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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定安来到东门;见数十辆装潢精美的马车堵在门前;人喊马嘶乱成一团;衣着锦绣的男人们围在城门口骂骂咧咧;女人们从车厢里伸出头来哭着嚷着;小孩子哇哇哭闹着;还有猫狗也跟着叫唤;原来这些人都是城内高官的家眷;他们的信息比较灵通;已经听说突厥大军杀到;曹俊已经逃命去了;既然大公子都跑了;说明凉州是真保不住了;于是他们赶紧收拾细软携家带口欲从东门逃走。
围在城门口的男人们不是富商就是官员;说起话来自然是颐指气使;他们粗暴的推着拒马鹿砦;大声叫骂着;让士兵打开城门;士兵们手足无措;对这些人是不敢打也不敢拦;幸亏赵定安赶到;跳下马来用鞭子一顿猛抽;打得他们连连后退;镇住场面之后;赵定安道:“想出城的都给我滚到城墙上去看看!”
带着一帮人爬上东门城楼;放眼望去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数支突厥骑兵正在来回穿梭;这帮人立刻傻了眼;赵定安冷笑道:“想出城的话;我这就开门放你们走。”
无人答话;一群人灰溜溜的下城;驾着马车回去了。
太阳渐渐升起;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对事态一无所知的百姓们好奇的发现街上停满了豪华马车;那些达官贵人们并未回家;而是当街议论起来;这些人的见识远比一般百姓高的多;头脑转得也快一些;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半天便得出一个结论;逃是逃不掉了;若想保命的话;唯有献城投降一条路可走;伸手不打笑脸人;突厥人再野蛮也不会和金银财宝过不去;大不了各家出点血;求个平安还是可以的;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劝说军队投降。
达官贵人们驾着马车来到西门附近的军营;吵吵嚷嚷说要见这个将军那个将军;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在军队中也有些熟人;士兵们不敢硬拦;放他们进了军营。
元封正在接管王威的指挥所;各种地图沙盘令箭令旗、花名册、辎重粮草兵器档案等等千头万绪;他毕竟年轻;只统带过千余人的部队;乍一接触这些东西也觉得脑袋大;正无从下手呢;忽然外面一阵喧哗;士兵进来报道:“大帅;城中父老求见。”
元封赶紧走出节堂;只看见中庭站了一大群脑满肠肥之徒;正乱哄哄交头接耳着;如同一堆苍蝇。
见到元封出来;众人有些吃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七嘴八舌道:“张副帅;你不能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元封道:“这话从何说起?”
一人站出来道:“古人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凉州危在旦夕;与其死战不如速降!”
封建时代 2…35 一朝权在手
元封冷笑一声道:“那依着你们的意思;只要开了城门就能保全性命和财产了?”
“然也。)”众人齐齐答道。
“那好;愿意投降的都站到左边来;不想投降的站到右边。”
众人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元封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大部分人站到了左边;只有少部分脑子转的快的人迟迟疑疑站到了右边。
看队伍站好;元封吩咐士兵:“把城门打开;送左边这些人出城投降;别忘了给他们预备白旗。”
投降派们这才慌了;嚷道:“张副帅;要降大家一起降;单单我们出去突厥人哪会理会;还不一顿乱刀砍了我们。”
元封才不理他们;转身回了节堂;士兵们连推带拉将这些人推到城门口;打开城门放下吊桥;用长枪将他们推了出去;城门轰然关闭;吊桥也拉了起来;就剩下他们几十个人哭丧着脸站在护城河边;既不敢走远;又不能回来。
远处的突厥游骑发现城门口的动静;慢慢的围了上来;但是慑于城头上的远射武器并不敢靠近;就这样死死盯着这帮手无寸铁的肥羊;突厥人刚才莫名其妙损失了百十号人;正憋气呢;这帮人此时前去投降无异于送死。
达官贵人们当然知道自己的处境;没有全城人陪着一起投降;他们算个屁啊;一个个蜷缩在护城河边一步也不敢往前;突厥人凶残的目光如同一道道利剑射过来;让他们感到自己就像是狼群注视下的小羊羔;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先保住性命要紧;他们慌忙跪下冲着城墙上磕头;连声哭嚎着表达自己的忏悔之意。
元封站在城墙上冷冷看着他们;对赵定安道:“等天黑了再用吊篮把他们拉上来;要想守住凉州;必须上下一心才行;我还有重要事情要做;这里就交给你了。”
元封返回军营;集合了两个营的步兵;给他们分派了任务;然后带着周泽安和其中三百军士直奔府衙而去;一时间大街上到处是兵;老百姓们惊讶的看着军队查封了所有的粮铺;酒楼;牲口市场;还有多处高级官员的宅邸也被贴上了封条。
凉州府衙;此时的凉州最高行政中心已经不像元封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气势恢宏;森严肃穆了;门口的岗哨已经鸟兽散;院子里乱哄哄一片;佣人丫鬟们慌里慌张的跑动着;怀里身上装的不是金银就是绸缎裘皮;满地狼藉鸡飞狗跳;元封大踏步的往里走;吩咐士兵道:“把所有出口堵上;所有人都抓起来!”
