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落虽是武昌星君,却偏偏生得一副文士容貌,比元渊远纤弱不少。那也是自然的,元渊远虽然生就一副艳冠群芳的脸,可也毕竟是铁匠出身,一身精壮是不免的。就算是脸,也没有一丝脂粉气,是属于男儿的俊丽。离落却是真的像柄剑,结实是结实,就是瘦,个子明明就跟元渊远一般,可是穿他的衣裳都得卷一卷。
却不会叫人觉得他软弱可欺,那一身凌厉,谁也不会错认的。向来眼光老辣的青衣算是看走眼了。
离落生得像一柄剑,性子也如剑一般利落直接。他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已经流不出血的伤口,抬眼是一张漂亮苍白的脸,自己的肩,正被这张脸的主人抱着。就这么一瞬,他就认定这了个毫不犹豫将鲜血贡献给自己的男人,就是他这一世在人间的伴侣。
剑都是笔直的,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看那男人睁了眼,第一句话就是,喂,跟我过罢。铸剑师也是笔直的人,元渊远根更是如此,大约连肚肠也跟他的锤头柄一样不带弯的,确认过这个男子就是鉴玲珑之后果断的就点了头。
从此相随,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似乎只要将双手在袖子里握起来,就能将时光抛到脑后,十根指头就织成了一个世界。
青衣觊觎这个又垂涎那个,活该被划了脸。
但是青衣不是直肠子,他懂得人却不懂剑,自然也不会懂剑神和铸出神剑的像剑一样的铸剑师,所以他并没有放弃。他一直都在想的是,要如何才能叫元渊远带着鉴玲珑作陪嫁到自己身边来。他是江湖人,也是商人,精明得很,甚至想连白鱼跟菱角都省了。现在发现原来离落就是鉴玲珑,念头就变了,成了如何叫元渊远跟离落一起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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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剑客剑 五 。。。
青衣不晓得离落真正身份,自然胆大得很。不过一柄剑成精,要什么手段?请西禅寺的老和尚来念一段经就好了。那老秃驴不肯让他借宿,总不会连经也不肯给他念罢。
慧无倒是真的没有不肯,只是看到离落的时候很为难。他也算是得道高僧,天机什么的也能看出一二,可是这个白衣男子他是真的一点也看不出端倪来。若是回灯在这里倒能说上话了,百年前两位都未下凡的时候还下过一盘棋。但是慧无只是人,自然无能为力。
青衣只以为是这老秃驴不愿帮他,三两下赶走了一众光头亲自上阵,一抖鞭子,喝到:“什么小妖作怪,如此大胆!”
离落看着他手里十成新的鞭子只想笑。青衣原来是使剑的,可是就算是他也不敢在鉴玲珑面前用剑,只好买了根鞭子凑合。柔能克刚,甩在地上啪啪响,倒也确实有几分气势,可惜还入不了离落的眼。
离落淡笑道:“青衣公子好大的火气。连和尚都不收我,公子倒做起狗拿耗子的事了。”
青衣也是见惯了武斗场面的,纵使英雄盖世也不好一上场就闷头打,总要吆喝几句助助威,也好让侪辈知道,我某人也是懂道理会言辞的,不是一介莽汉。当下磨亮了一副利齿,也笑道:“原来离落公子是耗子,果然眼神不好,都说鼠目寸光,看不清你面前的是专逮世上小人的二郎神!”
