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有空吗?想约你一起吃饭。”
“吃饭?和我?”
“我们怎么也还算是认识的吧?哪怕再普通的朋友,一两年才联系一次,也可以一起吃饭。”
席安咬了咬唇,依旧很平常地说道:“我不定什么时候下班。”
“没事,我也不定什么时候下班。我等你。”
“我说不定稿纸写着写着饿了,就下去吃个……”
“安,我想你了。”薛游叫席安时,发音很特别,叫“安”,听上去像是“安安”,非常亲密。
薛游这话一出口,两边都静了。席安握着手机,整个人有些呆滞。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那个同事去了洗手间,还没有出来。时隔一年后再听到薛游对自己说那样的话,席安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才不过度。
“见一面吧,好吗?”
席安垂下手臂,闭上眼睛又做了个深吸,重新将手机放到耳边道:“好,到时我给你电话。”
“还有,自己小心,现在流感很严重,别传染了,这种病,传染起来最快。”
“说到这个,你那怎么样?买药的人很多吗?”这事一给说回来,席安瞬间觉得相比之下,疫病的事情以后处理起来,要更简单些。“什么药都记得留点,别卖空了。”
“卖光了又不是进不到新的。”薛游这个人很聪明,席安最清楚,那话音才落,薛游的语气就变了。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和深情,开始谨慎起来。“安,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没听到我的声音就挂断电话,一定不是因为你原谅我了这么简单。安,到底怎么了?别瞒着我,我看到武警带走了我的一个病人。”
“你是药剂师又不是医生,你……武警?你肯定没看走眼?”
“我去后巷抽烟时不小心看到的。那个人常常来我这里配药,最近一次是感冒,咳嗽得特别厉害。我让他去医院,他去了,针也打了,点滴也挂了,药也按时吃了。还是不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很不正常?”
“嗯。”薛游重重喷出一个鼻音,继续道。“而且还出现了新的症状,我没有来得及进一步检查。”
“什么新的症状?”
“高烧,但只集中在头部。手脚和身躯,温度偏低。瞳孔缩小,眼白处出现线状黄色斑纹,是血管。”
“那会是什么病?”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需要进一步去医院检查才行。刚刚跟你打电话前,我跟那个病人的家属也联系过,他们跟我说人已经去了医院,说会没事的。他们说是救护车送去的,但我亲眼看到了,是武警,全副武装的武警。不是迷彩服防弹衣,是防毒面具,他们戴着那个玩意儿。我怀疑他们故意让病人像康复一样离开医院,然后再偷偷把他们抓回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怀疑。”
电话持续间,那个同事又出现在了走廊里。扶着墙壁走得很慢,背弓着,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人小幅抖着,渐近时就听到了咳嗽声。行政部另外一个同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水杯,很关切地扶着对方,给喂水,然后一起回了办公室。在他们进去前,席安看到刚出来的同事也咳嗽了一下。
席安的手忽然抖了下,声音微颤地问道:“薛游,你……跟病人直接接触过吗?”
“我……我戴着手套和口罩,有消毒,在他第二次来时。我一直都戴手套,而且……”
“而且什么?”在听薛游说前面那段话时,席安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停止的。
“从今年年初开始,我们被要求每月进行一个体检。”
“你们?”
“差不多就是医生,护士,执业药剂师之类。”
“谁的规定?”
“我这边是药监局通知的。”
“还有其它你没告诉我的,对吗?”
“是水。”薛游犹豫了会儿,似乎在下决心一样。“我只是怀疑,那里提供的水,里面有东西。我对药物很敏感,我家里就开药店的,我爷爷是中医。我了解它们,特别是溶在水里。”
“这太奇怪了。”
“说不定只是……增加免疫力的。安,就不能等吃饭时说吗?”
席安抿了抿唇,道;“我会提前下班。”
“我来接你吧,我买车了。自己的车总是要更安心点,干净。”
“好。我会给你打电话。”
“安,等等。”薛游很急地叫住席安。
“怎么了?”
“你跟我分手,是因为觉得我们的价值观不一样,觉得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对吧?”
