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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敏想反驳,想骂卿甫这个乌鸦嘴,但又觉得说不准以後还真会出什麽事,觐灵不是说他和孟梓晴不能有体肤之亲吗。
黄昏,顾客渐少,会客厅里,仲敏在看电视,卿甫无聊,出街走动,蒙蒙灯光下,他看到的不仅是人潮,还有几个模糊、飘渺的身影,像水气一样,他知道那不是活人。和觐灵亲近後,时常能看到一些东西,虽然大多模糊不清──家里的祖父鬼魂除外,但是这都说明觐灵确实影响了他。
对於觐灵是不是“邪灵”,卿甫也曾疑惑过,但最终选择不在乎。如果说仲敏与孟梓晴不能有体肤之亲,那麽他和觐灵是不是也一样?卿甫其实很理解仲敏的抵触,换是他,他也会抵触,想亲就亲想抱就抱,自己有同性取向都没把自己吓著,还能被这古怪的影响唬住吗?
暗香浮动月黄昏 第十二章
仲敏关在寝室中仿制吴镇的梅花图,老罗头在书房看书,不时听到仲敏喃喃自语,像似在跟人讨论绘画,由於仲敏时常这样,老罗头也不以为怪,拄仗起身将房门关闭。由於腿脚不便,老罗头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书房看书,或回寝室看电视,他经常不知道仲敏在忙些什麽。仲敏是老罗头第二子,最得老罗头的遗传,喜欢字画,擅长绘画,也最受老罗头疼爱。老罗头平日完全不管仲敏的私生活,以前三更半夜带女人回来,他都没问,何况现在仲敏痛改前非,夜夜在家过夜呢。
仿制原画,其实也就是个临摹过程,当然临摹者必须熟悉作品,熟悉原画者的绘画特点,并且掌握。仲敏在仿制古画方面,不只是绘画技能过硬,善於学习,更主要的是他造假知识与技巧都极佳。
“我看这梅花枝节虬曲、偃蹇,肯定是棵老梅树。”
寝室的工作桌上摆开笔纸,画中梅枝已初具模样,仲敏手臂卷起,手执毛笔对一侧的空气自语,就仿佛他身侧站了个人。其实他身侧确实站了个鬼魂,只是外人基本看不见,只有仲敏能看到。
“上百年肯定有,甚至几百年的古梅树都有可能。要说这梅花活个几百上千年的,估计都成精了。”
仲敏边说边下笔画岔出的小枝干,画完後,端详许久,似乎不甚满意。
“我知道,那就重画好了,不求百分百像,就求有其风骨,得给人看起来像原作者的第二副同类作品的感觉才行。”
仲敏把桌上的白纸揉掉,丢桌下垃圾笼中,看来他现在还不适合下笔,得再琢磨下原画,虽然是不大一页的印刷品,吐露的信息相当有限。
“你也觉得梅花千年会成精啊?”
仲敏朝身侧微笑,将毛笔放入笔洗中清洗,挂上笔架。
“说不准画中这株梅花,再多活几年就成精了,没的事,梅花不算邪灵吧?”
仲敏在桌上披开张新白纸,两侧用镇纸压住。
“哪有什麽香味,我怎麽闻不到,朱馆长身上怎麽可能有梅香。”
仲敏离开画桌,更换睡衣,低喃:“很晚了,一起睡吧。”
夜正浓,仲敏和梓晴安然睡去。
梓晴本没有白日昼夜的区分,因为仲敏的关系,他也有夜寝的习惯。
靠仲敏与梓晴的帮忙,一个月後,新的吴镇《梅花图》绘成,有著吴镇的风骨,神乎其神,再加上仲敏作旧的强大能力,连老罗头都说可以拿去拍卖场忽悠人了。
此时,卿甫正在觐灵家中。
时常在觐灵家出入,卿甫发现觐灵那几个琴友很喜欢到觐灵家中下棋,甚至是搓麻将,卿甫嫌弃人太多,不方便他们谈情说爱,几次要将觐灵约出去,觐灵不肯,後来卿甫便也溶入其中,跟这群人下棋及搓麻将,玩成一堆。
卿甫在这段时日里,另有发现,即李则成有时候还会打觐灵电话,虽然觐灵总是敷衍几句就挂掉。有次卿甫很恼火,想掐觐灵电话被觐灵拦住,还闹点小小的不愉快。
“他偶尔会打来,谈的也是些日常的事,毕竟认识十来年了,好声好气来电话,总不能掐掉吧。”
今晚李则成又打来,说是他过两天要抵达杭州,卿甫在一旁臭脸,觐灵只得无奈解释。
