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听得此言,忍不住呵呵大笑道:“师父,你忒不济,略有些病儿,就起这个意念,你若是病重,要死要活,都不用让师伯想法子救你,就算俺老孙都有这个本事,‘那个阎王敢起心?那个判官敢出票?那个鬼使来勾取?’若恼了我,我拿出那大闹天宫的性子,又一路棍,打入幽冥,捉住十代阎王,一个个抽了他的筋,还不饶他哩!”
唐僧道:“徒弟呀,我病重了,切莫说这大话。”
这时猪八戒上前道:“师兄,师父说不好,你只管说好,我们趁早商量,先卖了马,典了行囊,买棺木送终散火。”
刘晨笑道:“三藏啊,你这个病我算过了,此是天意,所以不能救你,不过此病仅有三日,明日就好了!”
唐僧闻言问道:“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晨笑道:“三藏你有所不知,你是如来的第二个徒弟,原叫做金蝉长老,只因轻慢佛法,该有这场大难。”
孙悟空闻言道:“师伯,师父既是轻慢佛法,贬回东土,在是非海内,口舌场中,托化做人身,发愿往西天拜佛求经,遇妖精就捆,逢魔头就吊,受诸苦恼也够了,怎么又叫他害病?”
刘晨笑道:“你哪里晓得,唐三藏不曾听佛**,打了一个盹,往下一点头,左脚下不小心踢了一粒米下界来,所以该有这三日病。”
那猪八戒闻言大惊道:“像俺老猪吃东西泼泼撒撒的,也不知害多少年病啊!”
刘晨笑道:“八戒啊,人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唐三藏是因为是大功德之人,不允许犯错,所以犯个小错也要有大惩罚!不过唐三藏这病也仅有三日,明日就能好了!”
唐僧闻言大喜问道:“师兄啊!明日我就能好了?”
刘晨笑道:“正是!”
唐僧闻言又道:“师兄!我今日比昨不同,咽喉里十分作渴!”接着转身对孙悟空道:“悟空!你去哪里,有凉水寻些来与我喝。”
孙悟空道:“好了!师父要水和,便是快好了,等我取水去。”
孙悟空说完,即取了钵盂,往寺后面香积厨取水。忽见那些和尚一个个眼儿通红,悲啼哽咽,只是不敢放声大哭。
孙悟空道:“你们这些和尚,忒小家子样!我们住几日,临行谢你,柴火钱照日算还,你们怎么这等脓包!”
众僧慌跪下道:“不敢!不敢!”
孙悟空道:“怎么不敢?想必是我们那长嘴大耳的和尚,食肠大,吃了你们的本儿?”
众僧道:“老爷,我这荒山,大大小小,也有百十个和尚,每一人养老爷一日,也养得起百十日,怎么敢欺心,计较什么食用!”
孙悟空道:“既不计较,你们却为什么啼哭?”
众僧道:“老爷,不知是哪座山里来的妖邪在这寺里,我们晚夜间让两个小和尚去撞钟打鼓,只听得钟鼓响罢,再不见人回,至次日找寻,只见僧帽僧鞋,丢在后边园里,骸骨尚存,人肉却被吃了,你们住了三日,我寺里不见了六个和尚,故此,我兄弟们不由的不怕,不由的不伤,因见你老师父贵慈,不敢乱说,所以忍不住泪珠偷垂啊。”
孙悟空闻言,又惊又喜道:“不消说了,必定是妖魔在此伤人也,等我与你剿除了她。”
众僧道:“老爷,妖精不精者不灵,一定会腾云驾雾,一定会出幽入冥,古人道得好,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老爷,你莫怪我们说:你若拿得他住哩,便与我荒山除了这条祸根,正是三生有幸了;若还拿他不住啊,却有好些儿不便之处。”
孙悟空道:“怎叫做好些儿不便之处?”
那众僧道:“直不相瞒老爷说,我这荒山,虽有百十众和尚,却都只是自小儿出家的,发长寻刀削,衣单破衲缝,早刘晨起来洗着脸,叉手躬身,皈依大道;夜来收拾烧着香,虔心叩齿,念的弥陀,举头看见佛,莲九品,秇三乘,慈航共法云,愿见叆园释世尊;低头看见心,受五戒,度大千,生生万法中,愿悟顽空与色空,诸檀越来啊,老的、小的、长的、矮的、胖的、瘦的,一个个敲木鱼,击金磬,挨挨拶拶,两卷《法华经》,一策《梁王忏》;诸檀越不来啊,新的、旧的、生的、熟的、村的、俏的,一个个合着掌,瞑着目,悄悄冥冥,入定蒲团上,牢关月下门;一任他莺啼鸟语闲争斗,不上我方便慈悲**乘,因此,也不会伏虎,也不会降龙;也不识的怪,也不识的精;那妖魔虽然吃人,但吃得不多,没准儿吃吃就走了,毕竟我们和尚也不好吃,丹娜丝老爷若惹了那妖魔啊,我百十个和尚只够他一顿饱,一则堕落我众生轮回,二则灭抹了这禅林古迹,三则如来会上,全没半点儿光辉,这却是好些儿不便之处。”
第231章 救他
孙悟空闻得众和尚说出这一端的话语,他便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高叫一声:“你这众和尚好呆哩!只晓得那妖精,就不晓得俺老孙的道行?”
