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识吗?”
许诺拽着他的箱子摇头。
“那你拉着我的箱子干吗?”
一句话许诺的眼里隐藏了泪水:“我……怕你拿不动。”
那男人看许诺的模样开始怀疑她精神有问题,他开始往回拽那箱子:“没关系的,不是沉东西我拿的动,你撒手。”硬生生的从许诺手里把箱子拽了回来,拎起来飞也似的逃跑了,许诺站在那里看着那背影远去愣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怪异,她坐回到长椅上半低着头继续着她的等待。眼前有一双男人的鞋子,她抬头的时候陆诚睿正低着头看着她,陆诚睿递过一个外带纸杯,许诺愣愣的看着那个杯子。
“奶茶,后面的商业街买的。”
“谢谢。”许诺伸手接过了杯子,出门的时候忘记带手套,此时的手指冻的有些不会弯曲了,她用手掌捧着那杯子感觉着温度一点点从掌心传了过来。
“我抽支烟。”陆诚睿在许诺一旁坐下来点了支香烟,他长长的吐了一口烟雾,他想这是许诺第一次见到他没有呈现出恐惧的表情,也许是因为她心里有更让她恐惧的事情,又一辆大巴车驶了过来,许诺仍然充满希望的迎在门口,手里还捧着那杯奶茶表情是从充满希望到失落异常,她坐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半低着头眼神盯着前方。
“你不喝就凉了。”
许诺没有回应,还是那个姿势,手似乎比刚刚显得还要僵硬。陆诚睿侧头看见自己开的是辆路虎,他起身走过去从后备箱拿出双羊皮手套来,里面是厚厚的羊剪绒,“有时候跟朋友会出去打猎,就是有人承包的开的那种猎场,我们可没伤害小动物,你幸运这手套就扔在后备箱里。”陆诚睿的口气是在闲聊,想着手套放车里也会冻凉吧,他撑着手套往里吹气,带在手上试了试觉得不是冰凉摘下来递给许诺,许诺没什么反应,陆诚睿把奶茶从她手里拿出来,拽过她的手把手套给她带上,然后又把她僵硬的手摆了回去,侧头看许诺的时候她长长的睫毛上有一滴眼泪像流星一样滴垂下去:“今天是周五,他说好今天回来,我让他给我买两个石头大象,他说他要是没回来就是大象太沉了。”
许诺做了个深呼吸:“我总觉得这是个玩笑,他总是这样说那些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这次他回来了我一定会骂他。”话音刚落又有大巴停在车站,许诺想站起来却被陆诚睿按住了胳膊,她并没有挣扎只是盯着大巴车的门口直到最后一个乘客下来离开。
“这是末班了。”
许诺点了点头:“也许他签了别的航班。”
“周季阳的事我听说了。”
许诺闭了眼睛,眼泪一对对的落下来,她稳定着自己的情绪转头看着陆诚睿:“四哥,你想想办法。”一种哀求的语气。
陆诚睿愣住,看着许诺恳求的目光,两个人沉默了许久。
“叫我Daniel。”
“Daniel。”许诺轻喊了一声,陆诚睿长出了口气:“我想帮你,可是有些事……有些事……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陆诚睿说这话只觉得是对自己的讽刺,不久之前他还是信誓旦旦的跟周季阳说这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许诺的第一个恳求竟是这样一件事,如果周季阳真的遇难了他如何帮她。
陆诚睿觉得自己快被冻透了,许诺在外面的时间更长,他把手机掏出来想看时间上面有纪强森无数个未接来电,纪强森的电话又再打了进来。
“人呢?”纪强森是着急,怕是陆诚睿会不会被人打击报复出什么意外。
“回北京了。”
纪强森愣愣的反应了一阵突然在电话喊到:“我操,你怎么说回北京就回北京了?你回北京了你倒是跟我说一声啊,我问你还找不找妞,你说嗯,我就傻子似的去给你找去了,顶级辣外号‘销魂夺命’,你回北京了,她夺谁的命啊?”