离落也不是吃素的,毫不生气,依然是眉眼弯弯:“青衣公子不好这样的,看打我不过就把自家主人抬出来。也罢,俗话说打狗看主人,我下手就轻些儿,免得真取了你小命还要赔杨戬一条狗。”
青衣倒还沉得住气,只是手下那些小喽啰都鼓噪起来。青衣一看不好,这些不长眼的都要送到人前叫人砍了,赶紧快一步上前,摆开架势,仗着一身自小不离的护身符倒也毫不露怯。
可是护身符只拦得住鬼怪,拿神仙凡人都是没办法的。亏得离落并没打算真的要了他的命,虚应几招而已,根本是在逗他玩儿。青衣哪里受过这样的辱,一发狠,招招致命。小喽啰们看不出战况,只觉得老大好威风,一起抡着家伙冲上去。离落一手抵挡青衣,另一手一挥,就将刀剑枪头全收到胳膊上,冷森森的一片银光。再看那群小的,手里失了兵器还不晓得是怎么失的,反应快的停下来四处找,慢一点的空着手就上去了,一个个的扑上去又被弹回来。几个拿枪的运气好,枪头不见了杆子还在,横眉竖目的挡在眼前,却也不敢上前了。
离落终于打得失了兴趣,一手化剑微微一挡,另一手一甩,刀剑枪头齐齐朝青衣射出。青衣暗叫不好回鞭不及,只能等着被扎成刺猬,临了还想着耍一把英雄,直勾勾的瞪着眼挺胸而立。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觉得疼,定睛一看,原来那些家伙全都插在他身边的地上,正好一个圈儿把他围在当中。
青衣这才觉得浑身冷汗。所幸总算是见过世面的,也没吓软了腿,嘴巴更是硬,还想再骂两句,就听到离落说:“我还道真是条狗,打起来原来是只羊。那就好好待在羊圈里罢,一出来浑身都抖,这胆子连耗子都不如。”
青衣这会儿的脸色就跟他衣裳一般了,却居然还能笑。大约是看出离落的嘴跟他的剑锋一样利,断讨不到好去,转头去欺负不怎么开口的元渊远:“我跟你主人讲话,你插什么嘴?元兄,果然是你叫那块破铁不要伤我的罢?还是元兄心疼我,究竟是要做我媳妇的人。”
确实是元渊远叫离落别下杀手的,可却不是为他着想。元渊远晓得离落要觉醒是要鲜血的,所以在有无城里未曾阻止他杀那些前来寻衅的人。但现在是在家乡,不是江湖,他是不愿意弄出人命的。青衣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有两处戳中了元渊远逆鳞,一处是说离落是破铁,一处是说元渊远要给他做媳妇。
元渊远眉头微皱,淡淡的开口:“离落不是破铁。我是离落媳妇。”
这样直截了当,别说是青衣,就算是离落也一时愣住了。片刻后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他,一面在他脸上乱亲,一面连声叫媳妇。
青衣虽则早知道这二人关系非同一般,但听他这样直接讲出来还是吃了一惊,不甘心的咬着唇,忽而又眉开眼笑,心里暗道,大小老婆这样融洽,倒也省事儿。
这份狂妄,就算是身为神仙的离落,大概也要甘拜下风的。
离落这时候没心思管青衣想什么,大手一挥化作一道金光卷了元渊远就回家。第二天水乡就传闻昨天有一条金龙载着神仙飞过,这是后话了。
就说眼下,青衣抬头看着那道金光,摸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
他向来心思玲珑,此时不过一时惊愕没想明白,细细一想就有了计较。
就看这离落不惧护身符,就晓得他不是精怪。他生长在武林世家,家中典籍不少,记得有一本书记载过剑神的事。但凡铸剑,投入心力越多则剑灵气越足,到了极致就会铸就剑神,更是无敌利器,却偏能化人,只是不同平常精怪,一身戾气更兼正气,都是神佛不惧的。
只是偏有一点,剑神再怎么厉害,原身也不过是一把剑,即使是鉴玲珑这样的好剑,也不过是一块铁而已。要说剑神他还真不晓得怎么对付,若是铁块,还不好弄么。
何况鉴玲珑还有一项缺憾,它没有剑鞘。剑鞘可不是用来做装饰的,一柄没有鞘的剑就好像一头失群的狼,虽则勇猛,可是没了归属,发起疯来是不分敌我的。
青衣心里有了底,笑嘻嘻的去了。
青衣很久都没来找元渊远的麻烦,元渊远也就根本没想起来还有这个人,只是终日守在火炉前,研究如何打出更加结实的家伙。这些日子里元渊远矛盾不已,一则欣喜于鉴玲珑的无敌,一则又总想造出一副连鉴玲珑都削不断的兵器。
离落却晓得,他是一定做不到的。元渊远又怎会在别的东西里放进比自己得到的还多的心思?只是晓得这个死心眼直肠子男人一定不听劝的,也就随他去了。说心里话,他倒是希望伴侣多陪陪他,说说话,但他的伴侣是元渊远,就只好断了这份念想。
这日一大早,元渊远刚从离落怀里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开始烧炉子,忽然外头呼啦啦的一阵响动,抬头一看,原来门口围了一圈人,为首的自然就是许久不见的青衣。
青衣还是一身松松的儒袍,白生生的一截胳膊从袖子里探出来,摇着一把扇子。元渊远见他堵在门口看着自己,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移开几步挡住大门。
青衣往屋里一扫,没见着离落,问道:“离落不在?”