众僧轻轻的答道:“实不晓得。”
孙悟空道:“我今日略节说说,你们听着:
我也曾花果山伏虎降龙,我也曾上天堂大闹天宫。饥时把老君的丹,略略咬了两三颗;渴时把玉帝的酒,轻轻呼了六七钟。睁着一双不白不黑的金睛眼,天惨淡,月朦胧;拿着一条不短不长的金箍棒,来无影,去无踪。说什么大精小怪,那怕他惫懒膭脓!一赶/赶上去,跑的跑,颤的颤,躲的躲,慌的慌;一捉/捉过来,锉的锉,烧的烧,磨的磨,舂的舂。正是八仙同过海,独自显神通!众和尚,我拿这妖精与你们看看,你们才认得俺老孙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天地争霸美猴王云海翻腾孙孙悟空!”
众僧听着,暗点头道:“这贼秃开大口,话大话,想必是真有些来历。”都一个个诺诺连声,只有那喇嘛僧道:“且住!你老师父贵体有恙,你拿这妖精不打紧,俗语道,公子登筵,不醉便饱;壮士临阵,不死即伤,你两下里角斗之时,倘若连累你师父,不稳便啊。”
孙悟空闻言道:“有理!有理!我且送凉水与师父喝了再来。”说完掇起钵盂,拿上凉水,转出香积厨,就到方丈寺,叫声:“师父,喝水。”
唐僧正当烦渴之时,便抬起头来,捧着水,只是一吸,真个渴时一滴如甘露,药到真方病即除。
孙悟空见唐僧精神渐爽,眉目舒开,就问道:“师父,可吃些汤饭么?”
唐僧道:“这凉水就是灵丹一般,这病儿减了一半,有汤饭也吃得些。”
孙悟空连声高高叫道:“我师父好了,要汤饭吃哩。”接着出去教那些和尚忙忙的安排。淘米,煮饭,捍面,烙饼,蒸馍馍,做粉汤,抬了四五桌。唐僧只吃得半碗儿米汤,刘晨与孙悟空和沙僧只用了一席,其余的都是猪八戒一肚餐之。
却说那吃完晚宴,家火收去,点起灯来,众僧各散。
唐僧问道:“师兄?我们今住几日了?”
刘晨道:“三整日了,到了你明日病好,便就是四个日头。”
唐僧道:“那么就是误了四天的路程啊。”
刘晨笑道:“四天而已,也算不得路程,明日去吧。”
唐僧道:“正是,就带几分病儿,也可走路。”
刘晨笑道:“既是明日要去,且让我今晚看看那妖精。”
唐僧惊道:“又捉什么妖精?”
孙悟空上前道:“师父你不知!有个妖精在这寺里。”
唐僧道:“常言说得好,遇方便时行方便,得饶人处且饶人,操心怎似存心好,争气何如忍气高!我还有病在身,若妖怪不作恶,就不要除了!”
孙悟空道:“师父,实不瞒你说,那妖在此吃了人了。”
唐僧大惊道:“吃了什么人?”
