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斋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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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斋夜话-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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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上朝,毛品丰官阶小,远远的跪在丹樨尽头,正兀自想着心事,却被同僚用胳膊肘子一戳,回过神来却听见皇上升了他的官,从小小的末级京官直直升为从二品,可不仅仅是平升三级了。
  毛品丰糊里糊涂的谢恩,心里不解。
  这一晚毛品丰才会寝室,却见书仙就坐在桌边。不同以往,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衫子,衣襟上绣着好看的藕花。毛品丰揉揉眼睛,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什么也不顾了,一把就抱住他,欢喜得只管叫长恩长恩。
  书仙被他叫得面红,轻轻推一推,也不是真要挣扎。毛品丰忽然就好像开了窍,搂一搂放一放,见他眉头皱起来,就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毛品丰手上嘴上都不安分,一边上下揉捏,一边说瘦了瘦了,胖一点更好抱。书仙踢他一脚,笑道:“我是仙,哪有什么胖了瘦了?”毛品丰胡乱应几句,道:“长恩,你教我学了许多书,就还有一本书不曾教我。就今日,让我好好学学罢?”
  书仙被他抚弄得刚得些趣味,忽然听他这样正经的讲,心里颇不是滋味,发狠把他一推,背对着他整理衣裳,冷冷道:“什么书?”
  毛品丰笑嘻嘻的靠上去,一只手从他领口滑进,故意朝他而后吐气:“周礼啊,夫妻之礼你还不曾教过我。”
  书仙当下红了脸,嘴上说着你这恶书生好不要脸,身体却往他怀里靠过去。
  心里迷迷瞪瞪的想,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书生,是这般厚颜的人呢?还不曾想明白,就叫那端着斯文嘴脸的无耻之徒抱到床上去了。
  




