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弩滚木倾泻而下;人命如同草芥一般不断逝去;凉州城下血流成河。
秃黑鲁坐镇王帐;不断发出简明有力的命令;调动步兵爬城;督战队在后压阵;敢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一波打完了;又是新的一波人浪冲过来;士兵们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呐喊;冲锋;然后被杀死;幸运点的能死在凉州城下;不走运的脸护城河都没越过就被弩箭射死了。
守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同样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拉弓射箭;再拉弓;再射;城下的敌军是如此的多;以至于根本不用瞄准就能射死人;每个人都不记得自己究竟杀死了多少人;只记得眼前是一片血红。
若是一般的城池;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早就拿下了;但是凉州城绝非等闲之地;曹延惠苦心经营十余载的效力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城防设施完备;垛口向前倾斜;城墙的各个突出部形成夹角;可以互相掩护;护城河又宽又深;城墙下面的空地极窄;根本不能摆开攻城器械;城内存放的弓箭武器数不胜数;光箭矢就存满了几个大仓库;火油;火药;铠甲刀枪更是极其充足;一夜之间扩充上万军队都是小菜一碟。
突厥王帐;秃黑鲁又拿起一支令箭来;刚要抛下去;几个年老的将军扑上来哀求道:“大汗;不能再拼了;给咱们东察合台留点种子吧。”
秃黑鲁大怒;喝令武士将他们拖出去;但是更多的人跪了下来;不是这些蒙古汉子怕死;实在是这仗打的太憋屈了;凉州的城池和普通中原城池不同;很难展开兵力和武器;兵书上云;十倍攻之;但是突厥军的兵力优势并没有那么大;这样无谓的投入兵力;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看到帐内所有人都跪下了;秃黑鲁也老泪纵横;拿起令箭又放下;颓然道:“正是为了察合台还能有火种留下;才不得不拼死向前;天象师说了;两日后还有暴风雪;倘若不赶紧打进城去;我们二十万大军冻也冻死了;即使不冻死;等帖木儿大汗来到之时;咱们也少不得一个死罪;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了。”
大将们道:“用人命填总不是办法;还是用回回炮把城墙轰塌了再让士卒冲锋比较好。”
秃黑鲁道:“我何尝不知;但炮弹已经打完;去甘州拉石头的车还没回来;大雪封路;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啊;军情紧急迟延不得;所以不得不用咱们蒙古男儿的血肉往上填。”
众将劝道:“还请大汗宽限一日;等石头到了再攻城不迟。”
秃黑鲁忽然怒道:“你们还算是成吉思汗的死孙么!蒙古健儿昔日的勇武都哪里去了!难道没了回回炮就不打仗了么?传我命令;各军轮番向前;不死不休;出击!”
突厥大军继续攻城;数不清的士兵潮水一般漫过来;踏过尸体填平的护城河;踩着战友的肩膀拼死往上攻;一个年轻的蒙古士兵用皲裂的手抠住凉州的城墙缝;嘴里衔着弯刀;义无反顾的向上爬;但是一支羽箭飞来立时就要了他的性命;士兵仰面朝天倒在尸体堆里;眼睛望着浅灰色的天空;嘴唇动了几下;战场噪杂;谁也没有听见那一声微弱的“妈妈”。
“上!不要停!”秃黑鲁已经从王帐里走出;亲自指挥作战;麾下这下健儿视死如归的冲锋让他再次老泪纵横;几次忍不住想下令收兵;但是理智告诉他;自己艰苦;敌人更艰苦;谁能撑得更久一些;谁就是胜利者。
凉州城头;也是血流满地;守城士兵伤亡巨大;但是相比城外那些突厥兵;这种伤亡简直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凉州城墙设计的极为巧妙;东西合璧;防御力极强;城墙的建材就不提了;瓮城、棱堡、暗藏在城墙内的连弩射击孔;城墙上的挡箭棚;还有各式各样的城防武器和辅助设施;让守城士兵可以迅速调动;躲避敌人的火力打击;必要的时候骑兵都能顺着马道跑上来助战;加之储备充足的器械;真可谓是西北第一坚城。
天慢慢的暗了下去;杀声也渐渐平息;打了一整天;死了上万人;凉州依然傲立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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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时代 2…25 朱门酒肉 城头冷灶
凉州城;城墙上一排明亮的气死风灯;灯影下士兵来来回回奔波着;白日一场血战让大伙又树起了信心;突厥人也没什么可怕的嘛;不过是两个胳膊一个脑袋;箭射过去一样得死;刀砍上去脑袋一样搬家。
元封身上的锁子甲已经浸透了血;呈现出一种暗黑的光泽;有王威坐镇指挥;他这个副防御使便可以亲临一线厮杀了;这一天元封自己都记不得杀了多少人;那把从独一刀手里抢来的金柄长刀已经砍出了十几个豁口;不是刀的钢口不好;实在是杀人太多。
元封沿着城墙走过去;沿途的士兵看见他都恭恭敬敬的行礼;张大人身先士卒的光辉形象已经深入到每个人的脑海里;当兵的最敬佩这种铁血汉子;跟着这样威猛的将军打仗;心里有底。
忽然一名士兵指着城下喊道:“将军您看!”