孙悟空说道:“我们住了三日,已是吃了这寺里六个小和尚了。”
唐僧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既吃了寺内之僧,我亦僧也,定要除了那妖,孙悟空你不用担心我,和师兄一块儿去降妖吧!只但用心仔细些。”
孙悟空道:“不消说,还是师父重要,有师伯在,那妖怪足够被擒,俺老孙还在此保护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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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刘晨吩咐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看守唐僧,他径来佛殿,天上有星,月还未上,那殿里黑暗暗的。刘晨就吹出真火,点起琉璃,东边打鼓,西边撞钟。响罢,摇身一变,变做个小和尚儿,年纪只有十七八岁,披着黄绢褊衫,白布直裰,手敲着木鱼,口里念经。
刘晨等到一更时分,不见动静。二更时分,残月才升,只听见呼呼的一阵风响。好风:
黑雾遮天暗,愁云照地昏。四方如泼墨,一派靛妆浑。先刮时扬尘播土,次后来倒树摧林。扬尘播土星光现,倒树摧林月色昏。只刮得嫦娥紧抱梭罗树,玉兔团团找药盆。九曜星官皆闭户,四海龙王尽掩门。庙里城隍觅小鬼,空中仙子怎腾云?地府阎罗寻马面,判官乱跑赶头巾。刮动昆仑顶上石,卷得江湖波浪混。
那风才刚刚过去,猛闻得兰麝香熏,环珮声响,即欠身抬头观看,呀!却是一个美貌佳人,径上佛殿。刘晨口里呜哩呜喇,只是念经。
那女子走近前,一把搂住道:“小长老,念的什么经?”
刘晨笑道:“就是经。”
女子道:“别人都自在睡觉,你还念经怎么?”
刘晨道:“是和尚念经有何错?
……
却说那唐僧与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在方丈殿中,唐僧道:“悟空!我们救的那女子如何了?她住在天王殿,正是后园,不会也被妖精吃了吧?”
孙悟空道:“师父,若是俺老孙所料不错,那妖精就是那女子!”
唐僧闻言,大吃一惊道:“悟空?你为何这么说?”
孙悟空道:“师父,这寺庙从来也没有妖精吃人,但偏偏我们来了,就有妖怪了,想必那妖怪就是我们带来的,而且我早就说那女子是妖精,师父你还不信!”
唐僧闻言,暗自琢磨了一下,道:“悟空你说得有理啊!”接着思索一番,道:“悟空!你去看一看,若是你师伯果有麻烦,你来帮帮你师伯!”
孙悟空闻言,吩咐猪八戒沙僧护好师父,他就把手一叉,腰一躬,一跳跳起来,直飞到后园,只见刘晨与那女妖正卿卿我我,轮起金箍棒,劈头就打。
那女怪倒也吃了一惊,慌忙躲过,抬头一看,原来是那唐僧的徒弟姓孙的,她也不惧孙悟空。你说这精怪是什么精怪:
金作鼻,雪铺毛。地道为门屋,安身处处牢。养成三百年前气,曾向灵山走几遭。一饱香花和蜡烛,如来吩咐下天曹。托塔天王恩爱女,哪吒太子认同胞。也不是个填海鸟,也不是个戴山鳌。也不怕的雷焕剑,也不怕的吕虔刀。往往来来,一任她水流江汉阔;上上下下,那论她山耸泰恒高?你看她月貌花容娇滴滴,谁识得是个鼠老成精逞黠豪!
她自恃神通广大,便随手架起双股剑,玎玎珰珰的响,左遮右格,随东倒西。孙悟空虽强些,却也打她不倒。阴风四起,残月无光。刘晨在旁边看着孙悟空和老鼠精,后园中一场好杀:
阴风从地起,残月荡微光。阒静梵王宇,阑珊小鬼廊。后园里一片战争场,孙大士,天上圣,毛姹女,女中王,赌赛神通未肯降。一个儿扭转芳心嗔黑秃,一个儿圆睁慧眼恨新妆。两手剑飞,那认得女菩萨;一根棍打,狠似个活金刚。响处金箍如电掣,霎时铁白耀星芒。玉楼抓翡翠,金殿碎鸳鸯。猿啼巴月小,雁叫楚天长。十八尊罗汉,暗暗喝采;三十二诸天,个个慌张。
那孙悟空精神抖擞,棍儿没半点差池。妖精自料敌他不住,猛可的眉头一蹙,计上心来,抽身便走。孙悟空喝道:“妖怪!哪里走?”
那妖精只是不理,直往后退。等孙悟空赶到紧急之时,便将左脚上秀花鞋脱下来,吹口仙气,念个咒语,叫一声“变!”就变做本身模样,使两口剑舞起来,真身一幌,化阵清风而去。
她便径撞到方丈里,把唐三藏摄将去云头上,杳杳冥冥,霎霎眼就到了陷空山,进了无底洞,叫小的们安排素筵席。
却说孙悟空斗得心焦性燥,闪一个空,一棍把那妖精打落下来,乃是一只花鞋。孙悟空晓得中了她计,连忙转身来看刘晨。
刘晨假装皱着眉头道:“不好!这不仅是金蝉脱壳计,恐怕还是调虎离山计!”转身回去,哪里还有唐僧,只见那呆子和沙僧口里呜哩呜哪说甚么。
孙悟空怒气填匈,也不管好歹,捞起棍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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