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军营?”看了许久,冯建忍不住道出了一句吐槽。
飞凌卫出身的他,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荒草丛生,日上三竿都见不到几个活人的地方,竟然是军营?要是换了飞凌卫的军营营地,这等情况伍长以上的士官估计都得军法处置。
“这已经不能算是军营了”陆笙心底早有预料,但却没想到现实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就连土匪窝都不如。”
“起来了,起来了出操了”一声高喊响起。
“去你的出操,才什么时候?这么早就喊老子起床?”
“虎子,你他娘的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特么我怎么不知道你回来了?”
“出操出操,一旬才两天出操,你们他娘的抱怨什么?快快快!咱们好歹还是正规军!最近倭寇犯境,上头盯得紧,大家把懒散收一收,万一朝廷真的要整顿军纪,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哈哈哈统领你就吓唬我们吧。我们上面有侯爷罩着,谁敢动我们?”
“就是!那个叫钱塘的不是病死了么?还整顿军纪侯爷没收拾他,老天爷就把他给收了。”
“闭嘴!别胡说,侯爷说了,咱们的军纪一定要改。否则,就算死了个钱塘还会有李塘张塘来找我们麻烦。所以,从今天起,每旬两次出操要改成三次。
大家快点,站好队,把家伙都拿稳了。你他娘的,拿个芦苇杆子做什么?你的矛呢?”
“不知道啊,昨天还在呢,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给顺走了。没事,训练嘛,芦苇杆子也能凑合着用!”
站在远处看着操场中松散的队形,一行四人顿时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这特么是军队?
“大人,我想砍人!”冯建气的浑身颤抖,眼前的这一幕,根本就是对军人的侮辱。别说飞凌卫,特么就是沪上水师都不敢这么无视军法军纪吧?
“真想把这群酒囊饭袋宰了,难怪倭寇敢屡次犯境。要换了我,就算我是海贼流寇我都敢上岸烧杀。”
“窥一斑以见全豹,整顿军纪刻不容缓。走吧,我们去周边看看。”
虽然是眼见为实,但多少还是有必要从其他人哪里获得更加全面的讯息。
陆笙走访了附近的百姓,出乎预料,那群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兵油子,竟然很少有欺凌百姓的事发生。有时候看上了百姓家的东西,还是会出钱买。
他们军纪松散,在陆笙看来是怒火中烧。但百姓们却不懂这些,他们也不懂啥是军纪。所以在百姓的口碑中,海防军竟然还不错。
走了大半天,陆笙几人来到了一个小镇。这个小镇,真的很小,只有两条横竖的街,每条街,也不过一里左右,换算成前世的距离就是两条交叉不过几百米的街道。
一个菜市场,一些小商铺构成了这个小镇。
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个小镇上,坐落最多的店铺反而不是杂货铺或者饭店,反而是一家家铁匠铺。
陆笙几人在一间面摊面前坐下,在他的左手边就是一个铁匠铺。
面店老板招呼着陆笙等人坐下,而正在此时,一个手里提着头盔的海防军晃悠悠的走来,来到身边的铁匠铺门口,还没踏进门槛,便扯着嗓门吆喝道。
“铁锤李,老子的铁矛打造好了没?”
“陈冬子?好了好了!屋里太小,我给您拿出来。”
铁匠铺内应声响起,一个老头举着一根九尺长的长矛走出铁匠铺,“你试试,还顺手不?”
陈冬子接过长矛,瞬间呼呼呼的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快如闪电,纯铁打造长矛,看着至少有五十斤重。能舞出凄厉风啸,那陈冬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但这个赞赏刚刚升起,陆笙就感觉不对劲了。身为习武之人,眼力岂是等闲,眼前这个陈冬子根本没有修炼过内功,而胳膊之上的肌肉也是松弛的。
如果真的是几十斤的铁矛,这样的身体素质连拿起来都费劲,怎么可能还舞的虎虎生风呢?
也许看到陆笙等人的眼神,陈冬子漂亮的舞了个枪花。刷的一声,长矛漂亮的被收在背后。
“不错不错,很趁手。铁锤李,多少钱?”
“二两!”
