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黄小觉因为形势所迫，比自己醒悟得早了那么一步——就是这一步，就是哈佛那一场观礼，改变了一切。
飞机，平稳飞度云层。
刘大庆也疲倦之际，再次打盹。
汪东林其实也很疲惫，可是，他睡不着，一则是因为极大的惊喜，一则是因为极度惊喜之后的极度空虚——就像一只曾经充满了能量的巨大气球，忽然就那么瘪了下去。
他也浑身无力。
没人知道他这半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夜夜失眠，心绪烦躁，从来没有安心的一天。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颜细细醒来时，四周非常安静。
她茫然坐起身，看到微微打呼的刘大庆，老人家的头仰靠在椅子上，花白头发更加刺目，整个人，彻彻底底是七十几岁的憔悴了，就连她放在扶手上的双手，也逐渐地有点儿枯枝树皮一般沧桑。
手心温热。
她低下头，看到有人紧紧抓住自己的手。纵然是睡梦中，也抓得很紧很紧。
她想将他拨开，但是，他微微侧身，还是牢牢抓住。他睡得很熟，简直是呼声大作，纵然打雷也不见得一下子能把他惊醒。
他也憔悴得出奇，纵然闭着眼睛，也能看清楚额头上慢慢加深的皱纹。
不，记忆里，他不是这样——是踌躇满志，是意气风发，是西装革履陪着自己第一次登上飞机；是除夕夜敲开波士顿家里的大门……
可现在，这个男人老了。
一夜之间，他极其苍老。
她心里一震，忽然觉得这半年时光就像是一个分界线。一根魔杖……让所有人，忽然就在时光里老去。
多可怕。
甚至于自己，心底也千疮百孔，无比沧桑。
她一转念，并未抽回自己的手。
第1169章 结婚证3
飞机，终于降落。
下了飞机，早有两辆车子等候。
颜细细随手拿了自己的背包，一只大手伸出来，他笑笑：“我帮你拿吧。”
她默默地递给他。
有两人来搀扶刘大庆，她笑道：“不用，我又没有老眼昏花……”
可话音未落，脚步踉跄，差点摔一跤。
幸好，旁边那人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搀扶。她笑起来，摸了摸额头：“我难道还真的已经老眼昏花了？”
颜细细上前一步，低声道：“太后，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放心。”
她转向：“对了，细细回来了……我也不多介绍了，你们都认识的……”
来接机的，一溜儿熟面孔：张翔、林志云以及跟随汪家多年的老佣人，全部是见过颜细细的。他们都很惊喜，围上来，彼此客气了几句。
颜细细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感谢大家挂念，我一切都好。”
汪东林笑眯眯的：“走吧，细细，我们回家吧。”
颜细细一踌躇，但还是非常坚决：“太后，我先得回去办点事情。”
刘大庆心知肚明，也不勉强，极其爽快：“那好，东林先送你回去休息休息，我也疲惫不堪，急需休整。细细，我先回去了，等你安顿好了，我再跟你联系。”
颜细细鞠了一躬，由衷感谢：“谢谢太后。”
“傻孩子，你还跟我客气？”
她忽然笑起来：“对了，细细，我忽然很想喝你做的巧克力牛奶咖啡。我等你。”
“没问题。”
一行人随着刘太后先离开。
只有颜细细和汪东林二人站在另一辆车子旁边。
汪东林拉开车门，柔声道：“细细，上车吧。”
她默不作声。
汪东林也上了车，对司机说了去向。
一路上，二人无话。
越是临近家门，也不知怎地，颜细细心底就越是激动，暌违两年多了，那精致小屋依旧？可人呢？
在这里，有多少等待之人？
徐小雅？
天下之大，竟然只此一人。
好几次，汪东林试图打破僵局，但是，她靠坐着，只是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电话响了。
“东林，我已经跟你母亲通过话了。一个小时之前，我们接到了有关消息，正是关于颜细细的，她的名字在遇难者名单上，但是，长达半年的时间，她并未向任何部门告知，所以，对方对她有所怀疑……”
“……”
“而且，她的假证已经被查出来，本来，他们是赶去波士顿要立即将她扣押，所幸你们先走一步……”
汪东林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跑得快。不然，就算不是什么大危险，可终究麻烦。