陆诚睿瞬间把电话按断了,纪强森大概也是生气喊的很大声,陆诚睿不知道许诺听见没有只觉得好尴尬,许诺起身看着他:“太晚了,我回家了。”她摘下手套还给陆诚睿:“谢谢你的手套。”
“带着吧。”
许诺摇头:“挺大的。”陆诚睿接过来,心想也是,根本不合她的手。
“不过挺暖和。”
“订做的,回头我帮你做一双。”
“不用了。”许诺低着头往家走。
“许诺。”陆诚睿在身后喊住她,许诺回身:“我是真的想帮你……还有周季阳。”
许诺点头。
第二天许诺跟杂志社请了十天的假,主编的脸极其难看,许诺是种坚持说自己工作两年来带薪假期从来没休过合同里明明就是有,这假无论如何她都要休。许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一个人去了云南想着自己的假期再加上春节她可以在这里呆上二十天,周季阳出事的路段不远处有个贫困的小山村她借住在那里的农民家里,路段出事五天后基本清理干净了,有被挖出的尸体抬出来,每每如此许诺的心都纠结在一起,起初她不敢看并不是害怕尸体的惨状只是害怕那是周季阳,可是每次她又第一个冲过去想知道那会不会真的是他。
许诺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镇里的搜救队一大早沿着国道旁坠落的土石方看里面会不会有人,她扛着把铁锹也跟着挖,这次事故一共失联的有十三个人,现在已经找到十个,有时候她想没找到就是还有希望。找到第十一个人是个成年男性,搜救队的人先通知许诺去辨认,许诺去看了知道那不是周季阳,搜救队告诉她,他们准备撤离了。
“为什么?人还没找呢。”
“每年都会有人因为泥石流塌方找不到,清理道路塌方要五天以内,找人五天,时间再久也没什么意义了。”
“可是我爱人还没找到。”许诺有些着急。
“他可能跌落山坡被冲走了,埋在哪也不一定。”
“那怎么办?”
“看运气。”
“什么运气?”
“时间久了,雨大水多没准他就又被冲出来了。”
“你的意思他还是死了。”
“你们是新婚吧?”一位稍微年长的人问许诺,许诺红了眼眶默不作声,救援队的人大多也是小伙子,见许诺如此行径都有些感动,其他遇难者的家属也有多数等在镇上少数在村子里等消息,只有这个小姑娘每天都要去,本来这不符合规定他们怕再有塌方出了意外要担责任,可是许诺执拗自己跟村里借了工具,每天一早等在救援队的车旁,反正只有五天就由着她吧,终究没为她找到爱人,救援队的人多少都有些遗憾。
第五天的下午,许诺在村子里看见了陆诚睿,两个人见到之时都吃惊不小,陆诚睿是收到了消息说找到个年轻男人的尸体听起来像是周季阳,他想自己先来确认一下,如果是真的要怎样告诉许诺?这问题他思索了许久,没想到她早就已经在这里了。
救援队的人要离开了,有些年轻的小伙子多少对她的行为颇有好感很想安慰她:“你是个好姑娘,你爱人一定在天堂保佑你,你一定能找到个更爱你的人。”
“他没死,我不需要他在天堂保佑,等我累的时候他来我身边背着我就好。”许诺说的坚定不移用了极其肯定的语气,在别人眼里却觉得这女孩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
陆诚睿在一旁听见内心翻涌难平:“你住哪?”
“村子里。”
许诺拖着铁锹往回走,陆诚睿拉住她:“跟我去镇子里住吧,有个招待所还凑活能住人,这地方怎么住。”
“我已经住了五天了。”
陆诚睿被噎住看着她:“都臭了,去洗个澡吧。”这话打动许诺了,她的确是觉得自己有些味道。
陆诚睿认为那个在家里穿着粉嫩睡衣拿着抹布擦地板的女孩大概不会允许自己发臭。
此时是浴室里传出的冲水时,他站在招待的房间里依靠在窗台上吸烟,这感觉很怪异,这情景他经历过无数次,在某个饭店的房间里有女人在洗澡,而自己正在外面等待,从没有期待过从来没有,对于任何女人从浴室会以何种方式出来,娇羞妩媚穿衣服或者不穿衣服他从没有过任何期待,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事那才是他重点想要的,此刻的陆诚睿很期待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且强迫自己不想,一个来此处找寻爱人遗体的女人又会和他发生什么?有开锁的声音,许诺从浴室里出来,毛衣牛仔裤全都穿的严实除了正在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和被热气熏的红扑扑的面颊大概没人能看出来她刚刚沐浴结束。
该死!陆诚睿背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猛吸了一口烟吐了出来,他的身体有了强烈的反应,不想被许诺看见,何至于如此?他越来越难理解自己的怪异行径,毫无挑逗的行为也无任何□□他竟然感受到了□□难耐。
“水很好,谢谢你,我要回去了。”
陆诚睿开了窗户,有冷风吹进来,他身体的燥热渐渐褪去,他回身看许诺的时候她已经把羽绒服穿好了。
“你怎么回去?”