元封急着占领府衙倒不是为了这里面无尽的金银财宝和美女醇酒;而是因为府衙在凉州人心目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这里发出的号令更容易被人接受和执行;长久以来;府衙就是凉州人心中的皇宫。
一路大踏步的进来;才发现府衙真是庞大无比;规格足以僭越亲王府了;绵长的回廊;波斯式的穹顶;满地柔软的地毯;白铜制的取暖器。到处金碧辉煌;雍容雅致;元封却没心思看那些;在周泽安的带领下来到知府签押房;这里是知府的办公场所;占地颇广;储存了凉州府所有的文件档案;接管了这里才算是真正接管了凉州政权。
所谓签押房实际上是一个跨院;有好几间两层的楼阁;其中一间完全用来储存档案;周泽安正在里面翻找着粮秣仓库的卷宗;元封也在查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忽然军士来报;说发现了重大情况。
元封赶紧丢下手上的卷宗;带着周泽安赶过去;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厢房;推开屋门一阵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昏暗无光;点起蜡烛才看到床铺上瘫卧着一个老人;臭味正是从他被褥中散发出来的;老人身边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手足无措的看着这帮全副武装的士兵;他手里还端着一个细瓷小碗;里面放着一把小勺子;看样子正在给老人喂饭。
不用人说;元封就知道那老人正是昔日凉州的主宰者曹延惠;可怜一世英雄到头来竟然落到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不已;那个少年不用说就是曹延惠的幼子曹秀了;大公子留着他不杀;让父子俩在这破瓦寒窑中过着凄苦的日子;倒也用心良苦。
元封上前两步;掀开脏脏的被子一看;床铺上一摊屎尿;臭味正是从这里发出的;老人中风大小便失禁;又没人伺候;也难为他们爷俩了;元封眉头一皱道:“抬出去。”
军士刚要过来抬人;忽然曹秀丢下小瓷碗;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冲着元封扑过来;元封身经百战又怎么会着了一个小孩子的道;轻轻一闪就避过去了;曹秀扑了个空;但是立刻又转身扑来;嘴里还嚷着:“我和你拼了!”
军士们拔刀欲砍曹秀;被元封拦住:“让他刺。此时曹延惠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颤微微的晃动着;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声音;曹秀再也控制不住绝望和恐惧;丢下匕首哇哇大哭起来;元封来到床前道:“曹大人;大公子走了;现在凉州由我掌管;你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加害你们父子的。”说着让人将曹延惠卷在杯子里抬了出去;送到他原先居住的寝殿;又找来郎中和丫鬟服侍他;直到此时曹秀才知道这人原来不是大哥派来杀自己的;而且凉州已经不再姓曹了。
元封雷厉风行;将凉州城内所有的私人粮仓都控制住了;牲畜骡马牛羊之类的也登记造册;起初那些商人还怨声载道;但是随即贴出的告示平息了他们的怨恨;这并不是没收充公;而是官府强制收购;当然价格不会很公道了;基本上和他们收购这些粮食牲畜的原价差不多。至于小家小户养的家禽家畜则不在此列;反正老百姓也没有余粮喂牲口;一样得宰杀吃肉。
所有的粮食划归官仓统一处置;所有的牲口统一宰杀;制成腊肉储存起来;街头露宿的难民则被安排进没收的官员宅邸居住;甚至连府衙后宅都住满了人;强壮的男子被征入军队充作民夫;在街道上修建街垒;女人们和半大孩子也被组织起来;用库房里储存的大量棉布毛皮;甚至府衙里的地毯窗幔制作御寒衣物;凭干活的工作量领取食物。
这些民政方面的工作交给周泽安处理即可;元封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防御上;凉州的详细城防图已经找到;军官和部队详细的花名册也放在他的桌子上了;经过清点;凉州目前尚有军队五万人;粮草军械倒也充足;城墙工事也刚修缮过;抵御一般军队攻击那是绰绰有余;可是他们面对的远非是一般军队;而是打败过四大汗国;打败过奥斯曼帝国的帖木儿的军队!