“他要过来杭州,干你什麽事,一件事连打两个电话,难不成还要你去接机?”卿甫醋性大发,他本该理智,但是一想到觐灵与这人曾是情人关系,卿甫就不淡定。
觐灵见说理不行,只得望向院子,一言不发。
他哪有可能去接机,甚至李则成来杭州後,他还要避开遇见他,两人间早没什麽。
卿甫意识到自己失态,苦闷喝茶,他觉得自己对觐灵很殷勤,但觐灵似乎对他不冷不热,有时他都怀疑觐灵心里是不是有他,而李则成这家夥本就是个阴影,现在还阴魂不散。
两人沈默无语,卿甫坐了会,起身说:“我走了。”拿了外衣往外走,觐灵站起,将卿甫送至院门口,卿甫大力抱住觐灵,苦恼说:“觐灵,我有时会想,你心里是否还有别人。” 觐灵摇头,轻轻说:“我多年前,与李则成有过一段交往,你在意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卿甫心中不爽觐灵频繁接李则成的电话,又听觐灵说他也没办法,松开抱住觐灵的手臂,连个再见也没说,转身而去。
觐灵站在院门口,目送卿甫离去,他有一瞬间感到慌乱,但渐渐为淡漠给取代。
他没信心跟卿甫持续关系,他总恐慌卿甫最终会离他而去,这种没有来由的恐慌,使得自己束手束脚,害怕去付出。但是,如果卿甫就此离他而去,那麽也只说明了,卿甫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像卿甫这种有钱有才长相出众的人,身边总不乏追求者,觐灵没把握自己是他的唯一。他也有恐惧心理,有些人能有两位最爱,比如李则成,在疯狂追求他的同时,另有女人。
黯然将院门关好,锁好门窗,觐灵回厅,看到茶几上卿甫没喝完的酒,他端起,猛灌两口,结果迎来一阵咳嗽。觐灵很少喝酒,他在冰箱里备酒,只因卿甫爱喝。
世间本无烦恼,都是自寻的。
这一回的摩擦,使得两人好几日没有往来,卿甫这人狂妄,觐灵矜持,两人谁也没主动。离李则成到杭州的时日一近,卿甫的脾气暴躁,跟吃了枪药一样,以至被仲敏赶出店。仲敏瞧出卿甫不像前段时日,每天都打觐灵三通电话,恼怒说:“你他妈失恋了,也别拿店里的货出气!”
卿甫悻悻离开店铺,走在古玩街上,满街的热闹景象,看在他眼里都是烦。他可还记得李则成在觐灵家,穿室内拖鞋,像一家之主招待他与卿年的模样,他忌讳李则成,这人跟觐灵认识时间太长了,而自己与觐灵结识也不过四五个月而已。
今天李则成抵达杭州,说不准,李则成此时就在觐灵家呢?说不准,此时觐灵正陪李则成吃饭呢。
不行,他可不能主动退让。
卿甫掏手机打觐灵家电话,觐灵家电话无人接听,打觐灵手机,觐灵手机也无人接听。
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未有过。
卿甫越发烦躁,开车前去暗香茶馆找觐灵,茶馆经理说觐灵可能旅游去了。
想到李则成今日到,难道跟李则成结伴的?
“和谁去?”卿甫急忙问。
“不清楚。”经理回答。
卿甫胡思乱想,开车赶往觐灵家,车还没停稳,就见到李则成的车停在觐灵家门口,人正站在院门外踱步,院门紧闭。
李则成见到卿甫,似乎有点吃惊,卿甫同样也是,不过卿甫吃惊之外,是窃喜。
“觐灵哪去了?”卿甫见李则成无奈的神情,故意问。
“你都不知道他上哪去,我能知道。”李则成口吻不佳。
卿甫摸烟点上,对著李则成冷嘲热讽:“你纠缠人还挺有一套的,觐灵是脾气好,要是换别人,电话早给你挂了,你以後别再打电话给觐灵。”
“醋味真浓啊,不过是老朋友话下旧,还能怎麽你了?”李则成嗤笑。要说他对觐灵还有歹心,那是完全没有的事,上次觐灵就跟他说得很直接明白,两人没戏,维持朋友关系还多少招待他,骚扰他连家门都不给他进。
呃,老子也不过多打了两通电话,这能算骚扰吗?
卿甫不理会他,返回车中,准备启动离开,李则成突然靠过来,把手臂搁放在车窗上,大大咧咧问:“我还想买件大玩意,你那店里卖大鼎吗?”
