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齐天翔专注的神情,向有志接着说:“土地交给村里,就等于存在了村里,不但安全,而且还有收益,这就是村民们贴切地称之为‘土地银行’的原因。村里将村民的土地集中后,选择有丰富种植经验的老把式管理,在种子选择、品种选定、耕种、施肥、浇水和田间管理等方面,即依靠自己丰富了经验,又接受专业技术人员的指导,深翻细作,机械化作业,不但发挥了集体种植的大农业特色,而且提高了亩产和单位效益。”
为了强化自己的观点,向有志指着面前的玉米地说:“像这一片玉米,各家各户种植的话,很难形成这样整齐划一的长势,今年夏天气温高,旱情比较严重,但这样的地块就没有受到严重的影响,不但保证了苗情,而且也能保证产量和收益。说句不夸张的话,不考虑玉米收益,单单秸秆收益就可以额外增加每亩百十元的收入呢!”
“奥,这么厉害。”齐天翔笑着望望向有志,心情舒畅地说:“那依你这位农业专家看,这里的亩产能够有多少收益啊!”
“亩产一千五六百斤,单季收入二千元还是可以保证的。”向有志认真算了一下,信心满满地说:“他们今年播种的是省农科院种子所的‘先优002’,有着稳定性强、出苗率高,耐旱和抗病虫害的特点,试验阶段亩产可达一千公斤,今年是这个种子大面积推广的第二年,种子所很重视,不但派人进行详细的技术指导,而且还多次对田间管理进行一对一免费服务,使咱们的农民得到了很大的实惠。”
“这样就太好了,任何形式对农民利益的盘剥,不管打着什么样漂亮的旗号,都应该引起我们各级政府的高度注意,什么农商对接,什么公司加农户,不都是想着农民的利益蛋糕上分走些什么吗?什么都不如农科对接来的实在,什么都不如农民实实在在的收益可靠,什么花都不如农民脸上灿烂笑容暖心。”齐天翔抒情般地说着,对冯俊才和向有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夸赞着,“你们这样的引导很有意义,也很有必要,不要光想着要政绩,要繁荣,实实在在扑下身子,因地制宜发展当地经济,不贪大求全,也不哗众取宠,认认真真为老百姓办事,这样得来的口碑比任何丰碑都高大巍峨,也更坚固牢靠。”
看齐天翔情绪很好,冯俊才轻声地说:“齐书记,您看咱们是不是接着往下一站走走?”
“下一站你们准备让我看什么?”齐天翔兴致很高地望着冯俊才,似乎他的脸上就有答案,“不会又是什么万亩什么的吧!我现在一听到万亩这个字眼就紧张。”
“您别说,还真是一个万亩,不过这个万亩花香浓郁、风景宜人,景致美不胜收。”冯俊才装着胆子与齐天翔调侃着,而且也摆出一番抒情的样子说着:“请您看看万亩荷塘花海,保证您不会紧张。”
“那就去看看。”齐天翔和善地望着冯俊才,又对着向有志戏谑地说:“别动不动就是万亩这、万亩哪的,与万亩情有独钟吗?九千九百九十九亩好不好,一万零一亩不行么?什么都往万字上粘,小心满招损啊!”