元封趴着垛口望过去;原来是十几个突厥士兵趁着夜色过来搬运伤员;这一战实在惨烈;凉州城下起码堆了一万人;这里面不全是死人;还有相当一部分伤员;天寒地冻没有人救治;就这样呻…吟着等死;想来也算可怜。
周围一帮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要射;元封伸手拦住:“且慢;拿灯笼来。”
有人取过一盏灯笼;元封找了一杆长矛挑起来道:“给他们照个亮。”
其余士兵便依样画葫芦;挑起灯笼给城下抢运伤员的突厥人照亮;那些突厥人一开始还以为守军要射他们;吓得刚想跑;却发现对方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这才放心的搬起伤员来;临走还对着城墙上用蒙古人的礼节施了一礼。
有士兵问道:“将军;让这些突厥狗冻死多好;何必放他们一条生路?”
元封道:“他们冒死救护战友;这份同袍情谊值得尊重;再者说伤员对军队的拖累很重;能给他们增加一些负担;咱们何乐而不为呢。”
众军兵听了皆赞服张将军睿智。
元封道:“他们只敢偷偷摸摸来;救回去的人毕竟有限;不如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来救人;来人啊;拿笔墨来。”
一会儿笔墨拿来;元封撕了一幅战袍写了几行字;栓在箭上往突厥军前哨射去;那厢接了信件飞报王帐去了;又过了一会;果然有数百名不带武器的突厥士兵前来搬运伤员;元封吩咐守军仔细戒备;倘若敌军胆敢不守约定靠近城墙就当即射杀。
布置完了这些事情;元封才返回城内;府衙里正在召开庆功宴;按说战争才刚刚开始;不该这么早庆贺的;不过曹俊以为;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今日以微小的损失取得如此重大的胜利;杀伤了大量敌军有生力量;照这样下去敌人定会不战自败;所以很值得庆贺。
走在漆黑的路上;脚下不断打滑;积雪已经结成了冰;路旁简陋的棚子里;难民们在瑟瑟发抖;走出一段距离便会看到几具僵硬的尸体倒毙在路上无人问津;官府忙着打仗;哪有精力管这些难民;甚至连个施粥的地方都没有;元封的赏银已经全部用来买粮食和棉花布匹了;可还是远远不够;一来难民太多;二来物价飞涨;他那点银子实在买不了多少东西。
看着这凄惨的一幕;元封心中黯然;路边一具僵硬的尸体旁;两个衣着单薄的小孩正在脱着死人身上的衣服;想必也是冷的狠了;元封刚走上去;他们就吓得缩在一旁;元封却并没有呵斥他们;只是将怀里吃剩的干粮拿出来轻轻放到孩子的手里;转身离去了。
元封到场的时候;酒宴已经进行了一半;虽然时局紧迫;外面的难民缺衣少粮;府衙内却依然是炉火温暖;醇酒美人;烤全羊金黄灿烂;葡萄美酒夜光杯;曹俊喝得酩酊大醉;怀里抱着两个美人分明就是曹延惠的爱妾;看到元封进来;他便高声喝道:“小张来晚了;罚酒三杯。”
众将也都喝的面红耳赤;听到曹俊这样说;都跟着起哄;元封却不接酒杯;拱手道:“卑职有一事相求?”
曹俊晕乎乎的说道:“但讲无妨。”
元封道:“请大公子下令开官仓放粮;赈济百姓;制止粮价飞涨;法办哄抬物价的奸商。”
曹俊大手一挥:“准了!”
元封这才接过酒杯三干三杯;道:“多谢大公子!”