“他们也调查了颜细细的详细背景，所幸她的过去清白，没有什么大的污点，而且在哈佛学风好口碑好，失踪的半年护照记录，也没有任何不良记录……这一次，他们只是要找她谈谈……”
汪东林问：“那他们还想知道什么？”
“他们想要跟颜细细详谈一次，了解一些情况。”
第1170章 结婚证4
老张解释：“东林，你放心，我保证绝对安全。”
汪东林也很爽快：“行，约个时间，我陪她一起去。”
他道了谢。心中大石终于坠地。
这事情可大可小，当然最好是小事化无。老张显然很乐意帮这个忙，如此，就算彼此不联姻，汪家已经欠了他一个大人情，从此，两家的关系也会更加牢靠。
终于，推开尘封已久的家门。
屋子里，竟然窗明几净，很显然，汪东林早已派人收拾过。
此间植物、窗台上的月季以及各种冬日盛开的蟹爪、水仙、以及鹅掌等等都长势茂盛，郁郁葱葱。尤其是那一大盆水仙，开得争奇斗艳，屋子里淡淡花香。
金窝银窝，终究不如自己的狗窝。
纵然是常春藤名校那么高大上的文化氛围，纵然是美如童话境界的阿尔卑斯山脚下小木屋，纵然是奢华魅影的意大利巴黎……可是，哪里比得上这普普通通的一间小屋？
颜细细将背包随手仍在地上，整个人就瘫坐在了沙发上。
这一次，终于是颜细细，不再是一个孤魂野鬼了。
一过了春节，春天就来势分明。
适逢午后，本市连续大晴天，艳阳从开着的窗户里照射进来，洒了颜细细满头满脸。
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下了。
汪东林悄然望去，但见她闭目，脸色苍白得出奇。
他挨着她坐下，非常温和：“细细，好好休息几天，我会尽快帮你把证件办好。”
她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也不知怎地，那一刻，忽然就原谅他了。
真的，纵然是亲密如夫妻、父子、母女……我们也没有资格要求对方24小时待命，无论何时何地，从来不许有半点敷衍和错误。
汪东林，他错在挂她电话，可是，罪不至死。
已经经历了千山万水，还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呢？
第二天，颜细细重新拿到了自己的一切证件。
不得不说，汪东林的效率高得惊人，一得到消息，立即就开始运作，回来不久，一切就搞定了。
春日午后，虽然大家都还穿着羽绒服，可在阳光下呆久了，就慢慢地感觉到有些热意了。
她在车上，捏着证件，昏昏欲睡。
汪东林不时看她一眼。
车子开出去很远很远，直到停下来，她才睁开眼睛。
那是一栋相当老旧的建筑物，她被他拉着，狐疑地看着这暧昧不明光线下的旧楼。有一对对男女来来去去。
她迷惑不解。
可是，他紧紧窜着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出奇：“细细，我们把结婚证先领了吧。”
她心里一震，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她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一招。
他拿出一枚戒指，弯下腰，声音微微颤抖，“细细……嫁给我吧……”
她傀儡一般，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那枚华美的钻戒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快刀斩乱麻，他想，二人再也没有多少岁月可以耗费了。
“细细，我们先领证，随后举行婚礼……你看可好？”
第1171章 结婚证5
她哪里有选择的余地？
他拉着她的手就走进去。
午后办公时间还不长，只有寥寥几对男女在等候，也不知道是办结婚证的还是离婚证的，因为，彼此之间很冷漠，男男女女，各自拿着手机玩儿，也没什么交流。
现代人，有手机就够了，何必再结婚？
其中一个女的一直抱怨：“为什么非要补办了结婚证才给离婚？简直没道理，这不是来回折腾我们吗？都跑了三四趟了……”
办事员冷冷的：“谁叫你们把结婚证撕了？以为是电视剧？图潇洒就得想想后果……好了，先交结婚证的9元……谁交？”
女人看一眼男人，“你去交，我没零钱。”
男人冷冷的：“那就AA好了，这次的9元我交，离婚证的9元你交，照相的钱也你交……”
女人尖叫：“你这个铁公鸡，都离婚了，你还这么抠门……”
男人极其不耐烦：“都离婚了，我凭什么白给你花钱？一人一半，你休想占我便宜……”
……