“好,给你!”陈冬子随手给铁锤李抛了一块碎银,而后一扭一摆的来到陆笙边上的桌子上坐下,铁矛随手往桌边一搁,“给我来碗牛肉面,多放肉,不加香菜。”
“好咧,您先坐着!”面摊里面传来一声回应。
突然,盖英的手闪电般的掠过,身边的长矛已经落入盖英的手中。入手的一瞬间,盖英的脸色一变。
“哎!小子你干嘛呢?欠揍啊?”陈冬子怒斥道。
盖英抿了抿嘴,将铁矛放回原处,“空的,顶多五六斤。”
话音落地,冯建的脸色顿时再次一黑,“你是唱大戏的?”
“嘿!老子我像是唱大戏的么?看看,看看,这身行头,是唱大戏的假货么?”陈冬子似乎对自己的身份很是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名牌衣服一般炫着自己的军服。
“可你的矛却是假货,这样的矛能上阵杀敌么?就是银样蜡枪头都比你这家伙好使。如今倭寇犯境,海防军有守土御敌之责,你却拿着中空的兵刃御敌?像话么?”冯建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努力,尽量以平稳的声音说道。
“你们是当官的?”
“你觉得像么?”陆笙笑眯眯的问道。
“不像,倒像是读书人。是秀才吧?嘿嘿嘿”陈冬子拉开陆笙的凳子一屁股坐下,“你们这些读书人,就知道读圣贤书,而后之乎者也的抨击朝政。
这不好,那不对的。但是,你们知道啥是对啥是错么?就说倭寇犯境,咱们有守土之责。这话没错,在理。但是,哪一次咱们没有把倭寇赶下海?实话告诉你,我的弟兄们手里拿的,还真都是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假货。”
“这种话,你是怎么理直气壮的说出来的?”陆笙诧异的盯着陈冬子,感觉这当兵的,竟然以耻为荣?
“哈哈哈你这书生说话有意思!”陈冬子拍着陆笙的肩膀,“当兵吃粮,这是不是天大的道理?”
陆笙眉头微微一皱,默默的点了点头,“民以食为天,当兵的也是人。”
“可你知不知道,我们海防军已经五年没有军饷了。五年没拿过朝廷一块铜板,没领到过一两粮食。不给钱不给粮,却要我们为朝廷卖命,凭什么?”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使命,就算朝廷没有军饷,你们身上还有军人的职责。你们是商贩么?你们是军人!你的身后是百姓,是父母乡亲,难道任由倭寇欺凌掳掠?你们像话么?”冯建终于忍不住了,拍着桌子嗖的一声站起。
陈冬子被吓得一愣,警惕的退后了两步。愣了许久,才缓缓的捡起地上的长矛,“关老子屁事?”
说着,扛着铁矛转身离去。
“唉,军爷,你的面”
“不吃了!”说着,一摇一摆的往军营方向远去。
第二百二十章 献策奏疏
从启海县回到提刑司,陆笙的心情有些不好。不只是陆笙,随行的几个都憋着一肚子火。要是靠着这样的战士保家卫国,陆笙觉得老百姓还是自己抹脖子来的爽快。
一个人坐在书房,陆笙再一次拿起那些卷宗资料看了起来。
海防军已经烂到根子里了,这件事并非只有钱塘发现。邢阅作为节使,几乎每年都会向朝廷上报海防军的军纪松散,不思进取。
按照常理来说,军部早就该拿海防军动刀了。但军部似乎对黄海边这一块区域忌讳莫深,最后干脆来了个冷处理。
无论通南府上报多少次,从来都是音讯全无。难道是因为北坎侯?陆笙脑海中不禁有了这个猜测。
想到这里,陆笙蓦然回忆起,在自己动身之前,沈凌再三告诫自己除了使命任务之外,其余的最好不要多管。尤其是关于北坎侯的。
北坎侯,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谜团和矛盾的人物。
一个拥有道境修为的强者,甚至在数十年前,被誉为大禹第一高手的人物,竟然只是一个侯爵?
