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那些人的蛊虫已经被取出了。你的渗透计划,本就是一个笑话!”
“笑话?”中年文士笑了,“蛊虫被取出,也未必全是坏事。”
“你又想诡辩什么?”
“不是诡辩,我原本就没将渗透计划放在他们的身上。”
“为什么?”
“玄天府早已知道他们曾经是我们的人,怎么可能对他们没有半点防备呢?如果用他们开启渗透计划,焉有成功之理?”
“你的意思是?”
“彼之恶贼,吾之英豪,彼之英豪,吾之仇敌。有人恨我们,也有人视我们为英雄。难道你忘了,我们这些年也不是尽干失人心之事?亦有不少人对我们感恩戴德。”
中年男子一怔,瞬间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你以前不是不解,为何要对这些人施小恩小惠?能帮之救之,举手之劳而已。就算他们只是一些小人物,谁知道哪天能派上大用?”
中年男子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中年文士,这一刻,他都不敢相信他心中的想法。
他一直对自己为辅中年文士为主耿耿于怀,论修为,两人半斤八两,论才智,中年男子也自问也不比他差。凭什么要自己屈伸在下?难道就是因为他比自己先出来了五六年么?
可现在,他突然有些懂了。
自己差的,是眼界,是胸襟,是气量。
当年的事不理解,现在理解了回过头来一看,果然差了很多。
而看到中年男子这个眼神,中年文士淡然一笑也不说破。
“这种水平的大夫,就是给老夫当学徒的资格都没有,你还把他塞进来?你塞进来也是在药铺抓药的份!”
玄天府第二医馆,内务主任被诊疗部的主管大夫叫到办公室喷了一个时辰的口水。
第二第三医馆是新建医馆,虽然有本地三百名大夫注入,加上第一医馆的分流。但第一第二第三都是陆笙规划的大型医馆。大夫,从来不嫌多。当然,前提是好的大夫。
但是那些医术不高,却又为幕后黑手助纣为虐这么多年的,当然不受楚州派系的大夫那么待见。
“孙先生,您消消火,这是第一医馆那边派下来的,我也没办法。他们有行医资格证,现在来投总不能拒之门外吧?先进医馆,慢慢考察,要有上进心,要愿意改过自新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吧?”
“哼!好啊,那就先从基本的开始,去药房抓半年药,表现好安排个大师傅带着。要表现不好,直接滚蛋!”
“孙先生可以自行安排。”
从取出蛊虫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一个月,兰州相安无事。冥王再也没有出手,各府各城的药铺也没有再出幺蛾子。
要不是冥王的身份还没有落实,要不是暗中的势力还没有连根拔起,陆笙都以为兰州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但在兰州百姓眼中,的确已经恢复平静了。
他们的病痛得以救治,而太守府和玄天府正在积极的给他们找活干找生活。
随着新能源商行的发展,蜂窝煤成功的打开了神州的市场。每一批次生产出来的蜂窝煤或者煤炉,都在极短的时间销售一空。
矿山附近的工坊,开设了一家又一家。兰州本地的很多百姓甚至全家出动的去新能源商行打工。男的,身强力壮的去矿洞挖矿,女的去工坊敲煤,从事着各个流水线上的工作。
煤炭行业,还延伸出了另一条产业的快速发展。五金行业,手推车行业等等。
没有哪个地方的百姓是傻的,市场有需求,就有从事什么行业的人出现。兰州,也正式迈开了发展的第一步。
林熙是兰州的一个小郎中,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郎中。没有正统的师门,没有高明的医术。他的能力所在,也就看一些头痛脑热,小伤小病。
但林熙诚实,甚至有些面瘫,他从来都做力所能及的事。如果超出他的能力,他从不勉强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在惠安医馆坐诊,能力所能及的替病人治好病。
因为医术水平不够,他的病人好转的时间也比较长,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多年没有遵守医馆规定,却一直没有被发现的原因。
甚至多次林熙被公开表扬,因为他开出的药方假的最真。换了其他的大夫,虽然开出了那种延迟痊愈,治病效果减半的药方。但只要内行的一眼看出来就是故意的。
但林熙的药方,没有一味药是没用的,明明是假的,却和真的一样。
每次被当做典型表扬,林熙心里就不是滋味。他也想故意写一些假的药方,但是……实力不允许嘛。
林熙以前只是一个药铺学徒,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去钻研医术做一名大夫。他的命运,改变与三年前。
