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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楼梯不算长,但是戴致尧几乎耗光了所有氧气,才站到了门边,他轻轻地敲着门,仿佛怕惊扰了吴若侬,可是他并不知道,此刻吴若侬在阳台的躺椅上睡着了,距离有点远,她又睡得比较沉,因此根本听不到敲门声,况且,在吴若侬的意识中,这个时间根本不会有客人上门找她。
敲门敲了好长一段时间,从戴致尧的心情渐渐平复,又慢慢燃起了焦虑,他惊慌失措地开始在门前徘徊,是不是吴若侬在阳台发现了他的身影,所以避而不见?是不是她如今性情冷淡,更甚从前,所以逢客上门,均不搭理?是不是……戴致尧慌乱得失去了分寸,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吴若侬会不会在家中病倒,所以根本无力出来开门!
一念至此,戴致尧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吴若侬家的阳台下,目测了周围的楼房结构,虽然有些难度,但是他拼着摔伤,也要爬上去。
轻巧地攀上一旁光溜的管道,戴致尧展开身体,去够另一侧的窗楣,一楼可供攀援的窗楣上,铺满了碎玻璃,在下面的时候看不到,戴致尧把手按上去时才发现,然而他已经空悬在中途,顾不得那么多,戴致尧忍着痛硬是把全身的体重压了上去,直到踩稳了窗楣,等另一只手攀到了附近的管道,他才抽着气甩了甩已经是血肉模糊的手掌,涌出来的鲜血冲走了部分碎片,却仍有一部分还残留在里头,刺痛了他的手掌神经。
顺着那条管道爬了几步,艰难地又换了另一条横着的管道,那个梦想中的阳台终于近在眼前,他想跨入阳台,却发现阳台里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满满的植物如最华丽多姿的地毯,把阳台边缘给罩了个严严实实。他满头大汗地环视一圈,突然看见一处的角落上放了个躺椅,上面躺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淡淡的月色下,看不清是否吴若侬,然而那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
重逢之一
戴致尧决定要跃过这些生命力旺盛的植物,他生怕那小小的身影,会被带落的物件声音惊醒。他慢慢地稳定着身体,高高地站立在阳台的护栏上,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暗夜星辉的映衬下,宛如天神降临,充满力量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溢出,使那寂静的夜晚,更增冷凝的气息,他绷紧了身上的肌肉,预备纵身一跳,突兀而至的爆发力如冷厉的冰寒极风,锐不可挡。
吴若侬颤抖了一下,空气间突然波动的冰冷,让敏感的她倏然醒了过来,她眨了眨惺忪的眼睛,就这么毫无预备地,看着一个身影犹如暗夜之神,挟着排山倒海的寒冷霸气,身手矫健地跃入了自家阳台。她惊怔地翻身坐了起来,一脸防备地看着这个入侵者,这个小地方平时连个小偷小摸都没有,更何况入室抢劫,她虽然惊怕,却竭力保持镇定,却掩不住语气中的震颤,“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若儿,别怕……”
寒冷的气息无来由地消失无踪,有如神祗降临的男子,落入凡间即蜕变为一个温润万方的谦谦君子,随着他的走近,脸上的轮廓越发清晰,熟悉的面容,已褪去所有冰冷,柔情在他眼中荡漾,渗出脉脉的春水,凝晃在空气之中,瞬间漫过相互凝望的眼光。
若说大惊之后大喜,会让一个正常人的心脏承受不住,更遑论一个体质虚弱的病人,加上那大喜之中还夹杂了大悲……吴若侬身形晃了晃,顷刻便要栽下躺椅。
生怕吴若侬摔坏的戴致尧,身影一晃,及时地冲过去抱住了吴若侬,速度之快,远超常人。“若儿,若儿……”戴致尧低呼着吴若侬的名字,手忙脚乱地掐着吴若侬的人中,躺椅狭长,容不下两人同坐,戴致尧一把熊抱起吴若侬进了客厅,那里有一张不大不小的沙发,他走过去放下吴若侬,想了一会儿,又用婴儿抱的方式把吴若侬放在自己的腿上,将她的头固定在胸前,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焦虑而又怜惜地轻拍她的脸庞。
吴若侬打开迷茫的眼睛,慢慢醒了过来,看着眼前呼吸相接的脸容,让她一时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为什么……泪水涌出吴若侬的眼眶,满满地溢了出来,心里狂乱的语句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为什么在梦里面你还不放过我?我不能再想你了!' 她无助地用力揪起戴致尧胸前的衣襟,破碎的话语才低声地控诉道,“你……是不是,要把我逼疯……你才会满意。”
