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强干的读书人;其中以正四品少詹事黄子华最为杰出。
“殿下;以属下愚见;陕甘总督此番派人进京;正是为了寻找强援而来;区区一个户部尚书已经不足以担当他在京中的靠山;他根基太浅;升迁太快;已经引起很多人的妒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天下;能罩得住他的人不过三人;皇上;殿下;秦王。”
黄子华侃侃而谈;太子眼睛一亮;道:“接着说。”
“陛下自不用说;天下都是他老人家的;而秦王;身在长安;掌握陕西军马;陕甘总督节制不了秦王;又不能听从藩王调遣;因为那样他定会被陛下;殿下视作秦王一党;被陛下猜忌了;可不是一件好事;所以范良臣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死心塌地报效秦王;争取将来一个从龙之功;二是投到殿下门下;表明立场;将来殿下登基;他还能继续他的荣华富贵。”
“范良臣不傻;当然明白跟随秦王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他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投靠殿下;所以他才会派遣得力人员前来京城;就是想走殿下的路子;也正是由于这一点;他们才会被罗天强所骗。”
太子一拍桌子:“妙啊。本宫怎么就没想到。可惜被老三这个小子搅了局;他们现在肯定怕了。”
黄子华微微一笑道:“殿下多虑了;那件事纯属误会;现在刘锦已经死了;京兆尹衙门也把人放了;殿下宽宏大量;他们定然感恩戴德;此时正是收揽的好机会。”
“好;那么派谁去好呢?”
封建时代 4…17 詹事府的人脾气大
即使身为储君;结交外藩也是要引起猜忌的;所以这场会面很低调;决不能在官衙中会晤;于是双方约在秦淮河畔一所档次甚高的酒楼里会面。这样既能缓解气氛又能显示出各自的诚意来。
到底是詹事府请客;出手甚是大方;所选的酒楼是那种典型的南方园林特色;秀雅精致;占地不大但是楼台亭阁样样俱全;名字也雅道的很;名为“拙园”;小厮都是唇红齿白的俊美少年;侍女都是明艳照人的江南佳丽;连招呼客人的老鸨气质都是绝佳;不像是风尘中人;倒像是知书达理的贵妇人。
对方起的是招揽的意思;元封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带了手底下最能打的几条汉子过去;全都是膀大腰圆的西域猛男;挤在马车里;把车轴压得咯吱咯吱响;车夫心疼的呲牙咧嘴;拉这一趟生意;车子算是交代了。
到了拙园门口;四条大汉从马车里下来;往两边一站;随后元封才带着王金标和草根从第二辆车里下来;光这阵势就把拙园门口负责迎驾的小厮吓得不轻;那四条汉子一个比一个壮实;简直就是四条牤牛;若是此等人物在长安出现;倒也不算稀罕物;可是这里可是江南啊;人物讲究俊雅风流;就算是行伍人士;也流行细腰宽肩;面如敷粉那样的白袍小将;此等夯汉;着实大煞风景。
还有那个老家伙;一身的兵痞气息;两只色眼滴溜溜乱转;尽往姑娘们身上白嫩的地方瞄;腰里别了个酒葫芦;丫以为自己是醉八仙呢;那个小书童也寒掺的很;一看就是乡下孩子刚进城;小豆芽似的没长开;面有菜色头发枯黄;着实不上台面。
唯一能入眼的是那位主人;身高八尺;剑眉星目;头上带着一顶西域款式的狐裘帽;身上披的是垂到脚脖子的黑色大氅;这种拉风的大氅;全京师他是头一号;拙园的小厮们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有人飞速跑进去报告老板。
元封走到门口;小厮客客气气的问道:“敢问客人……”
刷的一声;一张烫金请柬递了出来;小厮搭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上面交代过要仔细招呼的贵客;赶紧鞠躬行礼:“客爷里面请;小的给您带路。”
小厮引着元封等人进了园子;来到一处水榭;时值寒冬;水面清冷;倒映着一轮圆月;但是水榭中却温暖如春;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图;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手笔;一张大大的圆桌已经摆好了;茶点果盘摆在上面;四个身材窈窕的侍女站在室内;看见客人进来一起道个万福;姿态优雅至极。