“去路口看看,不知道能不能碰到车回村子的。”
“你以为是在北京叫出租?”
“没有这么以为。”
“为什么非得回那个村子?”
“请了十天的假,再加上春节的假期还是想找到他。”
“我可以雇村子里的人帮你找。”
“可以吗?”许诺的眼里有希望的光芒。
“我们是不是疯了?”
陆诚睿租了辆车送许诺回了村子,聚集了村民开了个令人唏嘘不已的价格,大家起初都跃跃欲试的陪着许诺又找了三天,随即热情都渐渐褪去,陆诚睿又提了价格,村民也是副冷然的模样,泥石流被埋太常见,有些人好些年才被找到,如今这没个头绪去哪才能找啊?和此事相比似乎过年更重要些,有人更是觉得要过年了却四处找个死人真是晦气。
陆诚睿本是来确认周季阳的遗体,原本只来一天结果待了三天,他的手机快被打暴了,此处信号时好时坏更令他心急,他想走因为忙,是真的忙!
“我要回去了。”
“好。”
“你跟我一起走。”
许诺摇头,陆诚睿内心坠落了一段,那个总也学不乖的女孩又再现身了。
“你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父亲在坐牢,母亲要和自己的爱人过年,这个春节她本来要和周季阳在一起,她本想向他正式表白想和他说好多好多话,可是他却不见了。
“这里离他还近些,本来是说好和他一起过年的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春节,说好的事情总是要做到。”
“随便你吧。”陆诚睿有股莫名的怒火,独自回了县城,手里是高铁的车票,大年三十的,他必须赶回去,因为纪强森初一要把Aaron接来,本来三十就要过来可是纪强森的姑姑姑父不舍得,毕竟照顾孩子那么多年总觉得像是失去他了,最后他们定了初一,陆诚睿深夜想着许诺要和周季阳过春节的事竟然失眠了,直到早晨才睡熟了过去,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火车是八点半的,他看了眼时间感叹了句天意,把火车票扔进垃圾桶里。
许诺一早就在帮着她借住的人家准备年夜饭,村子里的人不富裕,但是对于年夜饭也很是讲究,许诺对云南食物不太熟悉但是厨艺高超打个下手绝对没有问题,那家的女主人一直夸她能干对许诺很好,许诺猜想他们是同情她,觉得她年纪轻轻的就没了丈夫,许诺没有解释本来就是找她的爱人而来。
陆诚睿又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许诺整个人呆住了:“你怎么没走?”
“我睡过了误了火车。”
“那怎么办?”许诺显得有些着急。
“不怎么办,明天一早走,必须走!”说出来像是句命令,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许诺。
陆诚睿的样貌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三天前他出重金让村子里的人帮忙找周季阳的遗体,女主人猜测他不是大官就是大老板,陆诚睿自然什么都不干,坐在正屋起初男主人在跟他寒暄,他是没空理一直在跟他的手机较劲,得想办法让自己初一晚上必须回到北京,男主人很识趣给他倒了茶摆了糖果自己出去溜达了。女主人和许诺在忙乎晚饭,她时不常的歪着头打量着陆诚睿:“这男人和你啥关系?长得可真俊呢。”
许诺想了想:“他是我爱人的哥哥。”
“哦哦。”女人感叹两声:“那你爱人也是个人物了?”说完便觉的戳到这女孩的痛楚,因为她爱人已经离世了。
许诺微笑:“大人物,在我心里。”
晚饭很是丰盛,这家人有两个男孩,摆了大桌陆诚睿、男主人和孩子们坐在桌子上,女主人在一旁地上摆了小桌和许诺坐在小桌吃饭,村子里仍有男尊女卑的习惯,许诺入乡随俗没为此事争辩。
“这是干嘛?”陆诚睿指了指她们。
“没事,没事!”男主人摆了摆手。
陆诚睿起身把许诺拽起来:“过年吃饭怎么不一起吃。”
男主人愣了一下忙又招呼着自己老婆:“你也上桌吃吧,他们大城市来的,规矩多。”
许诺心想还成我们规矩多了。
男主人开了烈酒,陆诚睿意思的和他喝了一点,说自己第二天有事不能多喝,他说话的样子让人有种不能违抗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