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又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能力下套?
“这,这就是赵明月前辈说的地方吧!”
一位身穿帝国作战服的年轻人一脸激动地小声对同班说道。
他们非常幸运,传送进来的地方就离中心非常近。在今天晚上,已经隐约见到了前方的山谷,和那漫山遍野的桃树了。
另一个人沉稳一些,但是也难掩激动之情:“肯定是……小心点。”
两个人结伴走进了桃林。
不出数分钟,在穿越了一片桃林后,视线豁然开朗。
这里的月亮似乎特别大,一个人提着剑,背对着他们看着这片月光,多年来不曾打理,银灰色的长发几乎垂落到了腰间。大概因为弓着背的原因,这个男人看上去并不高。
明月何皎皎,清辉洒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身旁还有一口新开封的古棺。
赵明月缓缓转过了身,一张脸苍老的不成样子,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一张被印在了每个版本的教科书上的那张脸。
英雄迟暮,当年风华正茂的将军,九百年后也成了白发苍苍的老翁,身形岣嵝。
不少军校生,是听着赵明月的故事长大。
那两名学生的表情激动虔诚的似乎要跪下了一样。
其中一个更是痛哭流涕道:“赵前辈,真的是您!”
赵明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隔了一会,忽的一笑,他温声道,“对,是我。我被困在这,还不能出去,劳烦上前一步了……咳咳……这是我的信。”
赵明月从怀里珍重无比地取出了一封泛黄的家书。
二人不疑有他,小跑着上前。
赵明月手里的常思剑剧烈震颤了起来,却被反手抓的更紧。然而这一细节,却被两个人忽视了。
他们走向了赵明月,然后惊愕的发现自己竟然在迅速的老去。
向前伸出的胳膊更是在瞬息之间就出现了老年斑。
这名学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老翁似的声音惊恐地呼喊了一声:“前辈……救我!”
赵明月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眼底尽是冷漠。
“我才刚醒,劳烦,借点命。”
两名军校生跪倒在了地上,以一个狰狞而扭曲的姿势死去。身上的皮肉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了一点枯树皮一样的皮肤黏在了骨头上。
就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与之相对的,垂垂老矣的赵明月似乎年轻了一些,额边的银发都变回了黑色。
月光照耀下,信封上勉强能辨认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名字。
东流吾爱。
当初东临骗他,说自己叫东流。赵明月当然信了。
在和东临一战前,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于是写了这么一封信。
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若有来世,愿与君同为梁上燕。
但是人有哪来的来世呢?
年轻的时候,赵明月还不叫赵明月,他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明月。陛下是帝国的太阳,那他就来当晚上的月亮。
他立志庇护每个人,让所有人都不用再受到虫族的迫害,能够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片天空之下。
赵明月也的确做到了。
可他付出的代价,却比他想象中还要难以接受。
……
陛下说他疯了,赵明月想,也许是的。
要不然,他为什么要不顾天下之大不韪,去复活一个虫族。
赵明月也的确疯了。
在亲手埋葬自己的时候,那个心怀天下的赵明月已经死了。
赵明月感觉到了,东临就在这里,他很想去见他,但是还要等一等。
东临那么漂亮,他现在都成糟老头子了,配不上他。
他也要漂漂亮亮的,这样才好去见东临。
要是他不好看了,东临就不喜欢他了。
不过,如果是东临不好看了,那却没关系。
只要东临还活着,不管那个人变成了什么样子,赵明月也是欢喜的。
第 98 章
098
加文逆光; 见青山顺光。
后者微微眯起了眼; 深紫色的瞳孔闪过一缕幽光。
“你不说话。”见青山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止血,平静而坦荡的目光依旧盯着加文的脸; “却在思考; 看来我们听到的是不一样的。”
见青山是真的伤的很重,他说话的时候; 眼前都阵阵的发黑。
这伤不仅是来自那个漂亮疯子的; 还有来自自己同族的。
他被除夕追杀了一路; 好不容易遇到了传送点; 转眼就遭遇了林辰。
林辰性格本来就乖张,背着自己父亲随军出征十七星系; 却遇上了第三军团的人; 身受重伤; 险而又险的靠父亲留下的护具捡回来一条命。
自此之后; 林辰对待人类的态度就更加狠戾了起来。
虫族内部分很多种族,基因所致,让虫族大多人都天性慕强; 道德感薄弱,互相残杀不算罕见。
但是见青山没想到,他都能对同族网开一面,林辰在看见受伤的他后; 居然想的是处之而后快。
其实也可以理解。
莫斯利安家族和波旁家族世代为敌。
见青山从出生起就被鉴定了有优良的基因,被誉为未来百年最强的刺客,不出意外还会是莫斯利安下一任家主。
甚至……如果王虫还能熬些岁数的话; 见青山也不是没有可能成为选帝侯。
他身上的伤,十之三四是除夕带来的,剩下的,都是来自林辰的突袭。
……
见青山开始了思考,重伤让他的思绪有些杂论。
对面的人类还没有发动攻击……可能是现在还没有把握,于是准备等自己继续虚弱下去。
这里打不开空间纽,没有药物,单靠自身恢复力……的确有些勉强了。
月光下,寒芒一闪,一把剑如彗星袭月,朝他袭来。
见青山侧身下腰,在树梢上绕了一圈,避开了这一击。
他的脚尖踢到了加文的手肘,不出意外,那里很快就会青紫一片。
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更浓重了。
见青山的声音沙哑,语气平静的开口了:“你想杀我。但是你在犹豫,因为你知道我比你强,正常情况下,你绝对打不过我。所以你刺出了一剑作为试探。”
……是,这就是加文心里想的。
他并不知道对方伤到了什么程度,只是感觉气息微弱。
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但是事实证明,对方好像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见青山的声音继续传来:“说实话,我不想死。但是如果你想动手,完全可以试一试。虽然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杀了你代价有些大,但是我自信胜负在四六开,我六,你四。
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见青山没骗他,如果要杀加文的话,好不容易有一些愈合迹象的伤口一定会裂开。到时候他可能真的因为失血过多直接休克死亡。
但是见青山隐瞒了一件事,他看上去还行,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真要打起来的话,胜负应该是三七之间。加文七,他三。
他现在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吊着命。
林辰的偷袭猝不及防,他被林辰一击刺穿了心脏。
见青山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想要的是虫族的晶核,我和其他同族不一样,我小时候被人类收养过一段时间,对人类没有那么大恶意……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不得不说,他平静而笃信的语气,让气氛勉强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加文的语气嘲讽:“你在和之前被你追杀的跳崖的人谈合作?”