围观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发愣之间，汪东林已经拖了颜细细走到前面。
办事员声音冷漠，甚至略有几分不耐烦：“请准备好9元零钱，照相在二楼二十元，复印地点就在进门的旁边……先填表……填表，字迹写清楚点……”
汪东林拿了两张表，一张递给颜细细，同时，递给她一支笔。
她捏着笔，竟然无从下手。
年龄姓名籍贯学历工作……我们的一生，就浓缩在了一张张的表格里。
“细细……我们早该结婚了……”
她恍惚，是啊，二人早该结婚了。早在上哈佛之前就该结婚了，可是，那会儿，她查出来怀孕困难，因为怕他得知内情嫌弃自己，还一直隐瞒着这个缺陷。瞒着瞒着，自己也就忘记了。
后来才明白：他是不是因为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一直拖着不肯结婚？
erqie而且，明明他当初就曾经求婚，后来，忽然只字不提结婚一事，就好像当初的求婚只是一时玩笑似的。
甚至曾经怀疑，他是不是因此，才略有动摇，甚至倾向于张楚楚？
不过，这些猜忌，到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和颜悦色：“细细，这样写，你看，跟我一样填写就行了……”
他已经写完了自己的，已经在末尾签名了。
“汪东林”三个字，龙飞凤舞，十分漂亮。
她忽然放下了笔，非常坚决，转身就走。
“细细……”
汪东林追出去时，她已经快速走出了门口，身后，只传来办事员的惊诧的白眼和自言自语：“这两个神经病……又不结婚了？”
另一个接口：“唉，现代人，结婚如儿戏。离婚的比结婚的还多，真不知怎么想的……”
“因为没有经济制裁呗……你看，这些离婚爽快的，全部是女人倒贴的居多，反正女人没花到男人钱的，离婚率高达九成以上……”
车子就停在对面，颜细细站在原地。
第1172章 结婚证6
有一男一女也刚出来。
女人哭诉：“我跟了你十年，没花过你一分钱，还帮你照顾你乡下的老娘，你父亲死了，也是我去养老送终的，你呢？你在干什么？这十年，你居然一直在外面养小三，连儿子都生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不得好死，我要告你重婚罪……”
“……”
“我跟你十年，连一件上百元的衣服都没有买过，你看看我，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该死的，你和小三都不得好死，你们这样欺负我，你们要遭报应的……”
男人：“瓜婆娘，婚都离了，你还咒我？嘴巴再不干净，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二人骂骂咧咧，分道扬镳。
颜细细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太阳一下失去了温度。
无数夫妻，最初也曾彼此喜欢互相爱慕，可到离婚时，丑态百出，凶残毒辣，一个个恨不得把对方置于死地或者敲骨吸髓，生怕对方多占了一毛钱的便宜。
这才是现实的生活。
汪东林慢慢走过来。
他还是没有生气，和颜悦色：“细细，是我考虑不周……呵，等下次准备充足再说……走吧，我们先回家……”
他心底，本是抱着一丝奢望，来个出其不意，趁她迷迷糊糊，将她拿下。
可是，她一直很清醒。
直到车子彻底远离这座民政局的旧楼，颜细细才松一口气。
一路上，她再也没有看过汪东林的脸色，也不敢看。
终于，再次回到熟悉的家里。
颜细细坐在沙发上，一直欣赏着自己的崭新证件。
汪东林终于问出心底久存的疑惑：“细细，你的假证当初是怎么来的？”
她略一沉吟，淡淡的：“是我以前做酒托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假证专业户帮我做的。出国之前，我就带上了。”
这话，漏洞百出，但是，她无意于再提起黄小觉。
事后，她想起那个梦境，非常可怕，总觉得有无数的悬念和蹊跷，似真似幻。如果这单纯只是一个梦也就罢了——那么，自己就好好收藏，当做自己的一个好运气就行了。
如果说出来，真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麻烦。
她渴望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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