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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建设说着,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侧脸看了一眼齐天翔,又看了看姚秉新,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操作着电脑,继续说道:“刚才看到的只是引发这次水体污染事故氰化物加工厂,所谓事出有因,探究氰化物加工后的使用,才能找出污染事件的真正元凶,那就是现在咱们看到的矿区的情况。这几个明显的点,就是矿区主要的几个生产和加工区域,氰化物的稀释是为了矿石提炼使用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房建设尽管话语尽可能的平和,可在大家听来却波澜起伏,而且严峻异常,尤其是姚秉新和他带来的人员,神色都不由的略微紧张了起来,可却没有一个人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似乎在等待着更严峻时刻的到来。
齐天翔的神色也随着图片的不断变换渐渐凝重,可由于已经知道了一些内情,因此显得淡定一些,可眼光却不时地观察着姚秉新的表情变化,猜测着他所知道的内容和深浅,心里做着急速的判断。可除了严峻和凝重之外,齐天翔并没有看出什么,倒是在姚秉新的随员的脸上,看到了紧张和不安,但却未及细想,继续听着房建设的介绍。
“贵水县的坪坝乡周边深山里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其中的稀有金属材料,既是军工核心用品,也是重要的战略材料,有着巨大的价值,但同时又是极具危害的材料,开采、加工、储运的各个环节稍有不慎,就可能产生极其严重的污染事件,而且半衰期长达几年或几十年,因此要求有极高的生产加工能力。”房建设的话语已经不是那么平和,变得急切,还有着微微的激愤,“可由于国家暂时顾及不到这种战略物资的保护,被县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巧立名目为金矿和其他金属矿业开发,并引进了一家香港注册的所谓外资企业。名为正常开发矿车资源,实则采取障眼法开采稀有金属,而且使用的是就地粉碎,就地提炼加工的作坊式方法。不远处的几个氰化物生产企业,就是为他们生产提取液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内外勾结,获取了巨大的经济利益,可却给当地生态环境带来的巨大的破坏。”
房建设略带激动地说着,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有些跑题了,就赶忙调整了一下情绪,接着说:“由于采取的是巷道开采方式,几个点都没有采取严格的保护措施,使得开采过程中放射性物质泄露,产生了较为严重的辐射。特别是这次连续的阴雨,使得山洪倒灌巷道,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后果,目前检测到的几处辐射点,都集中在巷道内,成为了难以消除的隐患。”
姚秉新听到此处,有些坐不住了,挪动了一下身子,随即觉得有些不妥,就干咳了两声,侧过脸来望着房建设,关切地问道:“这种物质溶于水吗?有没有发现巷道里的其他什么变化?参与生产的工人集中了没有,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应该没有溶于水的可能,这种稀有金属是伴生矿存在,平时与水是没有什么接触的,也没有报告显示溶于水并顺着水流传播的消息。”就在房建设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姚秉新的问题时,坐在毛志刚旁边的一位随员突然发话说着,“资料显示,这种物质的稳定性还是相对可靠的,属于惰性物质,要有一定的催生媒介才能激活其活性,也就是所谓的危害性。”
随员的突然插话让姚秉新很感意外,就有些不满地瞥了自己带来的年轻随员一眼,眼光中带着责备和愠怒,可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转向廖永,神色严肃地问道:“作为有着充足经验的黄金勘探部队,你们哪边的专家是什么样的看法啊!他们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廖永从姚秉新的目光中看到了期待,就望着姚秉新谨慎地说:“现在还只是初期勘测阶段,评估危害和处理遗留问题还需要进一步的研判,至于长期危害更是要认真调查,结论还不好轻易的下。”
