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矮个大概被打得挺严重的,恶狠狠地咬着牙将红了一大片的手收了回去。
“这位小……少侠,”那青衣人抬手握拳朝钱小川柱子一拱,“我等并没有恶……”
“没什么恶意么?”柱子斜着眼瞪了那青衣人,“哼!”
钱小川拉拉柱子的袖子,觉得柱子这招惹过头了,有些嚣张了,自己却是扬手一指,指着那正手夹道符,蠢蠢欲动灰袍道士。
“他有!”
柱子这才发现那原本离自个儿还有点距离的吴生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小川身后。
这鬼不是怕小川的么?
钱小川转头看了眼藏在自己身后的吴生行一眼,再看看那一脸凶相的道士,突然又说了仨字:
“打不过!”
于是柱子觉得自个儿脑门冒汗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居然能听得明白小川的话这事儿挺让人高兴,但这一句打不过吧,着实让柱子吓了一大跳了。
他以为以小川百年道行,怎么地也比那最多也不过三十岁的道士要高吧,可小川居然说打不过……
打不过,打不过那就跑呗……
柱子看看老神在在可明显全身绷得很紧的小川,再看看缩得只剩下一片儿吴生行,最后望着虎视眈眈盯着自己这边的那三‘大侠’:“小川……”
钱小川原本就盯着那道士了,被柱子这一叫,回了头,人还没看清,身子便轻了,整个往山里边林子里退。
“逃啊……”
钱小川无语,不过还是老实地抱紧了柱子的腰,那吴生行,早就丈着自己作为‘鬼’的优势飘远了,竟还不忘回身朝柱子招手。
“这边……”
柱子想都没想,抱了钱小川就追着吴生行去了。
“想逃!”那道士见状就要追,后头那被‘鬼’吓着了的矮个和青衣人愣了下,也纷纷追了上去。
不过,这山林里,就算只差那么一会儿,以柱子的功力,躲几个人,倒是完全没问题的了,那道士不着片刻,便真的失去了钱小川柱子两人的踪影了,后头跟来的那两人就来得及见那道士拿着道符四处转黑着脸找路的模样。
“道长,别不是两只小鬼都搞不定吧?”那小矮个笑道。
那道士被小矮个说得一顿,不找了,将符收进怀里转身往山下走。
小矮个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青衣人拦住了,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便随着那道士下山去了。
柱子小川跟着那鬼在山里转了半盏茶不到,就被小川叫停下了。
“下山了。”钱小川道。
“你知道?”柱子找了个大点的石头拉了小川坐下。喘着气问道。
“感觉得到。”钱小川又道。
柱子无语,看看那带着他们躲到这后便忤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吴生行,觉得自个儿后脑勺那伤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我说,小川,”柱子喘着气,“你不是有百年道行么?连个三十不到的道士都打不过?”
“只是百年!”钱小川被柱子这一说,恼了,推开柱子站了起来,“没有道符。”
所以一点胜算都没有……
柱子愣了下,想想也对哦,道符很重要啊,不过,现在怎么办?躲着么?
而且柱子与小川他们不同,这两天来,除了昏迷时小川给喂了些水,真的算是滴米未进了而且刚刚还那么运功,这会儿柱子可算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胃抽疼了。
“饿?”钱小川见皱着一张脸压着肚子不出声的柱子,居然开口了。
柱子被惊了一下,然后就眉开眼笑,点了点头,咧着牙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小川开始会主动关心自己了呢,这是好现象啊好现象……
小川见这人没脸没皮地连肚子都不顾了,闪着一口白牙就知道冲自己笑,心里有气,可必竟知道柱子还是个人,不吃不喝是真的会死,于是打着口哨将刚刚不知道溜达着去了哪的小黑唤了回来,从马鞍上包里掏出一油纸包着的烧饼,朝柱子一丢。
“给你!”
柱子两手夹着被抛来的烧饼直发傻,结结巴巴地问:“小……小川……你这这饼是……哪儿来的?”
钱小川闻言眼神一闪,避了开去,梗着嗓音喝道:“多话!”
柱子眼珠一转,瞬间就明白了,用馒头手夹着那烧饼,咬了一大口。
还是温的,大概是小川带他飞奔出城时顺手从人家摊上拿的,嘿嘿,也不知道给银子了没,不过那不重要。
柱子吃着烧饼,一边站了起来,走到钱小川面前站定,抬手的把抹掉嘴巴上的油星子,然后咧着牙冲钱小川笑。
“小川!”柱子叫。
钱小川看着柱子满嘴巴的油就觉着恶心,别边脸看不下去了,却听柱子又叫了一声。
“小川!”
