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还有一件事也特别引起了李九杲他们的强烈兴趣,那就是冯华三人的那几把洋枪。虽然在那个时候,土匪们的武器还是以大刀、长矛和弓箭为主,但是火枪的巨大威力他们还是深有感触。每个绺子的实力除了人数多寡的因素外,火枪数量的多少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条件。由于枪支的异常紧缺,土匪们都把枪当作了命根子,打劫时如果丢掉了一枝枪往往比损失十条人命更让匪首心疼。就拿冯华他们这次阻击姚老六的追兵来说,虽然前前后后干掉了几十个土匪,也打死了好几个手拿火枪鸟铳的人,可是在他们撤走后,除了一地的尸首和大刀长矛外,一把枪也没留下。也正是在这场战斗里,李九杲、大喜和三林对冯华他们手中的那几把洋枪产生了极浓厚的兴趣。现在,由于双方关系的日益亲密,自然也就重新勾起了他们对洋枪的好奇心。
冯华、邢亮和周天宇其实也早注意到了李九杲他们对这几把枪极感兴趣,尤其是作为“铲不平”大炮头(大掌柜之下,负责直接指挥匪徒冲锋陷阵的重要头目)和二炮头的大喜、山子更是掩盖不住他们眼神里对这些枪的艳羡和喜爱。他们有事没事总爱围着冯华三人转悠,试探着摸几下枪,并东拉西扯地问个不停。为了进一步加大自己三人在这伙土匪心目中的好感和分量,冯华他们也没有刻意地回避这件事。不但给这些人讲解了枪支的使用要领,尽量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而且还亲自进行了打靶示范。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打靶居然又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天,在演示完枪支如何使用后,冯华突然发现林子上空飞过一只山鹰,一时间福至心灵抬手就是一枪。随着枪声的响起,这只山鹰应声而落,等山子将死鸟捡回来后,大家惊异的发现这一枪竟然从山鹰的左眼进右眼出,打了个对穿,一点儿都没损伤到其他的部位。如此神乎其技当时就把在场的众人都镇住了,眼中满是无尽的崇敬和信服。其实冯华以前虽然练过打飞碟,但是也只不过有把握将山鹰打下来而已,谁想到竟然会这么凑巧打了个高难度。不过,也没有必要多做解释,让这些人多些个人崇拜应该不是坏事……
这天,“铲不平”派在下山的眼线传回消息:“双江蛟、黑山豹等几个杆头要在马兰沟碰杆(匪酋聚会),姚老六也要参加。”
刚刚在前些天吃了大亏的李九杲听后,立刻摩拳擦掌,便要再次下山报仇。虽然很理解李九杲的心情,并且自己也对姚老六恨之入骨,但心思缜密的黄德贵还是拦住了自己的大哥,认为敌众我寡,不可贸然行动。而冯华他们也知道要想真正在“铲不平”中立稳脚跟,必须要在此事上助李九杲一臂之力,因此他们也主张不要鲁莽行事,并愿意在此事上略尽绵薄之力。
李九杲其实也不是鲁莽之人,他何尝不知硬碰不得的道理,只是一听到姚老六的名字,就怒火中烧,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听到冯华他们愿意帮忙的允诺之后,他不由大喜过望。林中阻击战,冯华等人神奇的枪法和凶猛的火力他是看得清清楚楚,有他们相助自是增添了许多胜算。当下,几个人详尽地了解了云里雕参加这次碰杆活动的各种情报,经过一番分析商议,一个“智取云里雕”的行动计划被制定了出来。
马兰沟地处菲德里山南麓,沟外一条山路,太平年间是从二道江到双甸子的必经之路。自从落虎崖一带出了土匪,行人、客商宁可多绕几十里路,也不敢再从这里走,昔日的交通要道,一下子冷清下来。
这天,山路上走过来一支马队,“嗒嗒…… ”的马蹄声踏碎了惯有的宁静。为首一人身材不高,消瘦彪悍,阴沉沉的脸上挺着一个带钩的鼻子,秃眉鹰目,两眼闪着阴毒的凶光。后边跟着的十几个人,个个身高马大,一色的紧身衣靠,斜背钢刀,肩挎鸟铳,如同凶神恶煞,令人心惊胆颤。
这时,一骑望水(打探情况)探马飞驰而来:“报!六爷,前方十里发现一队老客,看模样不像本地人,马匹看来很沉重,够壮(富)的,像是大水(财多)。”众匪听到要打签子(拦路抢劫),个个眉飞色舞,跃跃欲试,唯独匪首姚老六却沉吟不语。