廖永的回答让姚秉新很不满意,可也知道这个时候也只能是这样的回答,就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脸来看着齐天翔,神情温和地说:“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而且也不是考虑后期处理的时候,暂时不要做任何的结论,先将民生保障放在首位,把危害降到最低限度,然后循序渐进地开展防治和消害工作。”
尽管与姚秉新相邻而坐,可姚秉新脸上的神情变化,都没有跑出齐天翔敏锐的眼睛,从初期的严肃,到后期的严峻和震惊,都随着房建设的介绍和墙壁上的图片演示变化着。尤其是年轻随员冒然的插话,齐天翔更从姚秉新的脸上读出了厌恶和愠怒,还有深深的不满和无奈。
这是齐天翔没有料到的,一个部长的随员,在这样严肃和正式的场合随意插话,无论是年龄和职务,都是很不合适的事情,这在基层的官场中尚且不多见,何况是在等级森严的北京部级单位,怎么说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而姚秉新的表现或表情,也很是耐人寻味。
齐天翔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这位说话的随员,年龄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质地和做工都不错,显得干净利落,身子微微欠身地坐在沙发边缘,两手放在并拢了双腿上,坐姿还算恭谨。只是脸上的表情显得冷漠,有些桀骜或孤傲,甚至在姚秉新的不满眼神瞥视后,没有任何的惶恐和不安,依然显得淡然和不以为然,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姚秉新的态度。这也是让齐天翔不解的地方。
齐天翔飞快地扫视了他一眼,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姚秉新介绍过他的姓氏,或者介绍过自己忽视了,这在齐天翔的经历中是不多见的事情。因为职务和层级的关系,有时候对于随员的存在和介绍,是很容易忽视的,也是很伤害基层干部情绪的事情,这些疏忽造成的伤害,齐天翔一般是刻意避免的,尤其是人员的名字和职务,都是认真地默记的。
能够随时叫出一个普通干部的名字,这不但可以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也可以增加领导干部的亲和力和个人魅力。齐天翔很重视这些,因此也可以确定姚秉新并没有介绍到这个人的名字,只是与其他人一起带过了。
齐天翔这样想着,观察着,思绪和眼睛却并没有离开姚秉新,等他简单地表态后,就接过话来说:“姚部长说的很对,现在还真是不能忙于下结论,事故发生至今虽然已经两天的时间了,可由于道路堵塞,加之山里的情况不熟,为了避免次生灾害,直到今天天气放晴之后,才在陆航直升机的勘察和引导下,进入到坪坝乡。目前什么情况还需要科学的监测,然后再做出结论。”
第三百四十二章 部长来了(4)
似乎是刻意回应姚秉新的话语,又像是在对众人在说,齐天翔想了一下之后,接着缓缓地说:“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出现这样严重的环境污染事故,天灾也好,也罢,总是不能回避的,也不是那么光彩,说明我们的环境保护工作,还有死角,还有很多认真细致的工作需要去做,也不能等闲视之,责任总是要负的。”
“纸里包不住火,原本想着关起门来处理家事,然后再向环保部报告,总是能有一些颜面可以保住吧!现在看来是不现实了,不但惊动了姚部长,还惊动了国务院领导同志,姚部长还亲自率队前来,严峻性就更是不用多说了。”齐天翔似乎有些言不由衷,可还是认真地往下说着:“姚部长来了,我们也有了主心骨了,我们可以随时汇报,随时根据姚部长的指示开展工作,最大限度的在保障民生的基础上,保护和治理生态环境,让老百姓满意,更让国务院和各级领导满意。”
姚秉新对齐天翔的表态感到意外,这不像自己了解的齐天翔所能说的话,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的省长,仕途如日中升,正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时候,不应该有如此消极的言辞,更不会这样保守和低调。
瞬间的疑惑后,姚秉新很快就明白了齐天翔这样的言辞,除了言不由衷,还有着很深的试探意味,另外就是误读了自己刚才的话意,就呵呵笑着打破了僵局和沉默的气氛,缓慢地说道:“齐省长这是谦虚啊!这可不像你敢作敢当、雷厉风行的做派啊!来之前黄副总理说到了你齐天翔,那是赞誉有加的。称赞你不但有着满腔的热忱,还有着对事业和信仰的坚定执着,更可贵的是对民生和百姓安危的关爱,充分相信你能很好地处理好这件事情。这都源于前不久胜利煤矿的巷道垮塌事故,你的危机意识和善后处理工作,都显示出高超的政治智慧和强烈的大局观,给国务院安监总局调查组,国务委员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黄副总理一再强调,让我们多听多看,充分依靠河海省委、省政府,依据实际灵活处理,以使各方满意。”