钱小川无奈,又转了回来。
柱子笑眯眯地,很认真很认真地跟钱小川说了句谢谢,然后踮起脚尖,嘟着油油地,存心恶心人的嘴,堵住了小川下意识微张的唇。
柱子心里打着小九九,他认定了小川一定也是喜欢着他的,虽然这喜欢可能没自己想像中来得强烈,可如果自己努力,依了小川那种驴推磨的性子,说不定哪一天就真的愿意守在自己身边哪都不去了,所以,在找到那个人之前,在小川还没跟那个人走之前,神医柱子,要使尽浑身解数,努力地,一点点地,让小川离不开自己,软磨硬泡也好,死缠烂打也好,穷追不舍也好,就算是撒娇装傻充愣也没关系,只要能将小川变成自己的,只要将小川变成了自己的,然后……然后,即使哪天找着了那个所谓的主人,小川也会跟他说愿意留下,愿意跟自己在一起……愿意与自己岁岁相随,相依到老……
“小川我喜欢你!”就比如说,像这种时候,可以多跟他说说欢喜的心情,抱抱他摸摸他,哪怕只是牵牵手,也要把自己心里的美好的感觉表达给他知道,甚至如果他不反对的话,还可以大胆点,亲亲他,一点一点靠进他心里……
“呀啊……痛痛痛……”柱子拿着满是油的馒头手压着嘴角,眉头扭得像蚯蚓似的,委屈地拿眼睛看着钱小川。
钱小川顶着张被亲得满嘴油咬得满嘴血的唇恶狠狠地瞪着还哎哎叫不停的柱子,眼里快冒出火来了。
“小川……”柱子叫,那叫声里……委屈哀怨意无限,丹凤眼水波微漾,看得钱小川倒抽了口凉气,想斥骂的话一下子梗在喉间……忘了。
……
那只被两人遗忘多时的,叫吴生行的鬼,却在这时像被夹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往柱子撞去。
他撞进了柱子的身子里。
这是他今天来两次在钱小川面前进同一副身子,而那个人,还是跟钱小川极……亲密的人。
“你找死!”钱小川目一凝,直接一个手印,拍在了柱子脑门上。
这一下拍得狠,玉石敲击在头骨的声音吓了柱子一大跳,眨眨眼,看看黑着脸盯自己看的小川又茫然地四下里望了望。
“那鬼呢?”
“死了!”钱小川阴森森道。
柱子咧了下嘴,暗地里直冒冷汗:“原来鬼也会死啊……”
钱小川狠狠抹了下唇,就这么席地而坐,不出声。
“可是小川,”柱子也觉着钱小川盘腿坐下,“刚刚人家好歹帮了咱们。”
可不就是那鬼带他们到这林子深处的么,要不然可没那么简单就躲过那道士。
钱小川表情有些松动了,他不想欠人人情。
“小川,咱不能恩将仇报!”柱子道,完全将那鬼附自己身这事给彻底抹杀掉了,循循善诱,就为了非让小川帮这个忙不可。
钱小川自从那鬼头次附身柱子柱子却还给鬼求情那时候起,就蓄了一肚子的气没处发,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柱子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要帮那只鬼,可是,他不明白啊。
不明白为什么非帮不可,柱子这么拐着弯绕着道,全心全意,竟全是为了那只鬼,那鬼怎么了?不就是附过他两次身么?有必要这么尽心劳了求自己去帮他么?
钱小川想不通,柱子说喜欢自己,可现在却总是向着别人总是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是的,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柱子总向着别人,不喜欢柱子在说了喜欢自己后又不重视自己,甚至连自己的不开心都察觉不到,不喜欢柱子老关心那只鬼怎么怎么了……
他还不喜欢……柱子,出尔反尔总是谎话连篇的柱子。
“你也去死!”钱小川想着想着就发火了,手握成拳,就这么挥了过去,完全没把握力道,于是玉石再一次与头骨相撞,撞得柱子头晕眼花,连坐都要几乎坐不住了。
“小……小川……”
我哪惹着你了?柱子心里苦笑,可还是甩甩头撑起眼皮倾身拖住了小川半起的身子,将他拉进怀里摁住。
“你这是发什么火?”柱子无奈道,将钱小川的脸掰过来朝向自己。
“小……川?”