“卖,就是没你要的样式,也能帮你定做。”卿甫回答。
既然你钱多,敲你竹杠都不用手软。
“上次那俩尊兵马俑,你他妈挣死了吧,这回可要给个公道价。”李则成也不是傻子,买回去一问朋友,便怀疑被坑了。
“能挣你多少。”卿甫发动汽车,单手扣车窗:“要不要去店里看下?”
李则成心想见不著觐灵,又没什麽安排,便也就开车尾随卿甫,去卿甫店里看东西。
两个情敌?相安无事,李则成相中店里一件大鼎的样式,嫌小,说要摆放在工厂大门入口处,问有没有大的。仲敏擦拳笑脸说要多大的都有,就是找厂家定做,价格嘛,贵了点。
李则成回:贵点就贵点,工艺要把关。
由於李则成还相中了其他东西,仲敏暗喜是个大客户,招待李则在客厅喝茶,闲聊,卿甫说有事,没陪同。
溜出外头,卿甫再次去找茶馆经理,说他有要紧事要找觐灵,经理这才说觐灵每天早上都会到茶馆,但今天没过来,不知道什麽时候会过来。
卿甫听後默然,在茶馆小包厢里喝茶,独自一人。待至深夜,经理进来说要打洋了,卿甫问觐灵回来了吗?经理仍是摇头。
出包厢,去洗手间,往一侧杂物间探看,没见到什麽通道,只看到一堵墙及杂物间的一扇门。
觐灵如果要离开他,他真得将无处寻觅。
他曾告诉觐灵不要再因为孤寂而去与鬼魂结伴,他会陪觐灵,但是他根本没实现承诺。
失魂落魄回家,在院子里寻找祖父的身影,哪还能见到,院子空空荡荡,几天不曾与觐灵有过亲密接触,连看见阴物的能力都消失了。
这种能力的获得与失去,意味著他与觐灵的亲密与疏远。
坐在书房,面对电脑,码不出一段话来,每天晚上写稿的习惯,延续不下去,卿甫拨打觐灵的电话,电话仍是不通。
桌面下角,QQ跳个不停,卿甫不想点,他知道是编辑小吴在催稿。这个月的约稿,他还没交出,其实一字都没写。
不一会儿,搁桌上的手机响,卿甫急忙抓起,一看是小吴打来,激动之情顿时消散。他按接听,沈默无语听小吴抱怨,小吴抱怨完,愕然说:“卿甫,今天你都不像你了。”卿甫点烟,有气无力回:“这话真没逻辑。”小吴笑语:“大帅哥,怎麽了,最近心情不好?你还记得今天要交稿吗?”卿甫抓头,无奈回:“记得,你能找别人先替一下吗?”小吴没脾气,说:“好吧。”小吴想,卿甫以往约稿从来准时交,这回这麽拖延,想来是出什麽事了。小吴续而提议说:“要不要去喝一杯?我们编辑部正在KYV聚会呢?也有几个专栏作家在。”
卿甫没拒绝,他心里失落。他四处找不到觐灵,而且他误会觐灵,觐灵想来不想见李则成,才选择躲开。
卿甫过去,进入小吴等人所在的KTV包厢,一看,哪是什麽编辑部聚会,分明是一群独身男女谈情说爱嘛。卿甫找了个位置坐下,在座的大多认识,就无需一一介绍,卿甫在同行眼中是个不讨喜的人,拽,冷漠,因此主动搭理他的人也不多。
卿甫自顾饮酒,有女人找他搭话,他也爱搭不理,只跟小吴还能说上几句话。青筝就坐卿甫对面,因为上次碰过钉子,也不乐意再去献殷勤,虽然卿甫正好是她喜欢的类型,为人冷漠不羁,有才学,高大英俊。当然这是她自己的印象,卿甫在他的朋友眼中,他人还是挺热情的,至於才学那是浮云,高大英俊倒是真的。
麦递到卿甫面前,小吴说:“你随便唱一首,照顾你老人家,点了个《当爱已成往事》给你唱。”卿甫接过麦问:“谁唱女?”小吴显得很激动,急忙怂恿青筝:“青筝,你会唱这歌,上次听你唱过,你和卿甫合唱吧。”
於是青筝唱女,卿甫唱男,青筝声音清亮,卿甫低沈。
虽然卿甫对青筝没有眉目传情,甚至连对视也没有,不过对唱情歌感觉就是不同,一曲唱完,青筝看卿甫的眼神,明显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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