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那家人被带到了总督临时衙署;这种事情范良臣就用不着出面了;元封来处理即可。
一个打扮很不起眼的中年人被带到了面前;元封看看他;熟面孔;正是昨日酒席上左顾右盼的那个人;顿时笑道:“李通判;怎么这么急着回乡啊?”
李琪不卑不亢道:“家父身子骨不行了;想回家乡养老;做儿子的没办法;忠孝难以两全;好在如今天下承平;没啥放心不下的;便辞了官陪着父亲回乡。”
元封冷笑道:“安国亲王刚到长安;你就忙着辞官;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李琪急道:“辞官的折子王知府和潘巡抚已经接了;草民已经不是官身了;大人还将草民一家锁来;不知何故?这大周朝的王法;也没哪一条规定当官不许请辞啊。”
李琪身后是三辆马车;装潢一般;所带行李也不多;只是一些细软之物而已;车帘子微微掀开;几双幼稚的眼睛望着外面;夹杂着还有老人轻微的咳嗽声;想必是李家的老少都在里面;
“通判大人为官多年;就这点家当?长安城外的田庄变卖了没有?丫鬟下人遣散了没有?那些古玩宝贝典当了没有?走的这么急;只怕是临时起意吧?”元封句句话都说到李琪心头上;他脸色微微白;但依然坚持:“家父突急病;所以……”
“好了好了;你是聪明人;我也不傻;别说那些没用的;借一步说话;别吓着孩子。”元封将李琪拉到一边;开门见山问道:“李通判;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怎么看出来我们是假的?”
李琪吓得差点坐到地上;惶恐道:“你说的什么;草民不懂。”
元封道:“再装就没意思了啊;你爽快;我也爽快;兴许把你放走也不一定啊。”
事到如今;李琪只得一咬牙情变换太过突然;朝令夕改;哪还有朝廷中枢的样子;你们虽然气势十足;但那个装亲王的总是不由自主的看你;还有老太监身边那个小太监;脸色不正常。”
“就凭这个;你就看出来了?”
“还有;你们自始至终;并未拿出旨意来昭告众人;也没有印信公文等物;这不合礼法啊。”
元封笑笑:“所以你就辞官走人了;为什么不告诉潘巡抚他们真相。”
李琪长叹一口气:“乱成这样;大周朝气数已尽;若是以前汾阳侯或秦王在的时候;长安还有个主心骨;现在群龙无;就算我告诉他又有何用;这天下要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阻挡住的;所以草民回家和家父一商量;决意立刻辞官走人;以避战乱;没想到还是没能避开。”
元封道:“你倒是个聪明人;就此隐居山林未免可惜;不如这样;跟着我们干吧;一展所长;恐怕不是一个通判的前程啊。”
李琪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元封道:“西凉元封便是区区。”
李琪眼中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父有云;仕途险恶;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草民还是回乡归隐的好。”
元封也不再劝;他知道读书人都是认死理的人;与其花费功夫劝他归顺;还不如另外掘新人呢;不过这人心机太重;是留不得了;待会放他一家人出城;派骑兵摘了他的脑袋便是。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了;李大人;请吧。”元封做了一个手势;李琪如释重负;正要走;忽然车里跳出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跑过来对李琪道:“爹爹;爷爷有话和你说。”
李琪慌忙来到车前;跪在地上聆听训示;车帘子掀开一角;从元封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只瘦骨嶙峋的手;那老人的声音很轻;说了几句什么;李琪不住的点头;然后;又来到元封跟前;撩袍跪倒:“大人;草民情愿归顺。”
元封就纳闷了;这马车里的老爷子也太神通了吧;居然猜到了自己要灭口的心思;及时话挽救了儿子的性命;这老人有一套啊。
既然李琪愿意归顺;一切就都好说了;元封好意安抚一番;答应会帮他处理辞呈的问题;正当李琪一家人欲走之时;元封突然道:“李兄;我想拜会一下令尊。”
李琪哪敢不从;来到马车前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掀开了帘子;元封走上前去一看;车里坐着一个瘦弱的老人;老脸如同橘子皮一般遍布褶皱;老人双手抱拳;轻声道:“草民李善长;给大人见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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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某里坊的一处院落里;几个打扮很不起眼的人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着;每个人脸上都是愁容一片;这是锦衣卫驻长安的秘密据点;今天生的事情他们已经知晓了;秦公公被诛;三殿下就藩长安;这分明就是反贼演的一出空手套白狼。