戴致尧心痛万分地看着落泪无声的吴若侬,每一滴泪珠,都在鞭挞着他的迟钝与无知。他不可控制地吻去吴若侬的泪水,苦涩的哀伤和绝望的味道,他都一一品尝出来,而后,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那是一种动人心弦的味道,缠绵如丝,延绵不绝,有如爱的甘甜,丝丝缕缕从吴若侬的身上绽放出来,隐隐约约地浮动着温柔的暗香。他的心中顿时炸开了最绚烂美丽的心花,汹涌喷薄的爱意如狂潮般淹没了他的整个身心,他深深地呼吸着发散的清香,却远远不能平复他内心的悸动,急于寻找到那芳甜的起源,他迷失般地吻遍了吴若侬的脸颊,薄而火热的双唇最终准确定格,他俯身含住了吴若侬的软唇,而吴若侬则吃惊地放松了牙关,任他那霸道急促的舌尖,卷过她口中的每一寸柔软。
如此深入,如此紧密,窒息的吻在两人氧气耗尽之时,终于稍微停歇。
吴若侬低喘着气,晕红的脸色让她退了几分虚弱,多了许多娇艳,她忽然意识到阳台上发生的事情,那并不是梦,她不可置信地抬眸,突然放大而至的俊容又瞬息压迫下来,伴随而至的熟悉体息,那专注而又强势的唇舌,让她陷入迷惘,世界都颠倒狂乱了,以为要永恒离开的人,出现眼前,他究竟想做什么?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他却又横蛮地涉足进来。三个月多的时间,他早已跟查雪莉结婚了吧?他不是厌弃她和吴君复么?热烈贴近的躯体让她心底升起了小小的希望火苗,然而害怕再被伤害的理智,如透彻心骨的北冰洋海水,扑打着下来,她的身体骤冷骤热,微弱的挣扎无法抵抗戴致尧的烈吻,然而终是理智渐渐占了上风,希望的小火花湮灭了,只余深沉的海洋冰水冷凝地弥漫心间。
理智慢慢恢复的戴致尧,终于发现怀里的人如木塑泥偶般一动不动,心里一紧,他松开紧箍的臂膀,胸前的吴若侬苍白着脸,眼睫低垂,看不出是否哪里不舒服,戴致尧正要伸手拨开她过长的发梢,吴若侬突兀地惊跳起来,一把推开戴致尧,猝不及防的戴致尧身体歪向一边,吴若侬轻巧的身体顺势翻身下来,也不顾撞到了茶几,吴若侬趔趄地冲进自己的房间,狠狠地把门锁上。
心脏突突地乱跳,吴若侬大喘着气,顺着房门滑坐在地上。不一会儿门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戴致尧的声音隔着门,闷闷地传来,“若儿,开门……开开门……”
吴若侬死命地捂着耳朵,不想听,不想听,她恨不能关闭六识,隔绝一切诱惑,她不想再怀有希望,她不想每一次的拥有都意味着失去,她摇着头,咬紧牙关,告诉自己,那个人不存在,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敲门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平静下来。黑夜的近郊,外面不像城市般灯火通明,在漆黑的房间里,吴若侬倍觉清寂,她茫然地扶着墙站起来,刚要走动,才发现腿痛得发软,想起也许刚才撞到茶几了。她打开灯光,慢慢地挪到床边坐下,检查膝下的腿部,膝下五寸的位置乌青了一大块,不过表面没有伤痕,既然没有什么大碍,她也就懒得再理。疲惫地躺下时,她猜想着门外的戴致尧是否已经离去,为着自己心里矛盾的想法纠结不已,既盼望见到他,又害怕面对他,吴若侬抬手掩住脸,然而目前的境况,并不是她不想面对就能够逃避的。
一阵欢快的乐声响起,“暖和和的太阳,照在我们的脸上,花园里好多的小朋友,一起玩着捉迷藏……”这是吴若侬新设的手机铃声,那是一首很可爱的儿歌,每次听到的时候,总让她觉得很温暖。吴若侬瞪着眼睛凝视了一会儿手机,才终于拿了起来,看到手机屏上显示“阿霞”,两个字,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阿霞……”吴若侬平静的语气,就如往日一般淡漠地话语。
“小吴,我还以为你看到戴先生后会高兴呢,怎么还是一样没人疼缺人爱的声音……”阿霞的声音倒是爽快利落得很。
“……”吴若侬默默地想着,原来是阿霞把他带来的。“你怎么认识他?我是说,那个……戴先生……”
“那个哟……”阿霞唧唧呱呱地把来龙去脉告诉吴若侬,关于戴致尧的蹲守,关于医院护士的传言,女人的天性让她在下班前就把这件事的八卦,前前后后都打听了一遍,因此她对戴致尧的印象很是不错。末了,她终于发觉吴若侬的沉默,便不安道,“小吴,你不高兴吗?你跟戴先生……”阿霞说不出自己有什么猜测,但是戴致尧对吴若侬的心意,是那么显而易见,怕是,吴若侬也许不喜欢戴致尧……