甚至,朝廷似乎有意的将北坎侯冷藏,关于他的资料,就连陆笙知道的也很少更别说普通百姓。陆笙所能接触的,只是北坎侯二十年前回到通南府,而后一直足不出户没有消息。
足不出户是不可能的,段飞打听到的是北坎侯还是会经常外出访友,只是为人低调,很少和百姓接触而已。
如今倭寇犯境,在钱塘连续三道奏疏之下,军部勉强给出指示,命钱塘着手整顿军纪,但一切的处理,必须得到军部的认同不可先斩后奏。
这是什么意思?堂堂朝廷四品大员,整顿军纪就连杀鸡儆猴都不准?从这个回复上,陆笙看到了满满的敷衍。
而显然,这不是军部的正常作风。就算并没有格外的关注军部是怎么行事的,陆笙也知道军部做事出了名的快准狠。
而通南府这一块,却是特例。要换了别的地方,军纪成这样早就被杀的一茬又一茬了。
而且不仅仅是军部如此,就是皇上的态度也那么的捉摸不透。海防军不堪重用,皇上难道不知道?就算皇上不知,随身伴驾的南陵王也不知?
显然他们是知道的,但就算知道还是这么纵容?
纵容也就算了,倭寇犯境海防军没用却不调其他地方有战斗力的军队接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通南府是朝廷的军队禁地不成?
陆笙想不明白,更想不通。
如今钱塘已死,这封整顿军纪的公文就落在了陆笙的手中。看着上面的条条框框,在陆笙看来就是个笑话。
不能打不能骂的整顿军纪?逗我笑呢?
不过唯一一点好的就是这次军部拨钱了。而且数额不菲。
原本陆笙从陈冬子口中得知海防军五年没有领到军饷是因为军官们私自克扣了。毕竟如此军纪的海防军,将官应该都不是好鸟。
但查阅了卷宗之后才发现,陈冬子竟然没有说错,军部五年来从未给过一个铜板。
这也是陆笙最感到矛盾的地方,海防军既然骂不得惹不得,这说明海防军在军部是心头肉。可现在,五年不给钱是什么意思?自生自灭?
陆笙看着拨下的款项,抬起头揉了揉脑门,有点头疼啊。
钱,足有二十万两,以海防军不足三千人的规模来看,这是要把五年欠的军饷都一次补齐了?就算补齐了,那也是绰绰有余。
朝廷常备军队,一年军饷才十二两,就算是精锐军团,一年军饷才二十两。
这笔钱,真的用于整顿军纪?陆笙瞬间把这个念头给掐灭了。从今天看到的来说,特么这群货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给他们还不如丢海里。
思来想去,这笔钱就算训练一支新军都不曾问题。
只是陆笙没有权利训练新军,更何况是通南府这个敏感的地方。但变通的办法还是有的,陆笙是通南府提刑司主司,提刑司也有守护一府安定的职责。
倭寇犯境,这是很好的理由,以提刑司的名义招募兵卒是可行的。但是,这群人又不能挂在提刑司名下……
脑海中灵光一现,民兵政策是个很好的办法。为了抵御倭寇,提刑司牵头组建民兵。民兵平时是民,战时是兵。
现在因为倭寇的动乱,那些靠着出海捕鱼活命的百姓彻底的断了收入,他们现在正急的嗷嗷叫,隔三差五的去通南府衙,节使府请命。
如果这个时候招募民兵对抗倭寇,估计那群闲得蛋疼又急的跳脚的百姓会成山洪那帮响应吧?
至于训练的教官,那就更好办了。段飞在这,这么多飞陵卫在这,五十个飞陵卫做教官,还怕得不到正规训练?
想到此处,陆笙的顿时意念通达,连忙展开奏折,“通南府提刑司,应对倭寇之急训民兵疏!”
这一动笔,洋洋洒洒上万字奏疏便如行云流水一般书写下来。陆笙知道朝廷对通南府的忌讳在哪里,所以陆笙重点强调,民兵不是军,无需在军部登记注册,只需在府衙登记。
民兵不是常备军,只是为了应对突发的事件临死响应组建的军队,目的只有一个,对抗倭寇。只要荡平倭寇,民兵就会解散,只有在府衙登记记载。
假如哪一天朝廷需要这支民兵应急,也可以凭府衙的名册进行召集。而如果不需要,那么他们将一辈子作为百姓。
民兵军饷以月为单位,发放一个月一千文到一千五百文,如果某个月没有召集没有训练,那么就不需发军饷。
陆笙搁笔,再将奏疏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的确没有触及到敏感处的内容这才在最后敲上自己的官印。
“来人——”
“大人!”话音刚落,书房门就被打推开了,进来的是盖英。
“呃?你一直守在门外?”陆笙看着已经蒙蒙亮的天色,原来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
“大人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