这姚老六19岁拉杆子,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他生性歹毒狡诈,人们说他“比狐狸奸,比泥鳅滑,比老虎凶,比蛇蝎毒。此刻,他脑子里正在快速地谋划着: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客商来往了,这伙人是哪里来的呢?据巡风的报告,周围方圆几百里没有跳子(官兵),只有一些白吃饱的拣子子(地方团练),根本不敢出头;死对头“铲不平”经过几次交壳(激烈战斗),已经元气大伤。尤其是上一次在松树岗,让他一番穷追死打,差一点就把“铲不平”给灭了。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几个带洋枪的东洋人插手其间,才让他捡回了一条命。虽说自己的损失也很大,还把二掌柜贴了进去,可是“铲不平”贴金带彩(听回来的匪徒报告),是让手下抬着才溜掉的。这一阵子再也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估计一时半会儿“铲不平”是没有能力再找自己的麻烦了。
看到当家的还在犹豫,姚老六手下的几员大将有些沉不住气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那个疤瘌眼的大炮头首先带马上前说道:“六爷,咱们这次碰杆是套交情(换帖),商议结盟的事,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个时候生事。况且此地已经离您的把兄“黑山豹”的落虎崖不远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大炮头的一席话其实也正是姚老六的想法,眼见着兄弟们对这次打签子兴趣极高,他的心思不由得也活了:我是不是太谨慎了?这十几个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和精锐,别说一、二十个老客,就是再多来上一些跳子,也别想在自己这些弟兄手底下讨到便宜。
想到这儿,他回身对着手下沉声说道:“虽说是没有什么风险,大家也要多加小心。不过,此地已是我的把兄“黑山豹”的地头,尽量不要横梁子(杀人),我们就顺路捞他一票,当作此次碰杆的见面礼。”
轰然一声应诺,十几骑骏马风一般的向前驰去……
常言道,“长白多险山,山路连青天”。此刻,那队马帮绕过一个山坳,正顺着山势向上攀登。只见两侧的山势越发险峻,山风吹过,松摇树动,呼呼作响,凭空增添了几分凶险恐怖的气氛。
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马帮为首的那个大个子小声警示道:“注意,该来了!”
话音刚落,“呜”的一声,一支响箭从密林深处射出,在马帮上方划空而过,发出凄厉的尖啸。二十余匹驮马突然受惊,咴咴地嘶鸣着,不停的在原地打转。只见十几骑人马风驰电掣一般冲出了树林,在山路上横向一字排开,十几支乌黑的枪口对准了马队。中间上来搭话的那个匪徒到也干脆,没有人们熟悉的“留下买路钱”那一套开场白,只是凶声狠气地说:“小子们,乖乖撂下财物,饶你们一死,若有半个不字,明年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出乎姚老六他们的意外,本来以为这些老客此时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可是马帮众人看起来却相当的镇静,那个像是马帮首领的大个子上前一步抱拳说道:“西北悬天一枝花,天下绿林是一家。绿林哥们儿别把叶子窜,失落绿林好义气。众位托福,罗全大意。”
一席话把众匪说得面面相觑。原来这段话的意思是:“从祖上盘,咱们都是达摩老祖的后代,哥们儿别扒我的衣服,看丢了江湖的义气。托众位的福,我这儿给你们施礼了。”这些话只有久走江湖,谙知黑道规矩的人才说得出。
众匪此刻不禁有些犹豫了:对方说话不外道,是放过?还是接着来武差事(抢掠)?心里想着,他们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姚老六,刚才那种荷枪实弹的架式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此刻,姚老六也在想:怪不得敢淌这趟水,原来是道里的!不过,就这么放过去又有些令人不甘……
就在土匪们的心思尚没转过弯儿,还在踌躇之际;只见那个马帮首领回头对着一个伙计说:“老邢,取二百两活龙(现银),权做给众位弟兄供奉的酒钱!”