“哦……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不大想说话。”吴若侬心里愈加迷惑,戴致尧究竟想做什么?也许就这么走出去问个清楚,便会得到答案,然而光是想起他的脸,吴若侬心里就一阵刺痛。
阿霞说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两人就结束对话。吴若侬放下手机时,看到白色衣袖上蹭了些污渍,仔细看来,却是些红黑参杂的血迹,吴若侬想起戴致尧扶过自己肩头的手,她站起来慎重地检查了自己的手手脚脚,确实没有伤口,又联想起他从阳台侵入的身影,假如从那边爬上来的话,她轻轻低呼一声,窗楣之上的碎玻璃肯定让他受伤了。
明明理智上让她对戴致尧敬而远之,却为了他受伤的事情坐立不安。几次走到门边,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吴若侬把头抵在木门上,对自己的软弱烦恼不已,无法下定的决心,丝毫不觉得时光的流逝,她在门边站到两脚发麻,突然觉得一阵饥饿感袭来,这段时间的规律饮食,让她看到指着九点整的闹钟苦笑,已经超过了吃饭时间两小时,怪不得肚子要抗议。
重逢之二
吴若侬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慢慢走了出来。柔黄的灯光里,沙发上的男子感觉到房中的动静,刷地站起来。虽然垂着头,吴若侬却感觉到那男子的灼热视线一直盯视着自己,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走到距离戴致尧一米的距离。
“若儿……”戴致尧忍住要去拥抱吴若侬的冲动,手却不禁颤抖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吴若侬低声道,“不知道你吃过饭没有?不过,我饿了……”
戴致尧惊喜地跨出一步,吴若侬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戴致尧苦笑着止住了步伐,怕惊到她似的柔声说,“我也饿了,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吴若侬沉默半晌,才轻微地颔首,算是同意了,戴致尧如释重负,向门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吴若侬,但是后者不像是要动身的样子。紧张的细汗爬上戴致尧的背脊,他只能试探地叫了一声“若儿”。
“请把手伸出来。”吴若侬不自然地避开戴致尧的眼光,轻声说道。
“哦……”只要吴若侬愿意跟他说话,戴致尧就已经心满意足,他没多想,就伸出双手递到吴若侬面前。
吴若侬皱着眉细看面前宽厚却修长的手,轻微突出的指节,充满力量的手背线条,指甲里疑是有干涸的血迹……吴若侬轻轻掂着戴致尧的双掌翻转过来,“唏——”她抽着凉气,其中一个手掌内,横七竖八的伤口红黑交错,其中还有些伤口较深的地方,伤口的边缘甚至有细肉翻了出来,而深色的手掌里有些许闪闪的光亮反射出来,那也许是玻璃碎渣……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酸疼不已,她抬起头,认真地对戴致尧说道,“这样不行,你要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戴致尧眼里只有吴若侬变幻着的脸色,无论是什么表情,在他眼中都是那么动人心弦,他想拥抱的意念已经上升到拥吻的程度,却毫无办法地死死压制住,他不想再像一开始那样吓到她,因此突然听到吴若侬这么说,完全不在状况的他,反问道,“什么……”
吴若侬无力地指指他的伤处,“去医院啊,你不痛吗?”
终于明白吴若侬的意思,戴致尧为她的关心雀跃不已,然而想到去医院就见不到她,他便毫不在乎地说,“不痛,没事的,不用去医院。”
吴若侬的眉头皱得更深,让戴致尧直想伸手去抚平它,然而他只能忍耐到身躯轻颤。
“如果只是小伤口,我可以帮你处理,但是……”吴若侬比划着戴致尧的掌心,因为看到太深的伤口,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这些可能需要缝线,请你去医院好吗?”
戴致尧低垂下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傲,他好不容易找到吴若侬,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离开她。“我……你……你愿意陪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