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
“是,谷主。”
“怜儿,你觉得简言会去哪里?”洛风想知道婴怜的心思,就算不问他也知道,很明显婴怜已经有些慌乱。
“哥哥,怜儿不知。简言的行踪,与怜儿也没有关系。”
“怜儿,你说谎,你舍不得他。”洛风目光一凛,一丝血色漫过瞳孔。
婴怜突然起身,跪在洛风面前。“婴怜只求哥哥,他日若要铲除婴剑山庄,留下简言性命。”
洛风看着他,不动声色,右手出袖,食指勾起婴怜的下巴。
“你凭什么以为,本座会放过他,你应该知道本座要杀他,比捏死蚂蚁更容易。何况他死了,你就不会再想他,你就没有离开我的理由。”杀掉你爱的和爱你的,你就没有心思离开我了。
蓝眸相对,婴怜还是没有多余的情绪,眼光却是冷了。
“婴怜不会耽误谷主夺天下,只求谷主放过简言和妹妹。”
“你还想着你妹妹?你明明知道她恨不得你死。”
“婴怜知道,但我只有这个妹妹,就算谷主不认她,我还是要保她周全,死去的母亲肯定也是这样希望的。至于简言,他于我有恩,若没有他的照顾,我可能早就死了,绝不会活到今天,婴怜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你的意思是本座不顾亲情、忘恩负义吗?”
“婴怜不敢。”但你本来就是。
相视许久,洛风放开他,坐回金雕的龙木椅。
“你的请求,本座答应,不过本座也有条件。下月十五,你要与本座成亲,百鬼花谷迎新夫人的喜帖将会送到各大门派,成亲之日就是本座收天下的日子,来了的便是愿意听从百鬼花谷的号令,不来的,本座择日就上门去讨教,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了。”洛风的瞳孔微张,嘴角轻扬,露出邪佞的笑容。
“怜儿,你没有拒绝的余地,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下月十五,你就是我的人了,在这之前我仍然不会碰你。今天十七,还有一个月,本座给你一个月的自由,出谷也可以。不过,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你叫洛怜。”
洛风挥袖而去,没有回头。婴怜,不,应该是洛怜,一直跪在那里,久久没有起身。
那晚洛怜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和婴莲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女子,左眼是蓝色。
简言叫她莲儿,可是简言的两只眼睛竟然都是蓝色的,蓝得纯粹而温柔,不像洛风的眼睛那般妖异。他梦见自己穿着血红色的嫁衣,撑了一把伞在别院的樱花树下等他来娶。
“莲儿,嫁给我可不能反悔了。给我生个孩子,若是女儿,就叫她洛怜,若是儿子,就取名婴怜。”
婴怜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简言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直直地射进她的心脏里。她竟无法拒绝。
“好。”梦里的他答应了,洛怜没有阻止。
“怜儿,你不能嫁给他,你是我的,你的回忆和过去都只能有我。”洛怜听到洛风的声音,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哥哥!”洛怜拼命地喊,可是洛风还是没有来。
这个时候,简言不解得望着她,“你究竟是谁?你不是我的莲儿,我的莲儿没有蓝色的眼睛。”
☆、第十一章 漫想熏风柳万边
“言哥哥,我叫洛怜。我们没有见过面。”洛怜撑着一把几乎透明的樱花伞,两只眼睛都变成了蓝色。血红的嫁衣映照着月光,樱花漫天飞舞,飞旋起地,好像要把她卷走。
“我要走了,我要去找我的哥哥,他在等我。”
“不要走,我记不清你是谁,可是我不想要你走。你的哥哥他会杀了你。”
“为什么?哥哥他不会杀了我,他爱我。”
“因为他爱你,可是他以为只有他在爱着,杀了你,他就可以不爱你了,不用期待你的回应,不用被你绊住,他可以没有任何牵挂地去得天下,他宁愿不爱你,他宁愿你只是他的棋子。”
洛怜久久地忘了说话,简言好像根本就不认识他了。
他左手撑着伞,走过去,伞面上的樱花瓣洒落了一地,堆成小山,好像樱花塚。洛怜拾起简言的一缕青丝,抚摸着那双和自己一样颜色的眼睛。
“言哥哥,你知道吗?我曾*恨自己是个男儿身,我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莲儿,这样当初嫁给你的就是我,可是这种自私的想法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爱过你,我不会容忍我的爱成为别人伤害你的理由。所以我想忘记你。你知道吗?我的哥哥,也有这样一双眼睛。”
洛怜笑笑,脸色却是苍白。
简言还是温柔地看着他,没有再出声,他的身体慢慢地变淡,隐没在月色里。洛怜去抓他的手,可是简言已经消失了。
飘渺之间,似有歌声。
“你笑我拨弦如美人隔云端,
我看你画桥踏过青石板,
你挥剑陪我看花开过几转,
我描几枝樱花缥缈蚕丝伞。
我挣扎两世辗转不觉盼两端,
你闻琵琶不见是我撑伞来,
樱桥恬淡你问我生何欢?”