千头万绪无从做起;元封又哪有什么统驭千军守城作战的经验;但是此时已经毫无退路;三十万凉州人的生死系于他一身;老实说他也害怕;他也想过投降的问题;但是理智和良知告诉他;投降恰恰是最不靠谱的一条出路。
且不说现在投降已经为时已晚;即便是早投降;汉人也不过是三等人而已;百姓为突厥大军继续东征当牛做马;士兵充作前驱;为异族人屠杀同胞当帮凶;迟早还是一死;既然人总有一死;何不死的风风光光壮烈一些呢。
凉州卡在河西走廊的咽喉处;想要杀进中原必须突破此城;只要坚守数月;想必朝廷大军就会来援;虽说凉州一直游离在朝廷的控制之外;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总会明白的。
元封的指挥所设在府衙的签押房中;这里是凉州的中心位置;大路四通八达;骑马很快就能赶到四门指挥战斗;府衙的防卫任务暂由罗马营负责;这倒不是以权谋私;而是因为罗马营战斗力强悍;充当战术预备队最为合适;通过查阅花名册他得知尤利娅的哥哥名叫安东尼;是罗马营的一名百总;由于上次的事件已经被降为普通士兵;罗马营是雇佣军;拿钱打仗而已;他们内部自由一套规矩;就连元封也干涉不得;所以元封也没去管那个“大舅哥”的事情。
他倒也做了一件以权谋私的事情;骊靬村的村民和十八里堡的乡亲们被优先安排在府衙内宅里居住;骊靬女人们强壮能干;她们这会正在拆卸内宅中无用的回廊亭榭呢;用砖石木料瓦片搭建起一间间简易的房子;以便容纳更多的难民。
冬天黑的早;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时分;尤利娅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揪面片走进签押房;值守士兵都知道他是大帅的女人;自然不敢阻拦;尤利娅端着碗刚要说话;忽然一声巨响传来;元封直接从桌子后面跳出来;抓起佩刀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喊:“备马;突厥人进攻了!”
封建时代 2…36 浴血城头
元封已经三天没有下城了;这三天时间内;突厥人的轰击一刻都没有停息过;上百架巨型的回回炮不断将巨石和盛着易燃物的陶罐抛向凉州;坚固的城墙被砸的千疮百孔;靠近城墙的民房被砸塌了数百间;大小火灾更是不计其数。首发
但突厥人并未发动进攻;只是不知疲倦的轰击着;似乎是想用石弹将凉州轰塌;从戈壁滩上运来的石头源源不断的抛入凉州城;城墙上的挡箭棚被砸的七零八落;敌楼也是千疮百孔;藏兵洞里隐蔽着的士兵们被头顶传来的轰击声搞得神经兮兮的;尘土不断落下;轰鸣有节奏的每隔几秒钟就响一次;照这样下去凉州非被石头淹没了不可。
三天之后;进攻终于开始;数十架高达百尺的楼车缓缓接近凉州城墙;楼车的高度甚至比城墙还要高;如同一座座简陋的宝塔;底座宽大;由百余名强壮的士兵推动;车厢里挂着绳梯;顶端的车厢里藏着十余名士兵;等到楼车接近城墙的时候可以放出吊桥搭在城墙上;攻城士兵从楼车中爬上去攻上城墙;这种攻城方式比云梯爬城先进了不少。
元封站在城墙上用千里镜观察着楼车的距离;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终于到了城内回回炮的射击距离以内;他右手猛的挥下;城墙后面开阔地上摆放的回回炮开始了反击;凉州人的回回炮造型比突厥人的小一号;所以只能防守使用;但小也有小的好处;射速相对较快;三百斤一枚的石弹越过城墙以抛物线射向城外;大多数落在密密麻麻的攻城步兵群里;砸起一片片血花;少部分歪打正着砸中了楼车;但效果不甚理想;用生牛皮包裹的楼车只是晃动了一下;继续前行。
“换炮弹!”城内的回回炮立刻改变了战术;换上塞满牛油沥青的陶罐;罐口的麻布用火点着;然后放在弹巢里;半人高的陶罐沿着长长的木质导轨滑动着;带着火花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轨迹落到突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