席安反问:“你不是吗?”
“这跟我爱不爱你有什么关系吗?”
“薛游。”席安舔了下嘴唇,转过身靠着围栏,吹着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们已经分手了。”
“安,有时我在想,我们是在2012年末分手的,如果那年真的是世界末日,你会不会留在我身边就不分手了。我们放下一切,就握着手一直呆到最后一秒。如果世界不再是我们熟悉的样子,一切从最初再次开始,我们可以是任何新的身份设定,那么……会不会你愿意再跟我试试。”
“为了重新再一次,让全世界来付出代价。薛游,你还不够自私自利吗?”
“呵呵,对我来说是值得的。”薛游无奈地笑了声,道。“我等你电话。”
☆、4、典型特征
席安回到自己的电脑前,翻墙进了国外的论坛,搜索关键词。没有任何官方的发言,但是已经有人提出了质疑。某洲州长表明会在本周日上午公开讲话,但未提及所涉及内容。类似于流感,最明显的症状也是咳嗽。席安给已经上线的在邻国出差的同事发了信息,聊天的口吻询问了那边的情况。这位同事说自己有些感冒,可能会提前回来。席安问他吃过药没有,他说就喝了点止咳糖浆,但喝这个会变笨不想喝。
咳嗽、流涕、打喷嚏是上呼吸道卡他症状临床上常见的症状,常见于普通感冒、流感、麻疹前驱期和百日咳卡他期。某些发热疾病,如急性支气管炎、肺炎、急性病毒性肝炎、脊髓灰质炎、流行性脑脊髓膜炎、淋巴细胞性脉络丛脑膜炎等,在其前驱期或初期有时也可出现一些上呼吸道卡他症状。
看到这里,席安忍不住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不打算就那些对他来说比英文单词复杂百倍的词语去一一搜索注解,而是选择了自己最好理解,也最常见的流感来作为参考。
流感是由流感病毒引起的急性呼吸道传染病,主要通过含有病毒的飞沫进行传播,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或与被污染物品的接触也可以传播。所以首先是有病毒,有传播的媒介,即传播途径,和易感染的人群。
流感典型的临床特点是急起高热、显著乏力,全身肌肉酸痛,而上呼吸道卡他症状相对较轻。从薛游电话里说的来看,前面的症状应该也有,只是咳嗽更加明显和突出,不然不会被当作流感来治疗。
流感虽具自限性,但在婴幼儿、老年人和存在心肺基础疾病的患者身上容易并发肺炎等严重并发症而导致死亡。流感期间最常被提醒的就是注意个人卫生,保暖,通风,多喝水。它并不直接致命。
目前流感有甲乙丙三种类型。其中甲型流感容易发生变异,可感染人和多种动物,为人类流感的主要病原。常引起爆发流行,甚至是世界大流行,而且反复出现。并在人群免疫压力下每隔2到3年就会有新的抗原变异株出现。它发生突然,蔓延迅速,潜伏期一般在1到7天,多数为2到4天,在2到3周时可以达到高峰。流感发病率极高,但死亡率低,流行期短,通常3到4周后会自然停止。
流感在秋冬季节是高发期,其流行规律为先城市后农村,先集体单位后分散居民。如果同一机构内如在72小时内有二人或二人以上出现流感样症状,就应警惕。
这个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半,第二个受访人也邮件过来临时取消了采访计划,原因未说,延期到何时也没有透露。席安把之前预留的两份采访稿整理出来备用,原定的工作任务是无法完成了。
快三点时,各部门还在办公室的领导被喊去召开紧急会议。席安在中间去了趟洗手间,遇到了两个行政部的同事,正推了箱子药和一箱子口罩出电梯,跟中午时那位广告部的同事说的差不多。报社临时给每人发了两打预防感冒的药,还安排保洁人员在走廊和办公室里喷洒消毒水,甚至还有人在办公室里烧醋。
下午三点半时,后补的稿件完成,发去编辑部备选。一早就离开的魏雪芬也回来,说还没有到下班高峰期呢就出现堵车的情况,她是提早下车走过来的。还说这次流感来,政府采取的措施还蛮积极的。
主任在4点多时给席安打来了电话,口头跟他讲诉了自己对一位医生的采访,说让席安就内容立刻写一份新闻搞出来。主任已经跟社长联系过,会给这篇报道腾出版面。席安提到社长他们那个紧急会议,主任简要说的和席安之前猜的差不多,关于流感预防的。整个电话期间,主任停了两次,咳嗽得太厉害。
“我看我是要在医院住下了。”主任最后道。“保持联系,外面有什么情况,记得跟我说。”
“难道现在已经开始隔离?”