“言哥哥,言哥哥!”洛怜在梦里喊出声来,突然惊醒。
他抓着一个人的手,洛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的他房间,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几声“言哥哥”是进了他的耳朵。
“醒了?”洛风侧着身子,房间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格照进来,他的侧脸投在阴影里,蓝色的双瞳像宝石,偶尔荡着微弱的血光。
“明天送你出谷,先去风雨楼吧,之后的路你自己决定。下月十五前我会去接你。”洛风根本没有问他会去那里,因为不管他在哪里,他都能找到他的。
洛风起身,转身欲走,手还被洛怜拉着。
“是,哥哥。”在说话的同时,洛怜也起身,从后面抱着他,紧紧地贴在洛风的背上,纤细的手腕搂着洛风的腰。洛风的身材不算魁梧,却总能给他安全感。
洛风的声音微微地有些沙哑:“怜儿,不要尝试挑战我的忍耐力。我说过婚礼之前我都不会碰你。嗯……”
洛怜竟然拉过洛风的身子,踮起了脚尖!
洛怜轻轻仰着头,洛风的背微微地向前倾着,弯着脖颈,这样的角度却无比协调。
很快,洛怜有些后悔了,被动的那个人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怜儿,看着我。”
洛怜睁开眼睛,看着洛风的脸,幽蓝的眼睛泛着无法隐藏的情绪,洛怜听得到他的呼吸声。百鬼花谷的夜很美,静谧,月光很美,月亮在微笑。万花沉寂,不闻琵琶声,妖娆的花枝,渲染着春意。
月波凝滴玉壶天,漫想熏风柳万边。华枝春满出犀帷,锦瑟横床双影洄。
太阳已经探出头好久,躺着的人还是没有动静,想是累坏了。
洛怜还在沉睡,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皮,柔弱的身躯,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愈是白皙,好像一阵烈风就能吹破的肌肤。虽然不舍得移开视线,洛风还是用被单盖住了洛怜的身子。
洛怜颈后的樱花痣,暴露在阳光下,更显得妖异绯红。
洛风忍不住要触碰那朵樱花痣,那朵花和他右眼下的那一朵,一样的美丽惊人,铜钱般大小,樱花瓣的形状,比任何一片樱花都要开得骄傲。
洛怜感觉到后颈炙热的气息,轻轻皱了皱眉头睁开双眼,喊了声“哥哥”,声音竟有些喑哑。
洛风突然收紧了搂在他腰间的双手,“怜儿,不要动。”极力用理智控制着声音的平稳。
“二少爷,您醒了吗?”
屋外传来晴儿的声音,平日洛怜都醒得早,今日上午都快过了一半,却还没有叫侍女进去伺候,生怕是洛怜身体有恙,便亲自过来看看,只看到伺候洛怜的几个侍女都站在门口。
“二少爷呢?”晴儿问其中一个侍女。
晴儿在百鬼花谷中的地位目前只次于两位谷主,所有人对她都是毕恭毕敬,那侍女答道:“回姑娘,二少爷还没叫我们,便只有在门口等着。”
心有疑虑,晴儿便直接敲门。“二少爷,您醒了吗?”
听到晴儿的声音,洛怜不由得慌乱,这幅情景要是被她们看见,该是如何是好?
