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庞克隆冷汗淋漓,猛然被武善终一叫,心头一跳。
“听闻庞大人断案如神,这案子就拜托庞大人了,一定要还死者一个公道,将凶手绳之以法,以慰重相之心啊!”
“呵呵,下官无才,下官无才,实在是断不了杀人命案。”庞克隆伸出袖子擦去额上冒出的冷汗,细细密密的怎么都擦不完一样。
在楼上的赵恒煦和杜堇容二人将事情看了个清楚,武善终也是有意为之,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变化,都是坦然在二人眼前,并且引导庞克隆站着的位置,以方便楼上的二位能够听得清看得见。
“陛下,包辉死了,重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要是让他抓到把柄,对江山社稷,还要陛下……”杜堇容的未尽之言已经十分清楚,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赵恒煦目前根基未稳,重之禀在群臣之中影响又极大,发起疯来的人是没有理智的,也许重之禀真会做出一些伤及大齐基业的事情,大齐刚刚平息战争,比如繁华的京城,繁复背后藏着的可都是浮躁的心,稍有差错,就会引起无可预料的动乱,得不偿失!
“不是我做的。”赵恒煦笑了笑,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凭着一股子意气用事,说不定还真会对包辉下手,激化重之禀和卫国公之间的矛盾,以期更大的利益。但现在不同了,他还没有必要脏了自己的手。“我只是在其中起了小小的推动作用,堇容无须担忧,我知道分寸。”
“嗯,属下明白。”
“堇容说了多少遍了,无须和我这般客气恭敬。”赵恒煦纠正了杜堇容很多遍,但看着杜堇容沉默的样子,他就知道又一次的劝说失败了。
赵恒煦心中叹息,摇摇头拉着杜堇容的手二人来到临街的窗口,推开窗往下看,花柳街已是一团混乱,过来嫖的被拘在街巷中,以怡红院和朝歌楼为中心的地方。被嫖的被拘在各自的楼内,老鸨反复的解释、谄媚的塞钱,都无法打动铁面无私的看守。
不说各个楼内的姑娘们,毕竟这件事和这些姑娘完完全全没有干系,真真正正涉及到的都是蹲在街上的男人们。衣衫不整,那简直是太好了,大有人是在床上的时候被人拽了出来,那老二可是毫无遮掩的袒露在人前,啧啧,哀求的要件遮羞之物都不得,那些人就恨不得划花自己的脸。
当然,也有那毫不知羞、面皮极厚的,坦然的盘腿坐在地上,神态自若,仿佛衣冠整齐的坐在自家的后花园内看花赏景,好不风流自在。
“这些人好不知羞,有辱斯文。”杜堇容骨子里还是很保守的,看到街上白花花的肉体,遮遮掩掩那是活该,但像街道上坦然不知羞的实在是少见,忍不住说了一两句。
赵恒煦却是眼前一亮,坦然的坐在街上的不是一个,但最让赵恒煦眼前为之一亮的正是怡红院大门口的那个青年,青年身量极长,剑眉星目,端得是好面容,而且青年眼中毫无猥琐羞耻之色。
“好一个儿郎。”好一个让靖南王赵奕蒇难以忘怀的人啊!
19、第十九章
杜堇容沉默了一下,“陛下喜欢,属下让人送他上来。”听语气,带着点儿小酸,就连杜堇容自己都没有听出来。
赵恒煦起先并没有注意,随即心中狂喜,表情也难以抑制的高兴了起来。
杜堇容的心微微皱缩了一下,垂下眼就往后走,准备到门口喊木宝把下面那男人带上来。赵恒煦一把拉住杜堇容的手,“堇容误会了,我并没有那些个心思,在我心中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抬起眼,眼中的情绪显得很犹疑,杜堇容心中淡然一笑,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会不满来。
“楼下的青年,我有些眼熟而已。”赵恒煦干干的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楼下的那男子对靖南王赵奕蒇很重要,在平三藩的时候用的到吧。
“陛下无须解释的,既然陛下相熟,就让人给他送件衣服吧,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终究不好。”
“是是,堇容说的极是,就按堇容说的做,木宝。”
“小的在。”木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给……”赵恒煦看了眼楼下的男人一眼,“你进来。”
“喏。”
赵恒煦给木宝指了人,让木宝送件衣服给他,并且将人带到楼上来。过了一会儿,只见木宝拿着一件豆青色的衣服给了男子,并示意男子跟他来,其他或蹲或坐的人眼巴巴的看着男子离开,好希望也有人能够解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有心吵闹吧,看四周兵士手中明晃晃的刀子,不敢!