3

3、书仙 下 。。。 
 
 
  第二日清晨,毛品丰没在身边见着书仙,只看见半片纸业贴在胸口,拿起来看,像是从一本书上撕下来的一片,只得巴掌大小,边缘不大整齐还有些许火燎过的痕迹。毛品丰觉得这物件有些眼熟,尤其是上面那一幅模糊的绣像更像是哪里见过,但是一时也想不起,便笑着把这物件收到怀里,轻轻说道:“可叫我见着你真身了罢。”
  这日朝堂上毛品丰被皇上叫去御书房谈话,这才晓得皇上提拔他原是书仙捣的鬼,皇上说起梦里那个清俊风雅的男子,浅笑道:“既是书仙推荐,自然不会错的。爱卿就安心做吧。”
  毛品丰真不晓得该欢喜书仙帮自己的忙,还是怪他管他闲事。
  这样又是大半年,毛品丰与书仙更是契合,日日都在一处真真是好得蜜里调油,就是锯子都锯不开的。有了熟知天下书籍的长恩指点,毛品丰学问一日比一日精进,唯一抱憾的是皇上似乎只想叫他装点门面,并没有让他参政的意思。
  毛品丰偶尔向书仙抱怨,那人却拿漂亮的眸子扫他一眼,凉凉道:“你家皇帝多疑,又不愿意放权,要得重用才是麻烦。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花瓶儿臣子,我时常到皇帝梦里说几句,保你一世平安。”
  毛品丰爱他关心自己,但是抱负不得施展,还是委屈。书仙晓得他心思,一日又带他去看那座书城字库,指点他看进进出出的字人儿。
  毛品丰看得奇怪,问道:“怎么,只有歌功颂德的字儿一排排的进出,许多常见的字都被枷锁扣着?”想一想,忽然一身冷汗,难道,皇上又要兴文字狱了么?
  书仙看他明白了,也不多说,只将手指在他眼皮子上一抹,又将他带回,软软的偎进他怀中,道:“我可不喜欢你家皇帝,把我弄得一团乱。品丰,你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他?”
  毛品丰细细看怀里的人,总觉得他似乎瘦了些,气色也不如以往,稍稍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如今文风虚浮颓靡,这个做书仙的当然也虚弱起来。毛品丰怜他,也就动了辞官回乡的念头。
  可他一本辞官的奏折还未来得及递上去,就被人狠狠地参了一本。他少年得志,日日都在皇上身边,自然有人眼红。偏偏他又是个不甘寂寞的主,私底下写了不少诗词,难免有一个两个犯了忌讳的,就被人捉住了小辫。
  毛品丰跪在阶下,口里发苦。若晓得有今日,就该听了长恩的话,早早辞官回乡才是,如何要受这冤枉气。
  皇帝本就想来个杀鸡儆猴,毛品丰虽然文采出众很得他的心,但是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弄臣,做这只鸡最合适。当下板了脸,叫刑部细细审去。
  有些良心的大臣跪着暗暗叹息,这一去,回来就难了。
  刚有人走来取下了毛品丰头上那顶乌纱,还没来得及架住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且慢。皇帝,你忘了我的话么?”
  上上下下跪着的坐着的都抬起头来,却见大殿中央,皇帝面前渐渐显出一个影子来,竟然是一个男子,一身深青的长衫,衣缝出用白线绣着格子花纹,一双眼睛好看得好像星子一样。
  那人淡淡地四下扫一眼,把眼睛定在毛品丰身上:“怎么,我选出来的才子,竟不得皇帝喜欢?难得我从九天上将他带来人间。罢,罢,人间的帝王不要,还是回天上吧,我来时玉帝还怪我带走了他。”
  几句话说的上下君臣数十人都愣住了,还是皇帝反应过来,忙说:“这里头必有个误会。朕正想升爱卿的官呢。”
  书仙看看毛品丰:“你的意思呢?是留在人间,还是随我回天上?”
  毛品丰知道他意思,微微点点头道:“这一世我是个人,自然还不到回天上的时候;微臣既然触怒了陛下,微臣就求个县令当当,算是报了陛下恩典。”
  皇帝还有什么可说呢,只好颓丧的一挥手,准了。
  听寝宫伺候的小太监说,那日之后皇帝足足做了半个月的噩梦。下面人偷偷传说,谁叫陛下得罪了仙人呢,这些惩罚还是轻的,幸亏他是皇帝陛下,否则……啧啧,就难说喽。
  毛品丰抱着书仙坐在回乡的船上,笑问道:“这次可多亏了长恩,长恩长恩,你的恩德叫小生要怎么报答呢?”
  书仙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道:“怎么要报答?这是我报答品丰来的。”
  毛品丰不明白,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吻一吻:“怎么讲法?不许瞒着我,否则……我在这里吃了你。”说着就把手指探进书仙松松的衣领,抚弄起来。
  书仙瞪他一眼,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轻轻道:“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本极爱护的书?写的是怪谈故事。”
  “就是后来被人抢去引了火的?那时我是真伤心,只抢回半张纸业,还被烟熏火燎得看不清了。啊……莫不是……”毛品丰似有所悟,目光灼灼的看着书仙。
  书仙把脸埋进他怀里,点点头:“我就是那本书。那时你家境不富裕,你只我一本书,日也看夜也看,我一直惦记着。后来被几个恶少年抢去生活,你为了抢我出来还叫火燎了袖子,回去叫你娘一顿好骂。我那时就想着,早早化出形来好来报答你,做小厮也好书童也好,谁知……”
  “谁知却以身相许,做了我夫人,可是?”毛品丰坏笑着磨蹭他的肩。领口宽的很,露出一截雪青的衣带扣在颈子上,越发得肌肤胜雪。书仙瞪他,道:“谁是你夫人?我也是男子,还是神仙,怎么不是你做我夫人?”
  毛品丰哈哈大笑,笑得书仙拿指甲去戳他脸颊。
  回了乡,第二年大水冲垮了原来的桥,毛品丰拿出俸禄修了一座。乡里人为纪念他,就取了名字叫神仙桥。毛品丰不喜欢,只叫它书生桥,时间久了乡人也都这么叫了。他做了五六年县令,终是怜那书仙不能大大方方与他进出相随,索性辞了官带着书仙云游去了。此后几十年也未曾再回来过。
  这次返乡,是毛品丰打定主意随书仙修炼去之后,想再看看家乡模样才来。着许多年因了书仙修为,毛品丰还是青年人的样子,但终究是凡人,要想长相厮守就只有修道去。
  书仙知道他念头,欢喜得很,却故意对带着斗笠的毛品丰道:“你真舍得?这人间繁华,进了山少说百八十年里是见不到了。”
  毛品丰柔柔看着他,道:“你猜猜?长恩不总说,你是神仙,什么都晓得?”
  书仙哼一声,不理他,眼里头明明白白写着,你这心思还用猜?
  毛品丰更觉有趣,指着不远处两个人影道:“我这点小肚肠当然瞒不过书仙你,那你再看看,那两人又是什么心思?”
  书仙抬头一看,就见一个书生样貌的青年匆匆走着,身后远远的跟着一个做船工打扮的男子,躲躲闪闪的好似在跟踪那青年。“明眼人都看的出,那男子在跟踪书生么,是有什么坏心思吧。你也做过几年父母官不管管?”毛品丰淡淡一笑:“那人?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看书仙怀疑地瞧他,神秘的向他眨眨眼:“也会有神仙不晓得的事情凡人却晓得的不是。”书仙看他得意,又细细看那青年书生,忽然笑道:“自然。不过,有些东西可只有神仙才看得出来。”
  任再毛品丰怎么问,他也不肯说,于是被那斯文败类一下子抱住,又不舍得用力挣扎,只好任他抱着,稍微挣动几下做做样子。
  毛品丰逗了他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将脸埋进他肩窝,轻轻道:“我的小神仙,学生遇见你真是最有福气的事。这些年偶尔还是不安心,我也是你的福气么?”
  书仙也静了下来,淡淡把手环上他脖颈。
  谁说不是呢。
   

