼此默契的放弃对打,各自收拢部曲,并将注意力放在外面快速包抄过来的不明兵卒身上!
“狗*养的,敢坏老子好事!来人啊,顶上去,反抗者杀!”郭汜大吼一声,调动部队阻挡褐服兵士的包抄。
杨彪见状也不敢掉以轻心,立即示意韩暹三人回护皇上。 稀簌地脚步声中,互不同属地三支各自选定了自己的位置。
皇上在两千余白波军地团团保护下居于中央,南侧是来历不明的三千褐服兵卒,北侧是虎视眈眈的郭汜部曲,场面诡异非常!沉默许久之后,刘协终于深吸口气大声道:“尔等何处兵士?为何见朕不跪?”
第八卷 进军雍凉 第六章 得偿所愿(4)
第八卷 进军雍凉 第六章 得偿所愿(4)
皇帝震怒非同小可,换作十年前,百官无不心惊胆战。 可如今时过境迁,皇帝的威信早已荡然无存,或许仅存在于忠君之人或者皇帝本人心中而已。 可怜的杨彪听闻此言后险些吓倒!眼下形势扑朔迷离,保命为第一要务。 故此,决不可轻易树敌,更不能随便显示皇家威仪!如此轻率,虽涨了志气,却可能把助力变为敌人!杨彪心中无奈,早知道便先一步告诫皇上:如今的大汉已与数年前大不相同!各地拥兵自重互相攻伐,造成的直接后果便是百姓离心离德,只知道地方官吏,不晓得大汉天子!
与皇帝不同,郭汜问得更加直白:“敌将出来,是战是和划下道来!”
“哈哈哈!郭汜逆贼,凭你也配!识时务者速速投降,本将军或可在主公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如若不从,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人未至却已先声夺人,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员大将,身穿亮银甲、头戴紫金盔、面罩黑布,神秘莫测。 然奇怪的是,该将身后仍无旗帜辨识!
郭汜恼怒,正欲开口呵斥,突见西南方向的密林中惊起一片鸟雀,同样是褐服装扮的另一支步卒飞快奔出,直插向西的官道之上!“断某后路?你还嫩了点!来人啊,吹号!”一声令下,号声阵阵。 郭汜军兵也不全是混混,闻号声而动,立刻举起枪戟准备作战。 同时,剩较颉! ≌胙罘罴ふ降墓岵壳⒖谭殖鲆话氡ο蚨崩础�
双目精光一闪,银甲将瞥一眼郭汜,看不出喜怒哀乐,“跳梁小丑!告诉你,征北军已经攻克蓝田,相信不久之后便可闻讯而动。 郭贼,你有信心摆脱征北军地追杀吗?”银甲将适时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既然兵力上势均力敌,那么只能再从精神上取得优势!
郭汜面色一紧。 沉吟自语,显然也为这条消息震慑。 征北军的厉害郭汜十分清楚,这也是为何要拼尽全力欲于泿水以西将皇帝截下的原因。 “该死的李傕,连霸陵、蓝田都坚守不住,哼!到头来还要连累别人!”可惜,咬牙切齿无济于事。 郭汜缓缓抬起头,眯起眼凝视敌将。 “看来你不是高勇的人啊!”
银甲将哈哈一笑,“高勇?似乎还管不到本将军头上!怎样?想好没有,是去是留?”
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笑风生,刘协的鼻子差点没气歪!忍不住想要大声疾呼:你们眼里还有朝廷吗?还有皇上吗?还有王法吗?怎奈势不如人,就算他吼出来也没人搭理,反而落了皇室名声。
可是,刘协能忍,杨彪却不能忍。 辛辛苦苦拼搏下来。 牺牲几多将士生命,履历多少艰辛坎坷,怎能白白便宜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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