水榭虽然临水;但是墙壁中通了白铜的管道;有暖气循环于四周;自然一点不冷;元封解开领口的带子;一抖肩膀;大氅落下;被草根严禁手快收了过来;众侍女见到如此一个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无不暗暗赞叹;就连刚来到门口的拙园三掌柜也暗赞道;詹事府请的客人;果然了得。
拙园三掌柜名唤南风;是个三十岁的妇人;见多识广;阅历惊人;大到公卿将相;小到贩夫走卒没有不打交道的;这种人精眼睛奇毒无比;你有多少斤两;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这位翩翩公子;在侍女们的眼里就如美玉一般;但在南风眼里;就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利剑;别看他年纪轻轻;笑起来和气的很;似乎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南风知道;他在刻意掩饰自己的锐气。
至于那四个壮实的象牤牛一般的跟班;就更能说明问题了;大冷的天;他们连个正经棉袄都不穿;就在身上裹一件皮衣;粗壮的胳膊全露在外面;腰间更是毫不掩饰的带着西域风格的弯刀。
万寿节之际;四方来拜;万国来朝;京城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再说请他们赴宴的是詹事府的人;这些人的身份就很容易判断了;此人定是番邦的王公贵族;**不离十;南风这样想。
因为请客的人还没到;南风便过来招呼;这种人待人接物很有一套;不会过分热情到让你腻歪;也不会冷淡如水;总之让你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南风从不胡乱打听客人的底细;只是随便陪着客人谈谈京城的天气啥的;元封也彬彬有礼的和她聊着;心中却有些不耐烦起来。
詹事府请客;无非是想拉拢范良臣;既然是拉拢;就得拿出点诚意来;请个客都能迟到算什么意思;若论礼贤下士;太子比秦王真是差远了。
溜溜等了半个时辰;请客的人居然还没到;已经过了正常的饭点;草根饿得肚子里咕咕叫;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茶点直放绿光;四条壮汉依然挺立在元封身后;叉着腰分毫不动;但眉宇间也隐隐有些怒色了;只有元封神色不改;依旧和南风闲谈着。
别看年纪轻;养气的功夫不错;南风暗自赞叹;也亏她口才好;半个时辰这张嘴硬是没停过;各种逸闻趣事接连不断;间或也提到一些京城人际交往的规矩;但凡贵人请客;照例是要迟到的;越是来得晚;越是能显示出身份来;这是间接地在提醒元封;千万别不耐烦;请客的主儿可是詹事府;背后那可是东宫太子。
元封一点没生气;只是突然打断南风;道:“上菜吧。”
南风一愣:“客人还没到齐呢。”
元封一指草根:“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不得。”
这样体恤下人的主子还真是难得;南风会意;立刻安排侍女去准备一份单门的饭食;侍女刚出门;詹事府的人就到了。
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三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也跟着四条大汉;身高体健甚是英伟;身上是便装;脚下却是制式皂靴;这叫藏头露尾;既让你看出他是公门中人;又显得低调。
请客的人来了;南风便笑吟吟的起身招呼;“韩大人;李大人;您二位一向可好?这位大人面生的很;不知道在哪里高就?”
三人中为首的韩大人大咧咧的介绍道:“这位是东门将军;在宫里行走。”
在宫里行走的自然是御林军了;南风笑逐颜开招呼道:“东门将军好;各位大人且坐;奴家这就去招呼酒菜。”说罢风情万种的走了出去;几位大人都是见惯了风月的;自然不以为意;只有那位东门将军;一双阴郁的眼睛钩子一般盯住南风窈窕的身段;直到转过拐角才松开。
韩大人是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身上带着那种京城官员特有的傲气和骄气;大马金刀的往座位上一坐;他身后那位李大人便开始介绍:“这位是我们詹事府的府丞韩相韩大人;在下是詹事府录事李建良;这位是御林军的东门将军;呵呵;你们打过交道的。”
韩相没说话;连正眼都没看元封;只是端起茶盅吹佛着热气;一派悠然摸样;那位东门将军也没说话;拿眼角瞧了瞧元封和他身后那四条汉子;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场面有点尴尬;倒不是詹事府的人故意冷场;这叫派头;堂堂太子近臣;虽然现在只是六品官;将来可是前程无限的;而元封只是陕甘总督府中所谓“信得过的人”;连入流都没入流;吏员都不算;怎么好分庭抗礼。