宴会继续进行;武人们聚在一起;再加上曹俊这个酒色见长的领导;自然是乌烟瘴气;猜拳行令;喝酒发疯;夹杂着舞女的娇笑声;整个大厅里只有元封一个人身上还穿着盔甲;显得格格不入;坐了一会儿;他觉得这里的气氛实在不适合自己;便推脱上城巡查;告辞去了。
骑着战马在城墙上走了一圈;天气寒冷;城下那些哀号的伤兵已经不再呻…吟;想必都已经冻死了;一阵西风吹来;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元封下意识的将大氅的领子竖起来;忽然他看到垛口边一个年轻的士兵正握着长矛监视敌情;这个士兵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军服很不合身;脸上还挂着清鼻涕;手上连双手套都没有;就这样伫立在风口;稚气未脱的脸上洋溢着和年龄不相符的豪迈表情。
元封不由得想起三年前的自己;只不过那是在十八里堡的堡墙上;面对的是独一刀的马贼匪帮;而现在是凉州城头;面对的是几十万突厥大军;这个年轻的士兵所保卫的是身后千千万万的凉州百姓;他肩负的责任比当初的自己要沉重的多。
元封翻身下马;将羊毛大氅脱下;披在士兵的肩上;西风呼啸;年轻的士兵没有注意到将军已经来到背后;忽然肩上一阵暖意传来;士兵急忙转头;看见是防御副使大人驾到;赶紧下拜行礼;元封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道:“小伙子;好好干。”
向前走了十几步;元封才问赵定安:“怎么让十几岁的孩子值夜?”
元封举贤不避亲;那十二个跟随自己勇闯突厥大阵的将士全都封了官职;赵定安现在的职务是侍卫亲军的百总;兼任自己的副将;时刻跟随左右听候差遣。
听到元封发问;赵定安便道:“这些都是凉州军的军士;蔡勇一死他们没了依靠;自然要做这些苦活累活;这也是应当的。”
元封道:“这怎么能行;大敌当前还要厚此薄彼;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么;回头我找王老将军把这个事情说一说。”
赵定安忽然停马;拉住元封的缰绳道:“九郎;不是当哥哥的说你;咱们毕竟在凉州的根基浅啊;你骤然登上高位;可知道下面很多人在说闲话;倘若再搅进这派系斗争的混水里;怕是捞不着好啊。”
元封道:“家已经没了;咱们这些人除了凉州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凉州亡;咱们也亡;凉州存;咱们才能好好的活下去;才能报仇雪恨;所以我不能让凉州失守;我要尽我所有的能力来保住这座城市;我的意思;定安哥你明白么?”
赵定安思索了一阵;点头道:“一直以来你所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希望这一次也不例外;总之不管你做什么;我们这些弟兄都会跟随你。”
元封点点头;一夹马腹向前走去;面对突厥大营方向的西门敌楼里隐约有火光;想必是士兵在烤火取暖;元封便指着那边道:“去那里烤火暖和一下。”
看到将军驾到;门口的士兵赶紧立正行礼;元封摆摆马鞭示意他们不用客套;领着赵定安等一帮副将亲兵进了敌楼。
敌楼里;一帮士兵正围坐在篝火旁;铁扦子上串着七八个馕饼;还吊着一个突厥制式的青铜头盔;里面咕嘟嘟烧着什么;看起来士兵们正在吃饭。
直到元封走近;那些士兵才发现;军衔最高的一人连忙喊道:“将军大人到!”其余人赶紧散开半跪行礼;元封笑道:“都起来;免礼;你们吃什么饭呢?我也来尝尝。”说着就盘腿坐到了篝火旁。
士兵们也扭扭捏捏的坐下;毕竟元封的官衔太高;凉州军中等级森严;别说他这种级别了;就是普通百总都不会和小兵一起吃饭的。
但元封却不讲究这些;亲自舀了一碗汤喝;进嘴就感觉味道不对;这哪里是什么汤啊;分明就是盐水;那馕饼也硬的咬不动;被火烤了之后;外层焦了;里面还是冷的。
元封只吃了一口就把饼子放下了;问道:“军需官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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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时代 2…26 喝兵血的参军
凉州军的编制里;每个营有一名军需官;负责管理营中伙食盐菜事宜;军需官的职务并不算高;还达不到在城里拥有房产的地步;只能和下级军官一起住在城墙下的营房里。
趁着赵定安带人去提军需官的时间;元封问那些士兵道:“你们夜宵就吃这个?”
士兵们苦着脸说:“哪里是夜宵;晚上那顿就没吃;一直到天黑下面才送了这些馕饼上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