很小的时候,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叫马玲。在这个年代,青梅竹马也比比皆是。
未婚妻自幼父母双亡,在她父母临终前将女儿许配给林熙,就是希望在他们死后林家能好好待自己的闺女。
马玲来到林家之后,林家从未将她当做童养媳,就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抚养。
马玲聪明伶俐,家务活都是抢着干。这个时代,谁家都不宽裕。要不是林东有点人脉,又是个药铺掌柜,也养不起这么一家。
在林熙十三岁的时候,林东的东家因为药铺生意不好而关停了药铺,林东也失了业。心情郁闷之下,没过两个月便一病不起。
那一年,是林熙绝望的一年,父母先后双双离去。好在在林东临终前将他安排到另一家药铺做了学徒,林熙才有了一口饭吃。
父母的离去,给林熙造成了强烈大打击,要不是马玲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怀,林熙根本无法走出父母双亡的悲痛之中。
又过了一年,林熙走出了阴影,并且展现出了对药材辨识上面的天赋。药铺里几百位药,他闻着味道就能精准找到。
他抓药的速度又快又准,一捏就能把握住精准的分量。掌柜的对他也是另眼相看,甚至还说要将林熙推荐给东家。
当林熙以为,他的人生充满着希望奔头的时候,他看到了马玲偷偷藏起来的药方。而在药方中,他发现了一味砒霜。
砒霜是毒药,剧毒中的剧毒!
马玲要做什么?要毒死谁?林熙不敢想,不敢去深究。
偷偷地,他把药方带到了店里,偷偷问了掌柜。掌柜告诉他,这个药方给那些得了不治之症的人吃的。砒霜剧毒,但配有那些辅助的药能缓解痛苦,算是苟延残喘吧。
当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林熙已经听不到掌柜的话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晴天霹雳的轰鸣。
他不知道怎么走回家的,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当踏进门的瞬间,就看到马玲在煎药,药锅里药材的味道,他分辨的很清楚,就是他手中的药方上的药材。
马玲也没有想到林熙会突然回来,一开始还想狡辩。可当林熙拿出药方的时候,马玲的笑着哭了。
这一年,办理丧事,照顾林熙,起早贪黑。而且左邻右舍还传出风言风语,说她马玲就是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爹娘,现在又克死了公公婆婆。
马玲知道林家对她的好,这一切,马玲都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累病了,也咬着牙撑着。终于,把病拖到了绝症。
大夫说没救了,可是,她不能死啊,死了谁来照顾林熙?
马玲心中就一个念头,能撑多久就多久,撑到撑不住了,就自己跑进深山,找一个地方死了干净让林熙留个念想。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林熙竟然发现了他的药方,知道了这一切。
林熙感觉自己的世界塌了。爹娘去了,林熙还能挺过来。但如果马玲也去了,谁帮他挺过来?
林熙绝望的带着马玲去了西宁城安康医馆,因为他听说西宁四个医馆中,安康医馆最便宜。
林熙就像一个赌徒,红着眼将家里的所有积蓄都送到医馆,就希望哪个大夫能救马玲一名。
马玲拦不住,那一刻的林熙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马玲甚至不敢去看林熙通红愤怒的眼睛。
可是!
没救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谍战
林熙已经顾不上钱了,他甚至不惜抵押房子,卖掉了一切能卖掉的,跑遍了四大医馆。没救了,治不好了,没几天的命可活了。
林熙的世界,彻底的坍塌了。他可以一无所有,但不能没有马玲。哪怕,用自己的命换马玲的命都行。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残忍。马玲这么善良,这么好的女子,她却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林熙在大雨中发疯了一般的质问上天。这一刻,他好希望上天能听到他的诉求,能给马玲一次活下去的机会。哪怕,只是机会而已。
马玲求林熙别闹了,我们回家,回家度过最后的几天。
可是,他们已经没有家了,不仅仅没有家,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有的只是绝望!