按照韩相等人的想法;现在就该元封跪倒在地;先自我介绍一下;小的是谁谁的跟班;此次来京干啥干啥;出于什么原因才和东宫方面闹了些小小的误会;现在殿下不计前嫌;小人感激不尽;特献上范大人的心意若干;以及献给各位大人的见面礼;小玩意啥的;至于是和田玉还是波斯宝刀大宛马之类;就看他的诚意了。
想投靠太子殿下;就得拿出点诚意来;今儿来的都是太子身边贴心的人;只有把他们伺候的舒坦了;才能保住太子的大腿;尤其是那位东门将军;可是御林军派出的代表;上次误会死伤了不少御林军将士;虽说是误会;毕竟死人了;太子是太子;御林军是御林军;不拿出几万两银子来安抚他们;这事完不了;这次御林军方面来个代表;也是想给对方一个赔罪的机会。
李建良说完;就等着元封自报家门;磕头行礼;献上心意了;可是人家大马金刀的坐着;连动都没动;只是淡淡的点点头道:“在下元封;陕甘范总督的朋友。”
这就完了?也不参拜行礼;也不献上礼物;连个客气话都没有;成何体统!韩相有些愠怒了;万没想到对方这么不识相;原本准备的说辞全白搭了;若不是临来的时候表哥黄子华有交代;自己早就拂袖而去了。
气氛有些尴尬;双方都很不高兴;元封本以为是太子亲自前来;至不济也得是个重量级人物前来;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几个鼻孔朝天的家伙;这副做派是等着自己去巴结他们呢。
各色菜肴流水般的传上来;瞬间摆满了大圆桌;南风亲自带人送了两坛陈年女儿红过来;心细如发的她立刻感觉到厅堂中的不对劲;赶紧打圆场:“这可是四十年陈酿的女儿红;酒液都成了琥珀色;黏稠醇香;能醉死个人的;各位大人可要仔细品尝。”
“不用了。”韩相重重的哼了一声;起身离席:“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各位自便吧。”
当真拂袖而去;这位六品詹事府小官还当真有些脾气。
封建时代 4…18 天啊,让我死吧
难怪韩相动怒;这陕甘总督的下属也太不识相了;说句不好听的;这叫给脸不要脸;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堂堂储君近臣肯屈尊接见你;那是天大的面子;再说了;这面子也不是给你的;而是给你背后那位封疆大吏的;你一下人拽什么拽!
韩相是松江人;十八岁中秀才;二十二岁中举人;上回恩科才中的进士;皇帝钦点的翰林;后来又被选入詹事府辅佐储君;虽然只是六品官;但是前途不可限量;这人生道路太过顺利的话;人就容易骄狂;韩相就是典型一例。
临来的时候;他的表哥;詹事府响当当的人物;殿下驾前的大红人黄子华曾经交代过;这次代殿下接待客人;一定要办的漂漂亮亮的;别丢了詹事府的面子;其实黄子华的意思不是让他托大;而是别丢人现眼。
身为韩相的表哥;对自己表弟的脾性也算了解;知道他这个人骄狂傲慢;但鉴于这次任务没啥难度;不就是吃个饭收点礼物么;只是最初阶段的接触;也不需要谈得太深入;这个活;表弟应该能胜任。
哪知道演了这一出;韩大人起身要走;也是做个架势;期望那个西北来的乡下人猛醒一下;这里是京城;不是他摆谱的地方;只要他赶紧起身劝阻;说点好听的软话;拙园的南风大姐再在旁边敲个边鼓;这事还不至于闹得这么僵。
韩相起身了;身为七品录事的李建良自然也不好坐着;这位仁兄倒是个很有眼力价的主儿;见这形势就知道要坏菜;赶紧站起来圆场:“韩大人日理万机;公务确实繁忙;不如……”
李建良想说的是;不如大家喝杯酒;饭不吃也罢;好歹别弄得那么尴尬;可是元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连身子都没动;依旧坐在椅子上道:“出去的时候;别忘了把帐结了。”
韩相要气晕了;什么东西!居然敢在老子面前摆谱;老子是堂堂詹事府六品官员;不是什么小厮奴才;还把帐结了;难不成你以为这场宴席真是太子宴你的?笑话!那是太子给你个孝敬的机会;这年头进京跑官、活动门路的人多了去了;几万两的银子送上去;巴巴的就想请这些大佬们喝个酒;吃个饭;这都摸不着门路;你倒好;机会摆在眼前了都不知道珍惜;还敢托大;行;有你的。
毕竟韩府丞是斯文人;没有当场发飙;只是那张脸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李建良也恼了;这西北人太不识抬举了;这不是挑明了不给太子面子么;而东门将军更加怒火万丈;他官职不高;只是御林军中一个小旗而已;今天过来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