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身处高位多年(当年还是一个小小香主,就已经有人要巴结他了,更何况后来还做了那么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教主,如今更是贵为教主之尊),早就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拍须溜马,听过了无数奉承他的好话。只是,从来都没有一个人所说出来的话让他如此感动。应泽安,应泽安,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好似镌刻在了心脏之上。
“现在距离日落还有几个时辰,东方该为自己好好装扮一番了……我如今在上妆一事上还颇为生疏,毕竟从来都不曾练过手……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画眉。”应泽安笑着说。
东方不败低头应了一声,却忽而又仰头嫣然一笑……我去,不带这么开外挂的,如果是东方不败的,这会儿算起来,他应该比自己年纪还大上几岁了,应该有二十七八了吧,但是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还这么妖孽啊!应泽安在心里大声呐喊,表面上却维持着一张宠辱不惊的面瘫似的的脸,然后在东方不败似笑非笑的注视中,同手同脚地走进了东方的屋子。
上妆并非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应泽安一直欣赏不了电视节目看到过的那种将整个脸都彻底涂白,又将小嘴唇涂成血盆大口的“古妆”,东方不败天生丽质,其实只要稍加修饰,就能锦上添花了。应泽安也不曾手抖,虽然说第一次画眉时没画对称,描唇时漏了一小块地方,涂腮红时,看着闭着眼的东方不败,一不小心数着他的眼睫毛,将腮红涂多了……几次之后,倒也像模像样,东方不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镜子是从应泽安的仓库中翻出来的,比这时代的铜镜给力多了——这番点缀倒是将他眉目间的英气掩去了些,虽不至于立刻就弱风扶柳了,但目光流转间,到底是温婉了不少。东方不败眉一皱,不复杀气逼人,只是稍显了一抹忧伤。再一扬眉,这原本彰显了东方不败恣意至极的个性,如今也照样张扬如斯。
小思远听说晚上出去玩,开心地恨不得立时就天黑。这孩子见应泽安和东方不败相处得好,心里已经暗喜了许久。如今这么一闹,比平时老成的模样恢复了好些小孩子的脾性。
小思远被东方不败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汤圆,倒是应了这元宵佳节的景儿。东方不败极疼小包子,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十分得自己心的徒弟,所以什么好的东西都舍得给小包子用。思远外袍衣领上的那一圈颜色亮丽毛色光泽的狐狸毛就是极难得的赤狐毛,是北疆那边上贡来的。日月神教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将自己的势力进驻北疆了,如今在那边暗地里的掌控力已经不逊于那些土生土长的大世家,但这赤狐毛至今也只得这么一点儿,可见是极为难得的。
这让一直勤俭持家的应泽安心疼不已,小思远才多大啊,好东西留给他还不是浪费了?于是,就免不了在东方不败面前抱怨,说:“你这也对他太好了吧。”小思远越来越亲美人师父了,以前的口头禅都是“爸爸说”,如今却换成了“美人师父说”,这让身为爸爸的应泽安觉得自己地位大降,在被冷落的时候,他好想蹲到马厩的角落里,和老马一起养蘑菇啊……
东方不败斜了他一眼,笑言:“我想对谁好,便对谁好,这世间再没有人能阻了我去……你这副样子,莫不是吃醋了?”前几日应泽安刚以“吃醋”为缘由取笑过东方不败,如今被东方不败反将一军。小包子亲了亲东方不败的脸颊,一脸骄傲地说:“美人师父说得没错,爸爸就是吃醋了。”——所以说,东方不败VS应泽安,应泽安完败。尤其是,大BOSS还能发动必杀技能,召唤应泽安身边的小包子叛变,于是应泽安损血一万点,倒地。
去镇上之前,东方不败收到了一只信鸽。
应泽安对这种用生命来为古代的信息交流事业做贡献的小动物表示了深深的敬意。他一直都很好奇呢,他相信这信鸽能认得出自己家,如果身在外地,的确是能够做到放飞一只鸽子,让它飞回家来报信。可是,他们是怎么做到能让现实生活中真实的鸽子可以做到和游戏中的信鸽一样,进行不定向的传送信息的?比如说,眼前这只额头上有一点绿的灰鸽子,它是怎么能找到现在位于山谷中的东方不败的?按理说,它不是应该飞回自己的鸽舍中去嘛?