“其实也就是胡叫的,叫着叫着就叫开了,那么大一个水库,谁知道水面面积有多大,荷花种植多大面积啊!”向有志脸上微微一红,赫然地说着:“反正一眼望不到边是真的。”
说着话,齐天翔与冯俊才和向有志一起走向停放在路边的轿车,由于冯俊才刚才作了安排,随行的人员先行离开了几个,姚玲也随着他们先行离开了,齐天翔上了自己的车,还是跟随着冯俊才的轿车后面缓缓地离开了玉米种植区,继续沿着县乡公路行驶着。
也就似乎没有开行多远,轿车就停了下来。映入齐天翔眼帘的是一个碧波荡漾的巨大水面,以及水面上绿意盎然的荷叶,巨大的叶片将水面遮蔽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绿缎似的巨大画屏。
齐天翔没等冯俊才等人下车,就急忙下了车,快步走到水库边,饶有兴致地观看着眼前的景致,心情也似乎随着眼前的美景豁然开朗了起来。
“这是清荷村建造的水库,是利用原有的水库改造和扩容而来,不但有效保证了大多数耕地的灌溉用水,还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周边的生态环境。”冯俊才快步走到齐天翔身边,详细地介绍着:“这个水库是当年公社化进程中大力兴修水利工程的成果,也是为了解决清荷村等几十个远离灵水河的村饮水和灌溉难题,经过全民参与建设的。引灵水河囤积起来,既解决了附近几个乡镇农民饮水和耕地灌溉问题,又发挥了汛期行洪的巨大作用,保障了灵水河下游的安全,应该说当时的考虑是很有远见的,也是很有大局观的。”
冯俊才看到齐天翔的神情平和安详,知道他愿意听他继续讲述,就缓缓地说:“水库经过了几十年的使用,一直是县里和清荷村共同管理,直到前几年县里剥离臃肿机构和人员,将水库管理这块彻底甩给了清荷村,但由于灌溉功能的减弱,尤其是自来水进村入户工程的实施,水库被日渐冷落,加之年久失修,成为隐患重重的悬河。县里没有精力过问,村里没有钱整修,始终就这么拖着,没有解决的好办法。”
“这事还多亏了冯书记,如果没有他下决心改造和扩容,还真没有眼前的这一番景象。”向有志接过了冯俊才的话,充满感触地对齐天翔说:“冯书记上任之后,首先关注的就是隐患排查工作,看到这个水库存在的问题和隐患后,就不停地上市里水利局反映情况,又深入清荷村作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多次反复终于说通了方方面面,不但争取到了省市维修加固水库的配套资金,而且动员了清荷村出人出力,将水库彻底整修了一次,也使库容增加了三倍多,成了远近闻名的水上乐园。”
齐天翔很是满意向有志对冯俊才的夸奖,而且听的出是发自内心的,心中对这个班子的团结和协调有了数,望着冯俊才略显羞涩的神情,调侃道:““奥,是这样,说说你是怎么说通清荷村的工作的,又是怎么许诺许愿的。”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别听向县长瞎吹。”冯俊才方正的国字脸上蒙上了一层红色,不好意思地望着齐天翔,看到齐天翔的眼神充满着和气,就慢慢地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是瞎掰,其实也就是针对清荷村的软肋着手也就是了。”
看着齐天翔疑惑的神情,冯俊才老老实实地说:“这就是我对农村和农业工作的认识,不一定很光明正大,可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有效。对待农民,以及目光不是很远的部分农民,你不光要与他们斗勇,更要与他们斗智,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第二十六章 喜忧参半(2)
“我的觉悟不高,齐书记尽可以批评,但有时不这样还真是不行。”冯俊才看齐天翔微微皱起了眉头,知道自己所说的话他不爱听,就壮着胆子直率地说:“齐书记您可能不知道,清荷村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庆和村’,是由于这个村原先是由姓庆的人家而得名,也就是希望庆姓人家和和睦睦、和和美美的意思,就是因为修建了这个水库,引种了莲菜才根据谐音改成了清荷村。”
“当初的种植莲菜也可能是无意之举,可能就是为了让水库看上去漂亮一点,结果歪打正着,这里的莲菜不但产量高、品质好,还成为这里的特色农产品了。说起来也就是邪门,同样是莲菜,也不知道是水质,还是土质的原因,这里种出的莲菜雪白甜脆,而且爽口无渣。一节莲菜用力摔倒地上,可以摔得粉碎,莲菜切成薄片,不用焯水就能吃,而且吃到嘴里脆甜爽口,没有一点渣子。凉调清脆无渣,蒸熟软糯香甜,很是神奇。以至于当时的省领导来品尝过这里的莲菜后,调侃着说村子不如就以清荷为名,改名清荷村好了,并乘着雅兴挥毫题写了‘清荷村’的名字,这里也就从此改名清荷村了。时间尽管过去了几十年,但至今讲来还是一段佳话。”