男子抬头,眼睛明亮而有神,穿着木宝从朝歌那儿借来的一件龟公的衣服,由于衣服太短,只遮住了大腿以上部分,露出一双修长而笔直的双腿,走动间有力的肌肉勾勒出漂亮的弧度。男子这么穿没有任何猥琐之意,就连他自己也仿佛穿戴整齐般神态自若。
“此人名叫司闻仲,锦江人士,性子狂放不羁、风流肆意,诗书画造诣都不错,特别擅长画美人。在山南道士子之中享有盛誉,很得靖南王赵奕蒇的喜爱,是赵奕蒇侧妃的哥哥。”赵恒煦在司闻仲进来之前,对杜堇容进行了简单的介绍,当然仅仅是如此的话,司闻仲还不至于让赵恒煦关注。
上辈子削藩,赵恒煦在靖南王那儿可是吃尽了苦头,靖南王赵奕蒇封地占着天时地利之便,易守难攻,靖南王本人也是少有的将帅之才、王侯之能,山南道可以说只知有靖南王赵奕蒇,而不知大齐有皇帝赵恒煦。收复三藩中,山南道受到的阻力最大,苦苦熬了三年倾尽一国之力,如果没有靖南王府的内乱,胜负未必可知。靖南王府内乱就是司闻仲引起的,赵恒煦只知其中的大概,靖南王的侧妃是司闻仲的亲妹子,司闻仲十分疼爱这个妹妹,可是当时怀有身孕的妹妹却被靖南王赐死,司闻仲为妹报仇就将靖南王杀死在出战之前,他们的内斗倒是便宜了赵恒煦。这些都是后事,削藩还有好几年,但赵恒煦不介意现在就和司闻仲打好关系,说不定可以改变一二也未可知。
“爷,司公子带到。”
“进来吧。”
“是,司公子请。”
门缓缓而开,司闻仲赤着脚仅披着一件豆青色的短衫就进来了,大步行走间掀动下摆,引人遐想啊!
“多谢两位相助。”司闻仲拱手一礼,见到赵恒煦和杜堇容眼前亦是一亮,赵恒煦英武不凡,一看就是上位者,杜堇容儒雅俊秀,又不失英武,实在难得。
“司公子客气,请坐。”
“多谢。”司闻仲性情中人,一见赵恒煦就觉得意趣相投,也不顾着去换身衣服再说。“在下司闻仲,山南道锦江人士,说来惭愧,某今日前来纯属是为了画美,只因贪饮了几杯,作画时不慎将颜料污在了身上,借着盥洗室一用,谁知官兵过来查楼,正在洗浴的某就被带到了街上,唉,连件衣服都不让某带的,某倒不是为了光着身子袒露于众人面前而觉得羞愧,而是某快要做好的画作被毁,实在是,唉,平生憾事啊!那怡红院的小桃红恐怕再难有今日艳丽之色喽!瞧某,光顾着自己说话,实忘了请教二位恩公之名。”
“司公子性情之人,实在是我辈罕见,在下佩服。”赵恒煦拱手一礼,“在下徐恒朝,这是我好友荣景笃,要不是我二人使了些银子给那官差,现在啊,也如街上各位那般丢尽祖宗颜面。”
“欸,徐公子此言差矣,到青楼楚馆不就是为了放浪形骸一番,那颜面名利不过是过眼云烟,今朝有酒今朝乐才是快事。在下以茶代酒谢过两位。请。”
“请。”
…………
楼上相谈甚欢,楼下如履薄冰,庞克隆是一点儿说话的心思都没有,面白如纸,今天黄历上一定写着不宜出门,早知道他就应该告病假,太他、娘的邪门了。
“大人,凶手已经确定,正是前段时间将包辉打伤的卫国公家二老爷邓修吉,只是刚才混乱,人不知所踪,尚未找到。”就在武善终逼着庞克隆去亲验尸首,庞克隆百般推辞的时候,先前禀告包辉已死的下属开口道。
“哦?!竟会如此!可有人证物证?”