可是身为秘密机关人员;他们只有侦查密报的权力;根本无力扭转局势;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将这个情报传回京城。
写了密报;包在蜡丸里藏在人身上;两个锦衣卫装扮成普通旅人;牵着马正要出门;刚拉开大门;迎面就是几个人猛扑进来;用身子死死压住这两个锦衣卫;后宅中的人听到响动心知不妙;也不去救援;径直向后门跑去;刚冲到门口;后门被人一脚踢开;几只黑洞洞的火铳正瞄向里面。
至此;锦衣卫驻长安据点被破获;所有人被擒;至于这个极其隐秘的地方为何被人知晓;那就要问前任锦衣卫驻长安分司孟知秋孟大人了。
长安作为大周朝西部疆域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一直是军统司渗透的主要目标;明的有敦煌会馆这种地方;暗的有各种伪装的商铺酒楼;乃至普通百姓;军统司的眼线遍布各个衙门口;其中渗透最为彻底的就是驿站系统。
驿站是个苦差事;风里来雨里去;没啥油水;出了事情罪责也大;每隔二十里一个驿站;从长安到潼关;不知道有多少驿卒吃这碗饭;一般人不稀罕这个差事;所以方便了军统司的伙计们;甘肃的驿站司就不用说了;陕西的驿站系统也被渗透了个七七八八。
大周朝的政令传达;全靠驿站;甚至连各地官府自己的邸报也是靠驿站系统来传递的;只要切断了驿路;整个陕西和京城的联系就算中断了。
再掐断锦衣卫自己的奏报渠道;长安城生的一切;短时间内京城是别想知道了。
封建时代 5…21 弄真成假
李琪很纳闷;这么多年来;他都不知道父亲还有一个名字叫李善长;更加纳闷的是;一向本本分分;在家里摆弄花草从不问世事的父亲竟然被这些谋逆请到内室去商讨大事;而自己这个原先的主角却在外面整理文案。
李琪是个人才;自幼饱读诗书;机敏干练;本来不止是个通判的前程;但是父亲一再教育自己要藏锋;不要在仕途上爬的太高。
自己二十八岁那年;有望被提拔为知县;可是被父亲否决;他老人家指着耍猴人竖起的那根长杆子说;什么是仕途;那个就是仕途。
在父亲眼里;这些追逐名利的官员就如同猴子一般可笑;可如今父亲竟然出山帮助这些逆贼;真是令李琪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知道;父亲的决策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只管照办就行了。
李琪处理的都是陕西方面关于钱粮库存的文件;粮食;草料;食盐;兵甲被服;马匹;民壮;现在安排这些东西;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打仗。
……
室内;李善长正和元封等人叙话;老李和徐达汤和都是故人;只不过李善长急流勇退;没有入主中枢罢了;后来京城事变;他才能得以保全;因为曾经对吕珍有恩;所以一家人才背井离乡来到长安;居住在吕珍的庇护下。
和寡恩薄义的张士诚比起来;吕珍倒算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这些年来对李家照顾有加;还帮他儿子谋了个官职;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李善长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但是情况突变;京城再度爆政变;结合天下形势来看;改朝换代的大幕已经悄悄拉开。
别人还看不清形势;李善长已经了然于胸;所以才让儿子赶紧辞官;带着全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在他看来;这场战乱可能会延续很久;于是大城市越难得以保全;还不如乡下安全呢;哪知道对方更有先见之明;早已在城门布下暗哨;专门查缉这种跑路之人。
跑不了就得死;李善长很清楚;所以让孙子去告诉儿子;归顺便是;以后有的是逃亡机会;可是当他看到那位叛贼领的时候;一切就都改变了;李善长决定重新出山了。
不为别的;只为这场浩劫能够简短一些。
有了这位超级智囊的加入;战略决策方面就不用愁了;虽然老李足不出户;但是天下大事了然于胸;他提出一个惊人的计划;那就是尽快在长安建立新的政权;名正则言顺;以前汉太子的身份执掌大权;比西凉国主的身份更加能服众;重新建立汉朝;在气势上就能压伪周一头;普天之下;心怀故国的旧人可不少;竖起旗帜;振臂一挥;何愁人才不汹涌而来。