元渊远当然不说话。离落从里屋转出来,笑道:“贵客贵客——哎呀说早了,原来你主人没来。”
青衣不理他,径自向元渊远道:“元兄,许久不回有无城,大家都想念得紧,小弟做主,今日就回去罢,已经叫人备下接风宴了。”
元渊远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看看离落。离落上前几步,道:“你家主子好生失礼,怎么也不差个像样的仆人来?这样一条走狗,就算能说人话,也讲不通人道理呀。”
青衣心中有算计,自然也就不易激怒,笑道:“离落公子好大的火气,这可不好。小弟这番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两位回有无城一叙。”等回了城,就是他青衣的天下,就是动起手来也比此间方便的多。
离落心下奇怪,却还是一张八风不动的脸,笑道:“犬兄何必这般客气,水乡风物不恶,小弟与贱内还想多留几日。”
青衣勾起嘴角,故意叹气道:“那太可惜。不过酒席都摆上了,也不好空着。不如这样,到外头请几个客人回去,代替二位做客罢。”
元渊远沉默的看看离落,又看看青衣,心里暗道一声卑鄙,离落就是再厉害又怎么保得住全部的乡人?青衣手下可有的是打手。元渊远不想连累无辜的百姓,只好跟离落一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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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剑客剑 六 。。。
再回有无城,风景还是一样,只是心境是完全不同了。元渊远与离落双手交握,不必对视也能心意相通。心底有那人在,倒也不见一丝紧张。青衣在一旁看着,冷冷的笑,看你们还能神气到几时。想到不久之后可以将那两只手拆开,一边一个的牵着,心里就好受多了。
他说布下了酒席,倒不是假的。青衣府中硕大的正厅里松松落落的坐着几个人,除了元渊远与离落,就只剩下青衣跟两个手下。一桌子好菜满地好酒,酒坛子都是新从地下掘出来的,还带着泥土。青衣仿佛真的只是请客吃饭,频频劝酒布菜,倒是怡然自得。元渊远不晓得他打什么主意,又怕他下毒,一开始并不动筷子。青衣也不恼,自己吃一筷再给他夹一筷,元渊远放了心,倒酒他就喝夹菜他就吃。离落本是不必吃人间吃食的,只是喝些酒。旁人看去,还真像是好友小酌,就是酒菜太丰富了些。
席间青衣亲自下去抱来一个半人高的大坛子,对元渊远道:“这是我新得的好酒,西域来的,好得很,元兄一定尝尝。”
青衣给他满上,他一仰脖子就喝下去,果然好酒。
青衣又转向离落,也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道:“离落公子也来一杯。”离落见他抱着坛子倒,原本心底存疑,可还没来得及讲元渊远就喝下了,倒也不见有什么不适。看那酒是淡淡的黄色,味道冲得很,有些儿酸,不像是好喝的样子,不过元渊远都喝了,他也就端起杯子来喝了。青衣真是热情,一边问好喝罢好喝罢,一边还将杯底一托,一整杯酒就灌了进去,喉咙里火辣辣的。
离落皱眉,就算不食人间烟火,也晓得这酒实在难喝,火烧火燎的,他一介剑神都腹中翻腾,怎么元渊远倒没事人的模样?再看看青衣,却是一脸淡笑,却让他心头一跳。
急急的想将酒吐出去,却是来不及了。哇的一口,出来的居然是鲜红的血。元渊远一下子站起来扶住他,眼睛里满是惶恐。青衣在一边将酒坛子转了半圈,徐徐的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美美的喝下去,看着二人举起杯子扬一扬:“好酒。”
元渊远眼睛发红,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你给他喝了什么?”
青衣一脸讶异:“元兄不是看见了?不就是跟你我一样的酒么。怕是离落公子不胜酒力,如何能怪罪小弟。”
元渊远晓得人间吃食对离落没好处也没坏处,也就尝个味道。酒也不是没有喝过,陈年的花雕新酿的白干,再凶的酒也跟喝白水似的,怎么会有中酒一说?心底着急,可是说不出话,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好一遍一遍的替离落擦涌出口的血。离落本来是钢铁之躯没有血的,这些都是以前从元渊远和那些被他杀了的人身上吸来的,还不够他吐一盆的。
青衣看他脸色微变,十分愉快的低低笑起来,自己高兴够了,才拍拍酒坛子,道:“为了这个坛子我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