见青山一愣,然后努力眯起了自己的两只眼睛,打量起了对方。
虽然是逆光,但是光源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影响。对面的人看着是有些狼狈,但是好像……五官……的确眼熟的很。
见青山反应过来了。
这是那个……很好喝的人类。
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
冤家路窄,片刻后,见青山开口了。
“其实我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亲哥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之前的看见的不是我。”
这句话说完,为了表示诚意,他背过了身,给加文看他身后短短一条的小熊尾巴。
“你看,我的尾巴是圆的。我和那个人不一样。我很友好的,攻击力也不高。还没毒。”
他的蝎尾连着毒腺被除夕一同切掉了,现在完全丧失了制造生物毒素的功能。
俗话说,想要骗别人,首先骗自己。
见青山这句话说的格外诚恳,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要不是他小腿上捆着的匕首依然寒光阵阵,一张寡淡的面容看上去还真的挺人畜无害的。
加文提着剑冷笑道:“我有那么像二傻子吗?”
见青山:“……”
谈判破裂,第二剑又刺了过来。
树梢的场地所限,极大的限制了加文的发挥,见青山躲的贼快。这一剑砍在了树干上,发出了金属嗡鸣之声。
见青山躲过了这一击,继续不急不缓地说着:“我叫见青山,你叫什么?认识一个叫加文的吗?”
他是在林辰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林辰说,这次比赛里,人类那边有个叫加文的,和他有仇。问见青山有没有见过他。
见青山当时就在想林辰这人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神经病……谁杀人前还要互报姓名?就算见过他也不知道。
结果人家的目的压根不是问他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是在见青山思考的时候搞袭杀。
亏自己还自诩为刺客,连林辰的真实意图都没看出。
不过那个神经病也的确厉害。
……
一想起这,见青山的心脏好像更疼了。
听到见青山的话,加文手里的动作停下了。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看样子是有戏,只要对方有想法,那就好办。
“是我的仇人,我们都是虫族,他叫林辰,但是他想杀我……说起来,他现在大概也还在找我,他也是十阶,和我一样。
这里有特殊的限制,不能使用源力,你要不要和我合作?事成之后,晶核一人一半。”
见青山笑了起来,笑的好生人畜无害。
加文对此依旧戒备重重……因为每次动手前,他基本也是这么笑的。
他回复道:“是,你之前是很厉害,但是你受伤了。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因为你如果要杀我,你也得死。”见青山陈述道,“但是我们去杀林辰,林辰会死。”
他盯着加文的眼睛,神情很是认真和专注。
是的,哪怕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依然有自信……杀了加文。
加文的视线在见青山的脸上打量了一下。对方的面容苍白,却满是自信。
杀了林辰,或者以伤换伤,杀了见青山。
他甚至可以先杀了林辰,再来对付见青山。
两利相较取其重。
“好。”加文点了点头,沉声道,“但是林辰在哪?”
赵明月松开了手,掌心里的人……或者说人干缓缓倒在了地上。
原本一百多斤的人,现在落在地上,只剩下一声轻响。时间在这里似乎流逝的极快,掉在地上的皮囊很快就只剩一堆骨头,最后连骨头都化成了齑粉。
来的人不少,有人类,也有虫族。
和刚出棺时的模样不同,现在的赵明月看上去又年轻了一些,已经像个四五十岁的儒雅中年人了。
但是还不够。
赵明月往外迈了一步。
然后,缓缓的,又是一步。
地上突然冒出了几根发光的细线,横在了赵明月的身前。
仔细看,似乎还能看见其中密密麻麻的经文,它们在半空中流转,恪尽职守的遵循着九百年前刻下源纹阵的人的指令。
赵明月试探性地伸出了手,还没触及,面前的符线光芒大盛,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
他漆黑的发被烤的卷了起来。
赵明月的眉头微微蹙起,很是不悦。
于是他握住了常思剑,赵明月太久没活动,挥剑挥动的很是僵硬,满是破绽,连初学者都不如。
然而随着他的动作,天幕边上,骤然出现了明显的分界线,就像是被切开了一条口子,连明月和星星都偏转了起来,倾泻到了一侧。
一剑,可开天河。
面前的源纹阵片片破碎。
赵明月收回了剑,低头,看着地上这源纹阵的残骸,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突然有点不懂自己,为什么九百年前要刻下这个。
他终于走出了这片桃花林。他走的很慢,一步一个脚印。
又走的极快,三两步已是数公里之外。
随着赵明月的离开,背后的桃树寸寸枯萎,就像是哀悼。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要破晓前的天幕,总是最漆黑的。
在这片漆黑的粘稠的寂静里,不知道有多少生灵在一瞬间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见血封喉。干脆利落无比,甚至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赵明月也越来越年轻,神采奕奕,俊采星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