“感冒的病人都被集中在一个楼层,我觉得差不多了。我也不想出去,不是跟你说,我家姑娘在吗?”
席安记得主任的女儿,来过报社很多次,很活波的一个丫头,抱着她的兔宝宝到处窜。
快五点前席安交稿,还是联系不到高科。薛游打了电话过来,说快到他们报社楼下,会等他。席安跟在赶稿的两个同事交代了声,还多嘱咐了他们几句注意身体。陈琴脸色不太好,回来到现在半个多小时也没怎么说话,她就抬手挥了下表示自己知道了。魏雪芬在打电话,没有理睬席安。
席安挎着包进了电梯,这会儿得空,研究了下报社发的感冒冲剂,是之前不曾听说过的牌子。
这个时间马上就要开始进入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比之前自己在楼上眺望时多了不少。路边一辆黑色的SUV前灯闪了闪,薛游探出头来向席安挥了挥手。
席安上次见薛游是半年多前,两个人在火车站遇到过一次。席安刚到,薛游是刚要出来,两个人见面点头打了个招呼,席安没等薛游说什么就匆匆进去了。薛游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年前,半年前,亦或是现在。他还是席安记忆里的那个人,看到他时的感觉都一样,还是那个他曾经很爱过,后来放手了的人。
“你不是不喜欢SUV吗?”席安绕着车转了一圈回来,调侃道。“你的火红拉风敞篷车呢?”
“你喜欢不是吗?”薛游笑道。“黑色的沉稳,而且SUV不只能载人。”
“怎么你买车预备大逃亡?”
“是啊,准备带着我家大宝贝逃亡。”薛游说着已经发动了车。“我们不去外面吃饭,先去躺超市买点东西,然后去你家吃。怎么,怕我?还是家里有别人不方便我去?那去我那里更好。”
“你家大宝贝是不错。”席安拍了拍桌椅,回头看了眼。“果然可以放不少东西,正好我也要去超市屯食物,免费帮忙搬上去,我请你吃饭。买点饺子什么的,水开一煮就好。”
“买点菜我来烧吧,我现在会做了。”薛游意味深长地看了席安一眼。两个人这刻离得近了,席安也看出了薛游的不同,眼角似乎开始有了皱纹,才分开一年。“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就我一个人吃。”
“说说这次流感的事吧。”席安不想在顺着薛游再说下去,于是换了话题。“这是我们报社刚刚给发的感冒药,我没见过。你注意开车,我会念给你的听的。”
“有你在边上,我开车一定全神贯注。”薛游扫了眼席安手里的药。“这个我们这也到了一大批。”
席安斜了一脸认真的薛游一眼,低头继续研究包装盒,道:“莫非是新研制的?”
“没什么仪器检测,就看了说明书,闻了也喝了,和板蓝根差不多,虽然那不是。”
“那……要吃吗?”席安在这方面还是信任薛游意见的。
车在路口停了下来等红灯,薛游侧过头正儿八经地盯着席安看,他已经有一年没有那么近距离地看着这个人,这个从第一次走进他药店就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走的人。薛游至今记得五年前的那个下午,在上大一的席安,戴的还是笨重的框架眼镜。就站在柜台前,对薛游微微笑着,问他要配常规药补充他的小药箱。两年后两个人在一起时,薛游才看到那个把席安带进他生活的小药箱。里面有各类常规必备药,像感冒药,胃药,退烧药,抗过敏药,消毒水,创可贴这些。席安是一个非常自立的人,有医学常识,会做一手好菜,会理财。简而言之,是一个会打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