看到这些老客如此豪爽大方;众匪禁不住眉开眼笑,手中的枪也放得更低了。可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老邢从马驮子上取出了一把冲锋枪,“哗啦啦”就是一梭子。大个子和他身边的两个人也同时从怀里掏出腰别子(手枪)开始猛烈射击。56式冲锋枪百米距离可以击穿6mm厚的钢板,这么近的距离,再加上三支手枪的火力,众匪仓猝之间如何能抵挡得住?转瞬间,只见十几骑人马死的死,伤的伤,全都被撂倒了。而随着枪声的停止,其余的老客也迅速的冲了过去,那些没死的既来不及也没能力再反抗,很快就被他们“咔嚓,咔嚓”地给抹了脖子。
姚老六不愧是老江湖,经验与身手都确实不凡。当那个老邢去取银子时,他的第六感突然觉得什么地方有点儿不对,枪响时他一个蹬里藏身,提前躲到了马肚子下面。跌倒在地的姚老六虽然只是受了点儿皮肉伤,可马匹却被打死了,被压在死马身下的他不甘心束手待毙,还挣扎着妄图抵抗。只见那老客首领一个箭步冲上去,不容姚老六有下一步动作,抢先一脚踢中他要去抓枪的手,然后又是一个重拳击中了他的面颊。满嘴鲜血的姚老六,随即被几个大小伙子七手八脚地按住,捆绑起来。
劫财害命,土匪本性,这姚老六如不是贪图这趟“大水”,断不会小河沟里翻船。他虽然知道死对头“铲不平”与自己有杀父之仇,但仍不信“铲不平”有此实力;两拨人以前也干过几次仗,可两个人彼此却从来没有谋过面。所以直到此时被擒,他仍不知是折在谁的手里。
那日正是二道江的大集,二道江的百姓和四乡的山民都在这一天来赶集。李九杲、冯华等一行人赶到二道江时,天还未到晌午,集市也没有散,虽然说不上人山人海,但也是热热闹闹。忽然集市上平和的气氛,被街口出现的一阵骚乱打破了,只见一彪人马正向着集市冲来,一时间人人惊慌失措,场面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勒马来到了十字大街中央,李九杲高声喊道:“各位叔伯大婶不要害怕,我是南营子的李九杲,这姚老六是我的杀父仇人,今天请父老乡亲们见证一下,我要在这里手刃仇人,替父报仇!”
赶集的人一下子骚动起来,他们中有知道姚老六劫杀九杲之父这件事情的,也有受过姚匪祸害的,听说那个被捆绑着的,浑身是血的人就是令人发指的杀人恶魔“云里雕”,不由得群情激愤。有人指着姚老六说:“恶贼,你也有今天!”一个白发老者颤微微地挤过来,口中叫骂着,狠狠地扇了姚老六几个大耳光。
先前姚老六听了李九杲当众报号,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死对头“铲不平”。自知今天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也豁了出去,只是手脚被绑,嘴巴被堵,骂也骂不出,蹦也蹦不起,只好瞪着眼睛喘大气。
李九杲在二道江集市杀了称霸“黑林岭”多年的恶匪姚老六,人人叫好,大快人心。这件事很快就被当日赶集的人传扬了出去,一时间李九杲和他的“铲不平”威名大盛,成了当地民众心目中的英雄。
第八章 五雄结金兰
连续几日,“铲不平”的营地中都洋溢着一种欢快愉悦的氛围。如此轻松漂亮的就将多年的冤家对头“云里雕”及其手下的几乎全部骨干歼灭,不但让每一个人兴奋不已,亦让冯华他们赢得了更多的信任和敬服。当然,最激动的还是李九杲,杀父大仇得报,多年的宿怨得以了却,这一切都让李九杲对冯华三人感激涕零、铭记五内。
然而,在经过了最初的激动之后,李九杲却突然变得有些失落起来。每日里虽然仍照旧陪着冯华他们喝酒聊天、谈天说地,可一旦自己独处的时候,他常常怔怔地愣神发呆,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最先发觉李九杲情绪不对头的还是他的好兄弟黄德贵,多年的知心相交让他立刻发现了大哥的变化。开始时,他还以为大哥是因为心情过于激动而导致情绪有些失常,可是很快他就察觉出里面另有隐情。
这一天晚饭过后;看到冯华三人又被以大喜、山子为首的一群人拉去讲故事了,伤势已经好了大半的黄德贵来到了李九杲的木屋中。看到大哥又在愣神想事情,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么多年来他们二人可以说无话不谈,就犹如亲兄弟一般,大哥到底怎么了。
轻轻地咳嗽了一下,黄德贵慢慢坐到了刚警醒过来的李九杲身边:“大哥,我看你这几天好像有心事啊!”
愣了一下,李九杲憨厚的笑了起来:“还是二弟最了解我,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正好,大哥有个事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