“这是从小培养,用香料特别调、教过的,它们不认方位,只认香味,故而无论我在哪里,它们都能找到我。”东方不败解释说。这信鸽带来的并非是什么好消息,这已经是江南那边被灭了门(连掌柜、管事、小二以及他们的亲眷都全部杀掉)的第十三家铺子了……日月神教产业众多,但一贯都藏在暗处,这次能连番拔掉十三个铺子,想来是教中出了叛徒了。
“原来如此……只是,你身上究竟有什么香味,它们闻得到,我却闻不到?”应泽安不解。自从知道东方姑娘就是东方不败了之后,他说话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了。
“你想知道?”东方不败看了应泽安一眼,见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抿嘴一笑,说,“我偏不告诉你。”这次江南出事,东方不败心里也隐隐有了个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入V三更,从此每更字数都上涨了……之后还有木有,看大家留言了哈~~~
29第二十九章
这处镇子虽没有靠近什么繁华的大城市;但毕竟是在黑木崖脚下,因此也不乏热闹。放眼望去;街上处处张灯结彩,家家鞭炮声鸣;放眼望去,花灯焰火;锦绣交辉,如火龙一般;铺陈了整个道路。小思远被应泽安抱在怀里;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眨都不敢眨;深怕自己错过了什么。东方不败见他这一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模样;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便扯了扯应泽安的衣袖,将他拉到了路边一处捏面人的摊子前,指着摊子上已经捏好的几个玩意儿,小声地对思远说:“这位老先生手艺精湛,捏什么像什么,你想不想要?”
这捏面人原是东方不败自己童年的记忆。也是哪一年的上元节,父母带着他上街来玩,他叫那手艺人捏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跳着脚对父母说,日后也要这般这般威风,叫父母如何如何面上有光。那时,父母定是笑得很欢的。只是,如今这些话犹在耳边,可父母的音容笑貌已经模糊了……东方不败闭了闭眼,睁开眼时,再无人能发现他眼中的哀伤。
“真的吗,老爷爷真的捏什么像什么吗?”应思远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也许是小包子的视线太过火热了,那位老先生自觉身上责任重大,挺了挺胸,笑呵呵地说:“不瞒小公子,我这手艺是祖传的,不说十分像,这八分像是一定有的了。”
应泽安自然知道老先生是在谦虚,这种手艺在现代几乎都要失去传承了,已经不大能看不到了,因此现在不光小思远感兴趣,连他也觉得兴致勃勃,直接蹲□,放下小思远,两个人凑到老先生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应泽安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并不觉得手艺人下九流,相反,他还十分尊敬他们。那老先生被这对父子用崇拜的眼光看着,顿觉压力很大。
“老爷爷,那你给我们三人都捏一个,要捏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应思远用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应泽安和美人师父,然后又继续眼巴巴看着。
老先生被这声“爷爷”哄得很开心,嘴巴里说着“不敢当不敢当”,立刻就取了工具忙活起来,先捏的是应思远。捏完了之后,小思远立刻就爱不释手了,等到应泽安也捏完之后,小思远立刻就接了过去,然后把手中的思远牌面人递给东方不败,自己紧紧捏着爸爸牌的。
东方不败眯着眼笑着,他只觉得这两只没见过世面的兔子精真是少见多怪啊,但是怎么就觉得这么可爱啊!那老先生原先不怎么敢看东方不败,毕竟这夫人虽然戴着面纱,但也能看得出气度不凡,贵不可言,他便不敢轻易冒犯了。如今,因为要捏东方的面人,才抬头望去,这一望,虽隔着面纱,也能看见东方不败眉目含笑,更觉得那是仙人之姿。老先生慌忙低下头,心里念叨着,这一家子,夫人的气势竟能盖过家主去,却偏偏也觉得融洽非常……罢了罢了,自己一个老头子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家夫妻和睦,儿子乖巧懂事,这就是有福的了……遥想当年,自己这糟老头子也是年轻过的,上元佳节,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应思远欢呼着接过东方牌面人,左看右看,只觉得十分喜欢,又看了看手上爸爸牌面人,两厢对比着,犹豫了好久,才将东方牌的面人塞进应泽安的手里。
小奶包子笑眯眯地说:“这样子一来,我们每个人就都有一个宝贝啦!美人师父要喜欢我,我要喜欢爸爸,爸爸要喜欢美人师父,我们就是最幸福的一家子了!”