占据陕西;北取山西;在战略上就形成了攻势;相对于中原来说;陕山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只要扼住潼关和河北的真定府;进可攻;退可守;退一步来说;不能逐鹿中原;也能裂土割据。
元封采纳了李善长的意见;自己乃是前朝皇帝的遗孤;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以前怕东周朝廷追杀;才遮遮掩掩;藏头露尾;现在已经撕破脸了;自然可以正大光明的公开了。
“既如此;咱们就分头办理此事;尽快竖起汉旗!”元封一拳砸在案头。
……
陕甘总督临时衙署内宅的厢房内;十几个工匠正在加班加点的忙碌着;若是有人看见他们制作的东西;一定会吓的魂飞魄散。
各种印信、关防、公文、甚至还有圣旨。
长安是个大城市;技艺高超的工匠并不难找;即使是这种能制作精美印信的金石匠人也不在少数;把他们秘密请来;威逼利诱;谁敢不从。
印信和关防都有现成的真货可以临摹;就连圣旨也不是没有实物;只不过那种明黄色的丝绸不大好找罢了;这难不倒劳动人民;颜色没有可以调配嘛;反正是朝廷的那一套东西这里全能做;而且模仿的惟妙惟肖;完全可以乱真;包括公文的信封;火漆;书写格式;文法;甚至连用的墨水都是依样画葫芦。
弄这些东西;是为了收服陕西和山西的官员们;光凭着一个假王爷和一个真太监;早晚要露出马脚;要让他们彻底的信以为真;还是要靠吏部的正规公文和官印。
一场对陕西官场和军队的大调整悄悄拉开了序幕;本来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秦王走了;他组建的军队自然要打散了重新编排;不过这些当兵的也麻木了;他们本来是汾阳侯吕珍的军队;秦王上台之后就整编过一次了;现在“安国亲王”来了;再整编一次也是正常的;只不过短期内两次大调整;军队的战斗力难免下降。
至于官场;就更不用说了;陕甘总督范良臣长期驻跸兰州;陕西这一块本来就没插手;现在抓到机会;还不大刀阔斧的换上自己人啊。
正当大家惴惴不安的时候;令人欣喜的消息来了;调整微乎其微;只是动了一些老迈不堪的官员;请他们荣归故里养老去了;将一些有能力的副职提拔了上来;基本上还是各司其职;没有大的变动。
军队方面也是如此;除了将一些没有能力的将领升做虚衔之外;大部分人员都没动;徐达出任陕西提督;汤和出任甘肃提督;两人都是带惯了兵马的宿将;如何收服军心;打造出一支铁军来;就不用元封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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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事情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远在京城的皇帝根本不知道陕西生的一切;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帝国版图上那么大的一块竟然被人偷偷的拿走了。
二皇子也不知道;当元封在长安筹备着称王的时候;他才走到潼关;这样的速度对于心灰意冷的张承坤来说已经不慢了。
谁想出的这个鬼点子;简直害死人了;两位藩王互相调换封地;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自己好不容易把燕京打理的井井有条;人员刚疏通好;结果全便宜老四了;更加重要的是;老四一上任;自己安排的那场大胜的把戏就得揭穿了;想到这些;二皇子就忍不住的头疼。
终于来到潼关前;此时已经是深秋了;燕王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望着暮色中的雄关低声的叹了口气;对从人道:“叩关;今夜歇在潼关。”
潼关总兵夏修志很高兴;终于接到了兵部的调令;调他做长安总兵;以后再不用守着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所以今天潼关城门早早关闭;大家伙凑在一切喝酒吃肉;庆祝一番。
夏修志端着酒碗;望着下面几十个将军;踌躇满志道:“兄弟调任长安之后;自会向王爷进言;封赏你们;也不枉咱们上下级一场。”
大家都纷纷举起酒碗向他表示祝贺;席间气氛相当热烈;唯有监军王魁有些伤怀;夏总兵调走了;自己还要在这个破地方呆着;想着真是郁闷啊。
当兵的喝酒都很豪爽;大海碗敞开了造;大肉块塞满嘴;正喝到醉醺醺;忽然有人奏报;说是有人叩关。
“;不理!让他们在外面呆着!”
“可是;他们说是京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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