姚秉新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随即神色严肃地接着说:“作为环保部长,我的态度很明确,只要是环境破坏事件,有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没有任何例外。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也要谋其政,因为环境保护和治理工作,已经到了危在旦夕迫在眉睫的地步,再不重视和下决心治理,我们生活的家园就不复存在了。牺牲环境换来的经济增长,或者先发展再治理的思路,都是不负责任的,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而我们正在品尝着这种恶果。这不是科学的发展态度,也不应该长久持续下去了。”
齐天翔听着姚秉新略带激愤的话语,知道自己的试探起到了效果,就赶忙接过姚秉新的话来,微微笑着谦虚地说:“姚部长过奖了,我哪有您说的那么完美。作为一个年轻的干部,我正需要通过学习积累经验和提升能力。胜利煤矿的巷道坍塌事故,如果没有安监总局童局长的指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次的突发事件,由您过来把脉指导,这是我的幸运,通过你们这些经验丰富的上级领导的指点,我能学到很多东西,可以更好地促进问题和矛盾的解决。”
姚秉新深深地看了齐天翔一眼,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这样的场合,两位省部级高官过分的谦虚或恭维,在各自的下属面前有失尊严,也透着虚伪和假意。尽管齐天翔低调的自谦,有着明显退让的意味,也是想看看自己手中到底有什么底牌,或者对这件事情真实的态度。
其实从事故报告汇报到自己耳朵里那一刻,姚秉新就知道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也刻意选择着沉默和静观,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可却也是无奈的选择。
贵水县的稀有金属开采和污染危害,姚秉新不是第一次知道,前几年的环保万里行,就有记者深入接触过这个问题,可却在各种因素的干预和阻挠下,被压了下来,只是编发了一个内参,既没有公开报道,也没有进行处理。这件事情出现在齐天翔和房建设就任之前,他们二人并不知道,可姚秉新却是知根知底,也无奈地压了下来。
这件事情在姚秉新心里始终是个阴影,也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释怀的心结,但却也是无能为力,来自高层的阻力是他难以抗拒的,各种招呼和暗示都明确地提醒他不要过问,不要追究,甚至不知道更好,几个方面的力量都指向一个利益群体,一个尽管已经不存在于政治舞台中心,可余威仍在,而且比过去更加的直白和不加掩饰,层层密布的关系网络和权利交集,别说是他这个没有多少根基的环保部长,就是比他权力更大的人,也是难以明确对抗的。
姚秉新曾经也试图将矛盾下移,让河海省出面揭开这个盖子,然后自己再顺水推舟促使事情的解决,可不论是当时的省长陈能亮,还是环保厅的人,都是照例的装聋作哑,没有任何的表示,更没有具体的行动,也就只能无声无息地任由问题摆在了哪里。
房建设的汇报电话是打给部里办公厅的,办公厅汇报到了他哪里,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震惊的同时,第一时间出现的反应就是暗喜。尽管出现问题的是贵水河水体污染事故,但只要是贵水县的事情,就一定能引申出更多的事情来,而且事情终于从新闻报道上升到实质危害的地步。当得知河海省是政府省长齐天翔挂帅处理此事时,姚秉新就更不急于表态了,而是指示办公厅和几个相关部门,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顺时做好应急预案。
第三百四十三章 部长来了(5)
齐天翔这个人,姚秉新不是很熟,可名头却是如雷贯耳,全国为数不多的学者型省长,学而优则仕的典型,成功地从知名学者到行政高官的范例,引发了多少人的羡慕和嫉妒。特别是从行政法学家到省纪委书记的跨界,以及敢于碰硬的行事风格,都使这位年轻的官员身上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环。
没有任何基层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