“回大人,怡红院的老鸨、龟公和小翠柳均可以作证,物证有邓修吉的衣物为证。”
“甚好,速速将人带来。”
“是。”
很快下属就将怡红院的老鸨、龟公和小翠柳带了上来,押人的属下手中还拿着一身带血的衣物,衣物质地优良,袍角处还有卫国公家的印记,属下展示给武善终和庞克隆看,围观的群众也伸长了脖子,无论是看到的还是没有看到的,都嗡嗡嗡一阵交头接耳,有人甚至信誓旦旦的说他看到了。
武善终一挥袖子,人证物证俱在,好,当即开审,庞克隆见他们正站在朝歌楼门前,不说押在街上的嫖、客,押人的官兵和青、楼妓、馆内的花姑娘们,就说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就已经将花柳街堵了个严实,在这里审案,不大好吧。特别是涉及到的还是当朝重臣右相重之禀的侄子包辉和卫国公家的二老爷邓修吉,不说死者包辉和邓修吉的脸面,就说重相和卫国公的颜面,那也是不好公之于众的吧!
更加要紧的是,在这里审案,他还是听审的,武善终身后有皇帝挺着,他呢,他就等着被重相大卸八块吧!庞克隆在心中再一次的想要翻黄历,如果躲过这劫,他以后一定按照黄历做事,绝对!!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武善终,庞克隆觉得自己口才真好。
武善终犹疑,但……拉着庞克隆到一侧,小声的说道:“庞大人不是某不知道其中利害,实在是……大人请往外看,之前的对话已经让百姓听到,如果不审案,事情就无法善了啊,到时候你我,面对的不仅仅是百姓的悠悠之口,还有陛下的愤怒,庞大人啊……唉……”
庞克隆往外一看,围观的百姓眼神已经变了,无论哪个朝代,能够光明正大仇富的时候,谁都不会愿意放过,百姓们听闻死的是京城霸王包辉,杀人的还是有名的花花公子邓修吉,好嘛,他们要求知道真相,这个时候官府要是包庇任何一方,都会引来百姓的不满,也许一次两次不算什么,但是次数多了呢。
本就神经紧绷的京城,可禁不起如此折腾。
无法,庞克隆和武善终只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审理此案。谦虚了一番后,庞克隆为正,武善终为辅,为何,因为武善终说花柳街乃是顺天府尹管辖之地,他不能够越俎代庖。
案件细细审来,只听老鸨、龟公、小翠柳一一讲述,慢慢的事情的经过也就清楚了。
包辉的尸首在二楼小翠柳的房间发现的,小翠柳是怡红院正当红的头牌,望与之共度春宵的人都可以排到大年夜了,在家养伤的包辉正好定了今天一亲芳泽,实在是心痒难耐,磨着随从瞒着重之禀以及老娘,不顾伤痛偷偷的溜了出来。
包辉被人打断了腿,经过赵恒煦有心的安排,闹得已经人尽皆知,怡红院的妈妈当然认为这位贵人是来不了了,于是安排下一位客人和小翠柳谈情说爱,这下一位客人不多说,他已经被邓修吉买通,把这一次机会让给了邓修吉。邓修吉这几天在干嘛,那当然是醉卧美人膝、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窝在花柳街的某个私馆里头。
当邓修吉修了面、换了衣裳,自认为风流倜傥、迷倒众生的来到怡红院,竟然被告知小翠柳房间里有人了,好啊,敢和你邓大爷爷抢人,不想活了,推开老鸨、踹开房门,顿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好你个小兔崽子,竟然和你爷爷抢人。
邓修吉关起门就和包辉斗了起来,唉,这回也是包辉和邓修吉自个儿的错,为了亲近美人,把下人随从都给打发了,不然也能得个助力。
包辉那是伤残人士,怎么可能斗得过四肢健全的邓修吉,不出三两招,包辉就被打趴在地,伤口裂开,出了血,血腥味和着怡红院内催情的熏香顿时让邓修吉红了眼,搬起厚重的雕花大椅就往包辉身上砸。砸完了看包辉不动了,邓修吉才拍拍手表示满意,拉过小翠柳就另开了一个房间,锦衣卫和顺天府尹抓人的时候,邓修吉在小翠柳软香的身子上刚完了一场,用小翠柳阅人无数的身体来说,那速度忒快了点儿。
“官爷们进来的时候,邓老爷刚完了事儿到侧间喝水,奴家还没有醒过神来。”小翠柳穿着一身水粉色的薄衫,衣襟大开,落出里面湖绿色的肚兜子,肚兜遮不住那玉白的一对兔儿,随着小翠柳说话,那对玉白的小兔颤巍巍的在湖绿色的肚兜子里晃悠,端得勾人心神啊。那被押在街上的,好几个都已经顾不得身在何处,眼睛都快要贴到小翠柳的身上去了。
“哈哈,瞧那人,老二都站起来了,好不羞耻啊。”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