洛风却没有丝毫紧张,还是平时的他,朝着屋外说了句:“下去吧,现在不需要伺候。”
听到是洛风的声音,晴儿虽有些吃惊,立马又恢复了神情,遣退了侍女。
这谷主竟然心急了,都忍了这么久,这一时半刻居然等不了了,算了,反正永远都猜不透他,晴儿这样想着,离开了潇湘馆。
洛怜心想完了,这样明目张胆,到时候要怎样去面对她们。
“紧张什么?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人。晴儿聪明得很,她怎会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
洛怜也不知道怎么答话,心还是跳得厉害。
“哥哥,我今天该去风雨楼的。”
“还是要出去吗?”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还跑出去做什么。
“是,哥哥,下个月十五……”洛怜咬了咬下唇,“我定会回来的。”声音小得好像自己都听不到。
洛风忍不住笑了,这个人总是能把他的心带走。
“怜儿,叫晴儿跟着你,到时候我的六个暗影会暗中保护你。”
洛怜想真是小题大做,而今自己的武功当然是比不过洛风,可是自保完全没问题,当初洛风为他疗伤分了四成的内力给他,已经是江湖上少有的高手才能拥有的,这段时间也没有荒废练习,有了那把琵琶,只要不是武林中上等的高手根本动不了他,而且还有晴儿保护,洛风竟然还派六个暗影跟着他,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吧。
“哥哥,这暗影就……”
“怜儿,听话,不许反抗我!”不容忤逆的口气,洛风又是平时那个百鬼花谷谷主,冷峻得让人不敢靠近。
“是,哥哥。”
☆、第十二章 乱红舞剑君心错
风雨楼。
“少爷,您今天怎么想起听曲儿了?”小石头屁颠屁颠的跟在秦云飞身后。
“找美女。”
“少爷,您不是前两天还在问那个蓝眼睛的婴怜吗?怎么今天…”
“呆子!”“砰”地给小石头一折扇。
“哎哟,少爷您怎么老打我。”小石头在心算头上到底有多少包。
“因为你笨才打你,这风雨楼可是花都最大的歌舞轩,不管是唱歌跳舞弹琴的都是美女,几个月前这风雨楼来了名花魁,据说惊为天人,可是从来不会客,本公子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子敢摆这么大的架子。”秦云飞眯眯眼,嘴角浮现意义不明的微笑。
风雨楼的真实用途,世人都不知,只听说楼主是个很有势力的大老板,想在这里捣乱的人最后都死得很惨。不过,连云城的讯息来源不亚于此。
“二少爷,今天要表演吗?”晴儿为洛怜梳着头发。
“嗯,这风雨楼虽然是歌舞轩,环境倒是清幽得紧,我挺喜欢的,这个月我都没有来,明天又要离开,今天就出去拉点生意好了,呵呵。”洛怜对着镜子,随手取了支簪子,把头发绾起。
晴儿第一次看到洛怜这样天真的笑容,一时愣了神。洛怜一点都不像个男子,甚至比女子还要美丽很多倍。凡人能长成这样吗?
“少爷才是说笑了,风雨楼何必要您亲自去拉生意,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客人,不过您的曲迷总是问起您倒是真的。”
洛怜还是微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戴上白色的细纱。
“是洛怜姑娘!今天洛怜姑娘要弹琵琶!”台下的嘈杂声不断,有些眼尖的曲迷就认出她来,那双蓝瞳是世间少有的。
“不知洛怜姑娘今天要弹奏哪首曲子?”一个曲迷大胆询问,今天的洛怜不似往日那般疏离,仿佛多了些亲和,要是以前遇到这样热情的曲迷,洛怜也是不会回应的,独自拨弦,曲罢便离去。刚才这问话的曲迷也没有想过他会回应自己,不过是随口一问,打打趣罢了。
谁知洛怜竟笑了笑,蔚蓝色的瞳孔闪着淡淡水光,他眯了眯眼,看着那位客人,轻声说:“今天洛怜要弹奏的曲子名叫《君不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洛怜说话,没想到说话的声音和唱歌时比,别有一番摄人心魂的魅力,温柔细语,有些冷,听得出孤离。
在众人发呆的时候,洛怜已经坐下,今天没有舞姬,只有他弹曲。一声琵琶语让众人从梦中惊醒。琵琶声由慢而入,就像刚才洛怜的话音,好像在轻柔地向某人诉说,在他耳边低语。
洛怜开口唱来:“四月花飞樱罹落,君携花枝笑倾国。乱红舞剑君心错,怜花冷月划烟波。……君知否?樱愿有心不可说。不可说,一说便是错。”
秦云飞和其他人一样,曲子完了都没有找回心绪,什么绝色女子没见过,可这叫洛怜的姑娘是什么来历,竟有这般摄魂的能力,不禁越发地好奇,想一窥白纱下的面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