钱小川,大眼朦胧,泛着红光,正狼狈着闪躲着柱子的视线,那样子,有些……惊慌失措,柱子心一紧,双臂收拢俯首压了下去。
这回,钱小川很是乖巧,柱子唇角他刚刚咬的那伤口还在,只要稍稍用力吮,淡淡腥甜的血的味道便顺着舌尖滑进嘴里,钱小川着了迷,反反覆覆吸吮着那一处,动作生涩笨拙,却搅得柱子一阵阵颤粟,忍不住叹出口浊气,哑着嗓子轻声唤:
“小川……”
钱小川一僵,突然退了开来,错开了脸。
“小川?”柱子再叫,看着钱小川侧脸上柔和的线条出神,想着小川刚刚那般主动,会不会……会不会是,他以为的那样,小川他,喜欢自己,要比自己以为的……多?
“小川你看着我!”柱子道,心里忐忑不安,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钱小川却在这时说了句全然不相干的话:
“那只鬼没死。”
柱子一愣,然后就笑开了。
他想,如果他想的没错的话,小川是不是,吃醋了?一想到或许就是这个,柱子心里便乐开了花。
“嗯。”柱子忍着,压低了声音应着。
“我们回管县。”钱小川又说。
“嗯。”
㊣(9)“下不为例!”
“嗯。”
“你……”钱小川忍不住又转回了脸,看向眼角含笑,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柱子,又恨恨地转了回去,嘴里小声地嘀咕,“骗子!”
柱子笑笑,凑上去咬咬钱小川的耳,蹭了蹭,靠着后就不动了。
“小川我喜欢你。”
虽然还是那句,可钱小川心里,还是好受了些,推了推赖着不起的柱子,站了起来,就着唇边还留着的柱子那沾来的血迹往手指上一抹,按在了脚下那片山地上。
那叫吴生行的胆小鬼便隐约出现在两人面前,除了身影较之前淡了些,其它倒没什么不同。
只是这胆小鬼一出来,便指着钱小川柱子大骂,骂得柱子一脸黑线钱小川恨不能再把他给拍回去。
那鬼说:
“你……你们真是,”那鬼抖着手指着两人,“恬不知耻……败……伤风败俗……不要脸……”
柱子小川傻眼,这鬼……得癫痫抽风了么?
给读者的话:
咳咳……这是写文以来更得最晚的一章,嘿嘿……不过塔到底是更了呀,各位亲,留言……
大祸
那鬼当然不是真得了癫痫抽了风了,他只不过读书读死了的呆板夫子,柱子小川之举,不符礼教,在他看来,道得伦丧,是最最要不得的。
“你……你们同为男子,怎能,怎能做出如此……如此下……下作无耻之事……”那鬼大概是气糊涂了,明明之前还怕着钱小川还被人打得不得不钻进地下暂时躲避起来,可这会儿直指钱小川,恨不能消灭了这败俗伤风的无耻下流之类。
钱小川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鬼这是在骂自己呢,心头一恼双手结印又要动作,让柱子拉住了。
柱子脸有些红,他与小川自山上下来,很多山下的事,他只听过没见过,喜欢小川这事,自然而然。但到底是知道男子之间,相恋相爱大概是与世所不容的,只是在山上时对此不甚清楚明白,等下山了恋上了,这会儿却听到这般说法……却是在不能自拔之后了……
“我喜欢小川,”柱子红着脸躲闪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嗓子道:“小川也喜欢我……”
“我讨厌你!”钱小川在一旁恨恨道,甩开柱子拉着自己的手。
柱子脸更红了,又将小川的胳膊给拉回来抱住,一厢情愿认定了小川这是在恼羞成怒变着法儿跟自己撒娇。
“至于那些下作无耻什么的,那都是你说的,”柱子道,脸红红满足地看着任他靠的钱小川,“与我们无关!”
钱小川闻言,满意地点点头,他希望柱子能言行一致,真的做到‘无论什么事’都‘与我们无关’。
那吴生行被彻底气着了,抖着飘乎的身子颤了一阵,便慢慢隐去身形,朝地下遁去。
柱子见他要走,一愣,忙问:“你不是说要回家么?”怎地这会儿改变主意了?
那鬼一脸嫌恶地看了柱子一眼,一言不发隐没在山地之下。
柱子受打击了,维持着那姿势半晌,突地苦着脸窝进钱小川怀里。
“小川我被嫌弃了……”
钱小川翻着白眼,使了劲推开柱子,一掌拍在他脑门上:
“是我们!”
于是柱子心里乐开了花,心里得瑟了好一阵子才记得又问:“那咱们现在要咋办?”
被一只鬼嫌弃了,那管县之行便可以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