冯俊才津津乐道地讲着,很是兴奋地说:“荷花和莲菜给这个村带来了声誉,也带来了不错的经济效益,就像这座水库一样,那么多年过去以后,年久失修成为了悬河,荷花和莲菜也随着分田到户成了过去,尽管还有少数几户在种,但由于水深和水岸淤积的原因,采摘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因此产出和投入不是很理想,但清荷村还是不愿放弃这个经济作物的收入,特别是清荷村得以成名的莲菜。就是基于这个原因,我就给他们的村两委灌汤,讲水库的巨大经济效益,讲莲菜的巨大发展前景,特别是在壮大集体经济方面的巨大作用,终于将他们说动了心。”
“其实这样的软肋不仅清荷村有,所有的村一级组织都存在这样的问题,包产到户以来,集体的资产大都一分了之,就跟当年分地主家的浮财一样,恨不得一张办公桌也一分为四,说起来还有一个村委会,实际上除了公章什么都没有,更有甚者,公章都跟着村长出门打工去了。这种现象到了全面取消农业税之后,变得更加严重,以前有农业税和统筹提留的时候,乡镇还愿意做一些事情,为政绩也好,为个人利益也罢,都在琢磨着做些事情。取消了农业税,农业乡镇就像被抽干了血的牛一样,工作还得干,可经费来源只能靠财政拨付的那部分,保工资、保运转就成为头等大事,哪还有资金办其他的事情。乡镇如此,村两委更是雪上加霜,村集体没有资金来源,村长出门办事往往都是自掏腰包,再难也得咬着牙坚持。作为一村之长,村民选了他,他也得为村民办实事、办好事啊,不然下届谁还选他?村里的事情,大事小情都需要全体村民同意,花钱也是全体村民凑,有一户村民不同意,再好的事情也办不成。关乎着全村利益的修路、建学校、办老年活动中心,以及建医疗室,这些明显看上去是好事的事情,就因为并不是所有村民都受益,一样办不成。建学校,对于有孩子上学的家庭当然是好事,但对于家有老人的就不是好事。修路同样如此,路修好了是村里住户受益,全家都在外打工的农户,他一年走几回村里的路啊,让他掏钱他心甘情愿吗?说句难听的,有时候是全县统一的惠民工作,大头县里出,村里出小头,这事往往都办不成,有钱都花不出去。有时候真想骂娘,可骂娘又管什么用,工作不还得干嘛!唉,现在的农村和农村工作,真的是一盘散沙啊!”
“说什么怪话,你一个县委书记都这样想,都这么说,基层的同志不就更没有主心骨了?”齐天翔明知道冯俊才说的是实情,而且也说出了农村工作的难点和薄弱之处,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也不是说说怪话,发发牢骚就能解决根本问题的,因此不满地瞪了冯俊才一眼,严肃地说:“捡重要的说。”
“也就是当着齐书记您的面才敢这么说吗?平日里有乡镇干部这样说,我也一样毫不留情面的痛批。但批评归批评,从牢骚和怪话里找症结,牵住了牛鼻子,也就好办了。”冯俊才知道齐天翔没有真生气,但也不敢过于放肆地说下去,只好换了种语调说:“知道了村里的难处,也摸准了村两委的软肋,就从壮大集体资产,提高村两委的话语权和威望入手,修水库不但可以改变村里的面貌,水库的管理和经营也可以为村集体增加收入,更重要的是有这么大一个水库,可以吸引更多的城里人来旅游休闲,可以大力开发农家乐等服务设施,这样的前景和效益是种地怎么也难以达到的。”
“而且还针对村里经费紧张的难题,许诺他们只出工出力,不出一分钱,所有改造和扩容水库的经费都是县里出,需要村里配套的部分算县里暂时借给他们的,也不需要他们还,只从水库经营收益中交给县里百分之十就可以了。”冯俊才越说越兴奋,方正的脸上溢满了得意的神色,呵呵笑着说:“当时把村两委的几个人高兴的啊,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而且还一再请求我说话算数,不能反悔,甚至让我给他们写一个保证书的心都有。”
冯俊才狡黠地眼神望着齐天翔,不由得意地嘿嘿坏笑着:“水库扩容很容易,清淤筑堤更是简单,省市给我的是维修加固的费用,两级配套资金到位后,根本就不需要我县里出什么资金,况且人工费用这块大头省了不少钱,连水库的部分服务设施建设的费用都够了。不说我这块得到的好处,就村里围着水库建设的农家乐,以及荷花和莲菜的收益,就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前年不显眼,去年光莲菜收入就是三千多万,尝到了机械化种植和收获的甜头,今年他们又扩大了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