林熙告诉马玲,没有你我不能活。
马玲笑了,那是幸福的笑容。马玲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她心中想的,只有林熙还有那个已经一无所有的家。
马玲对林熙说,你要活着,为了林家的香火,为了她马玲,你要活着……
活着?好难啊!
林熙和马玲扶持着,在暴雨中艰难的走着。走了三天三夜回到了他们家徒四壁的家!对他们来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一夜,林熙说,他要和马玲成亲。
虽然离马玲十六岁还有两年,但是,马玲已经没有两年了。
两个十四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成亲要什么?香烛么?没有!红盖头?也没有!
这是林熙所能想象的最寒碜的拜堂,但林熙却看到了他这一生看到的最美的新娘子。
偷偷地,林熙将砒霜放进了他们的交杯酒中。
马玲要他活着,但林熙也发过誓,没有马玲,他不能活,一天也不能活。
正在两人要喝下交杯酒的时候,恩公出现了。一个浑身笼罩在迷雾中的人。一个弹指间,就救了马玲的人,一个拿出一枚丹药就让马玲重获新生的神仙。
虽然三年来,林熙再也没见过恩公,但林熙从未忘记过恩公。
他和马玲成亲了,孩子也会叫爹叫娘了。
三年来,他不知道恩公是谁,三年来,他也改变单纯,三年,他跌跌撞撞的成了大夫,上个月,他奇迹的考到了行医资格证。十天前,他被第二医馆分配到了药房。
与其他一起被分配到药房大夫怨声载道不同,林熙没有半点埋怨。他本来就是药铺的伙计,他本来就对抓药在行。
十天,他抓了无数的药,就仿佛那一年,每天早上被马玲送出门,然后劳累了一天回家看到马玲做好饭菜等着自己的那段日子。
怀念,温暖。
前面就是自己的家,那个虽然陈旧却温暖的家。
这些年,林熙赚了钱。但这笔钱,马玲却一文都不让林熙动。马玲说,这些钱上面不干净,用了会损阴德。
马玲把这些钱用来资助同样穷苦的人家,他们和当年的马玲一样,看不起病,被病魔折磨的绝望。
刚刚走进巷子,一个熟悉却又让他迷茫的背影出现在眼前。
林熙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
“恩公?”
“三年了,想不到你还记得我!”
“恩公救命之恩,林熙永生不忘!”
“那么,我要你替我做事,你可愿意做?”
“但凭恩公吩咐,林熙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青衣人缓缓的转过脸,脸上依旧朦胧看不清面容。
青衣人轻轻的伸出手,递出一个瓷瓶。
“你现在在医馆负责抓药是么?”
“是,恩公。”
“你明天抓药之前,剜出一点抹在自己的手上,然后再给病人抓药。”
“啊?”林熙脸色木然,因为见到恩公的激动心情,让林熙的反应变得有些迟钝。要换了正常人,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想法就是这瓶药是什么?
但是,林熙的表情却是很沉,很僵,仿佛一个木偶一般。
青衣人眼神死死的盯着林熙,眼底杀意闪动。
只要林熙露出半点怀疑,或者疑虑,那么林熙就不能用了。
渗透计划必须隐蔽,而且需要长时间的对玄天府旗下的医馆进行破坏。所挑选的人,也必须是对玄天府医馆不满,对自己无条件信任,最好是那种良心被狗吃了的。
在来找林熙之前,他已经找了不少人。那些询问这瓶药是什么的,全都被他抹去了记忆。要不是生怕惊动玄天府,他甚至想把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都杀了。
第一医馆已经将间谍安置妥当了,第三医馆安排的人级别太低,还用不上需要长期蛰伏,而第二医馆中也是如此。但眼下,他需要给玄天府一点颜色看看。
所以他选择了林熙,林熙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