作者有话要说:无奖问答,猜猜下一个故事主角是谁?




4

4、老宅 上 。。。 
 
 
  书生桥连接着毛夹里和张家岸。五六步上,五六步下就从毛姓人家走到章姓住地。不过这些年来往来的人家多了,章家岸也住进了不少外姓人家,以邻近的毛、李两姓居多。
  李期明一家就是上一代从李巷搬到章家岸的。李家靠河吃河,撑着两叶小舟往来这一带水网,为商家迎送货物为生,偶尔也接几个走亲访友的乡人,拿几枚赏钱。水乡里自然是水路方便,小小的弄堂马车都驶不进的。
  这一片地方李家混得精熟,就是王老头家院子里种有几棵葱,李老驼子家有几口衣橱也是晓得的,但就有一处地方陌生得紧,李家两代十一口人从来也不曾靠近,并且只是提起也是要压低声音的。
  那便是这一脉无名小河拐角处的章家老宅。
  章家老宅是什么时候建起在那小河弯上的,现在是没人说得清了,反正这一带的老人家从爷爷嘴里就听说,章家是本地的望族,眼睛能看见的地方,总有一半是他们家的,那幢漂亮的大房子是乡邻的骄傲,若有人问路,大半会这样说:“哦,你找章大树家啊,看见那边的大宅子没有,过去三四户就是啦。”
  就是现在,大体还是一样讲的,只是末了总要拿手在口边一遮,低声道:“走过那老房子可要小心,绕着走,都说啊那里有鬼!”
  水乡小地方,家家户户都互相认得,外乡人不多。但今天就叫李期明遇上了一个。早上李巷走了一位老太太,李期明因了同乡之宜自告奋勇的从五六里地外的西禅寺里请来和尚念经。流水席刚吃完,李期明摇着小船一摇三晃的出了水巷,口里嘟嘟囔囔的哼着小曲,就看见岸边上有人向他招手。
  李期明一抹脸,端上一个笑把船摇过去,向着岸上问:“客官,可是要搭船?”岸上人摇头,回道:“不,笑声只是问个路。敢问船家,这里要去西边那个开满杏花的烟渚,是怎么个走法?”
  李期明闻言,定睛往那人身上望了望,只见他一身青布的长衫,头上一顶书生冠,手里提着个包袱露出一截笔尾。李期明心知他必是外乡学生游学到此,见到水乡好景致就想走一走。亏得这些读书人好兴致,伞也没一顶,还想着什么杏花。
  “客官,这有两个走法,一个,顺着这条路直走,穿过李巷,不几步就到了;另一个,拐个弯儿到毛夹里,向南走上书生桥,过了桥走上半里地也就到了。”
  那人闻言笑得眼睛弯弯:“书生桥?那小生就走这条路。多谢船家,小生告辞。”
  李期明打了个酒嗝,两眼迷蒙的目送那书生离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大声唤道:“客官!走那条路可要小心,要路过小河弯上的大宅子,那里都说有鬼!”
  那书生回过头来向他一笑,道:“船家放心,小生自会留神。”顿一顿又道:“那鬼可害人么,乡人都是怎么说的?”
  李期明看他一副文弱的样子,倒也不见有害怕的神色,奇道:“客官不怕?无妨,那人家生前都是极好的人,就是做了鬼也不曾害过谁,我们都是不怕的。就是提醒一声罢了。”
  书生将鬓边的发在手指上卷着,笑道:“有道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心中无鬼,眼中必然无鬼,有什么可怕?多谢船家提醒。”
  李期明胡乱点点头,看着他又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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