童言无忌,东方和应泽安原都有些尴尬,对视了一眼,彼此一笑,这就算掀过去了。
应思远好容易才脱离应泽安的拥抱,这下子便不再要他抱了,他小心翼翼地将爸爸牌面人放在胸前的口袋中插着,然后一只手牵着东方不败,另一只手牵着应泽安,一蹦一跳走得很欢。他们顺着人流往前,各式各样的花灯看得人目不暇接。应泽安偷偷地朝东方不败看了一眼。他忽然想起来,在穿越之前,同一个办公室里那些热衷于给他安排相亲的更年期的女教师们总喜欢问:“泽安啊,你想要什么样的媳妇啊,和大姐我说,大姐给你找!”
想要什么样的媳妇啊……
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对思远好,能视如己出。其他就什么要求都没有了。
什么叫什么要求都没有了?怎么可能呢,只是不敢提啊,他一个没钱没势的穷教师,还带着一个拖油瓶,怎么还敢对着那些金贵的姑娘挑挑拣拣呢……
但是,这“不敢”二字又何尝不是借口呢,说是不敢,终究还是没能遇到真的能让自己觉得心动的人吧……若是真的心动了,他应泽安定然是要争取的……
“爸爸,你在想什么呢,脸这么红?”小思远好奇地问。他本来正看着那盏白兔灯呢,结果美人师父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手心,他回过神来朝美人师父看了一眼,但是美人师父却假装在看那盏仕女图宫灯,于是小包子只得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爸爸。也就是说啊,小包子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和他的美人师父形成了默契,并且在某些时候会一致对付应泽安。正如现在,明面上是小包子好奇了,其实是东方不败正在心里碎碎念,呆子,竟然脸红成这样了。
“没、没什么。”应泽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哈哈,那是字谜花灯吧,要不要我们去猜猜看。”很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连小思远都忍不住堵了嘟嘴,哼哼了几声。
应泽安拉着小思远费力地挤到一处很大的宝船花灯面前,仰着头看着上面的谜面。虽然是繁体字,好歹连蒙带猜,将一个谜面念完整了,只是他苦思冥想许久,却一直得不到答案。正要回头过去问东方,东方却不在身边。应泽安急了,只怕他刚才在人流汹涌中被挤散了。
“东方……”应泽安四下张望,终于看见不远处,他所寻找的人正取了笔写了谜底交给掌灯人。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是东方不败,又是何人?
一时间,应泽安眼中唯有这一幕,东方不败站在那里,手握着一柄花灯,眉目间似乎轻轻勾起一抹清清浅浅的笑意,他们隔得那样远,却又仿佛极近,一伸手就可以触及。
周围是那五彩缤纷的华灯,那样的笑容落在旁人的眼中,一瞬间,只觉得春花灿烂。
多少年以后,应泽安还是会经常想起这个场景,而每一次想起,脑子都会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话。不是他矫情,只是唯有这一句话才能将此刻的心情一语道破。
这便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东方不败朝应泽安走过来,将那盏花灯递给应泽安,说:“喏,方才见你看这盏灯都看傻了,我便帮你赢了来。”“哟,靠小媳妇出手才赢得花灯,这位公子可真不大丈夫!”旁人中有听见的,不免有人善意地取笑道。
“啊呀,快别那么说,人家小媳妇面皮薄呢,没看见人家出门还戴面纱的么,你小心嘴碎吓到人家……”又有人起哄取笑先前取笑过应泽安的那人。“什么新媳妇刚过门的?别看见人家娃娃都那么大了吗?!定然是小媳妇国色天香,这做丈夫不舍得让她抛头露面了……”江湖人说话荤素无忌,这话要是落在不好相与的人耳中,怕是要被当成调戏,惹起争端的。
但是应泽安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受礼教束缚长大的人,在最初听到有几人议论时,他只是朝东方不败眨眨眼,意思是,瞧吧,我说得没错,这样果然很好看吧……可之后议论的人越来越多了,应泽安心里又忽然泛起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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