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夏言道:“毫无疑问,钱万载是知道我的,凭他的本事,也应该是知道我对于整个县委办班子的掌控能力的。所以我猜想,也许,钱万载的这个做法,就是想把我推到县委动荡的风口浪尖上,让我成为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然后再找个机会给我随便安个罪名,直接开除出公务员队伍,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可以再帮助伍主任你掌控这个邵文博留下的县委办班子了。”
“有道理。”伍啸林如是说着,道,“不过凭钱书记目前所掌握的权力,他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呀,先把夏言你推上风口浪尖,然后再找机会整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与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现在找个由头把你踢掉呢?”
夏言两手一摊,耸了耸肩道:“我说了,那只是我的猜想,具体钱万载那个家伙是怎么想的,我不可能猜得到。”
伍啸林皱眉道:“那要不然我找老爷子动动关系,看能不能把你的任免给压下来,或者继续维持你原来主任助理的职务?”
“没必要那么麻烦。”夏言笑道,“县人大都已经做出任命决定了,还能有什么关系能把这个决定给撤销?除非你去找纪委的郑峰庆书记把我双规一下,说不定就没问题了,不过也有可能钱万载那只老狐狸就在等你这么做呢。”
伍啸林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难道我们就这样束手待毙?”
夏言突然站起来大声道:“伍主任,怕什么?他钱万载既然敢让我当这个县委办副主任,我就敢接受,他钱万载既然敢把我推到大家关注的风口浪尖上,我就屹立在这里不倒给他看。最主要的,他的任命是很明显对我们有利的,我们为什么不接受,前怕狼后怕虎的,不是带把的爷们作风。”
夏言一派豪气冲云天的慷慨发言,顿时让伍啸林哑口无言。
而从这以后,夏言就坐实了县委办副主任的职位,不敢说是全国,但至少在庐江县来说,夏言也创造了一个不到一个月从县委办的小办事员,升任到县委办副主任的升迁新记录。
第七十八章 被关注和被忽略
昨日,庐江县十五届人大常委会四十次会议在城关镇召开,会议由县委书记、县人大常委会主任钱万载主持,会议应到人数33人,实到人数30人,符合法定人数。
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张元平、蒋远辉、钱子林,副主任兼秘书长沈振国出席会议。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县长李芳卿和常务副县长刘金名以及县委副书记曹广州列席会议,县政协主席巫学军和副主席梁先举应邀出席会议。
本次会议的主要议程是有关人事任免的事项,经庐江县县委研究后认为,原县委办公室主任邵文博同志不再适合担任该职务,理应即日免去邵文博同志县委办公室主任一职。而伍啸林同志和夏言同志一贯在工作中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成绩表现突出,县委决定提请由伍啸林同志接任庐江县县委办公室主任一职,由夏言同志接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一职。
会议听取了县委关于提请的免职报告,听取了县委拟任职人员的情况介绍,会议还进行了有关人事任免的事项,并听取了两位拟任职人员作的供职发言。
会上,县人大常委会组人员审议了有关人事的任免事项,并听取了审议情况的综合汇报。会议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通过了拟任免职人员名单。
会议通过免去原县委办公室主任邵文博同志的政府部门职务以后,又依法通过了相应的人事任命,任命伍啸林同志接任庐江县县委办公室主任一职,由夏言同志接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一职。
县委书记、县人大常委会主任钱万载给新当选的两位同志颁发了任命书。希望新当选的同志在今后的工作中,努力践行“八荣八耻”的重要思想,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切实做到在继续解放思想上迈出新步伐,在坚持改革开放上实现新突破,在推动科学发展上取得新进展,在促进社会和谐上见到新成效。牢记宗旨,恪尽职守,艰苦奋斗,求真务实,勤政为民,廉洁奉公,出色地完成好各项工作任务,为庐江县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发挥自身应有的作用,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摘自《巢湖日报》
这一条有关于庐江县县委办这一次小小的人事任命,竟在一天之内登上了包括中国人大网和新华网在内的许多媒体,而在安徽省巢湖市和庐江县内的媒体上,更是大肆渲染,就好像这一次任命的不是一个小小的县委办主任,而是县委书记一样。
当然,一些有心人也能从中看出一些猫腻,毕竟距离中国青年报和安徽日报抖落出邵文博嫖霸王娼的时间并不算远,所以很容易能让人把两件事情联系到一块,认为这一次庐江县人大的人事任免不过是走走过场,以平民怨和应付市委震怒的亡羊补牢的手段罢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能猜到这次人事任免背后的暗斗。
毕竟县委办作为县委的秘书部门,不仅县委所有的文件材料都出自县委办,就连县督察室和外事接待办公室等也都归口县委办进行统一管理。
因此对于大多数时候来说,县委办主任和县委书记通常都是同穿一条裤子的,而这一次在庐江县,作为县委书记和县人大常委会主任的钱万载,居然提请了一个和自己并算不上对路的伍啸林作为县委办主任。这个严峻的问题不能不让人深思,究竟是美女县长李芳卿和伍啸林达成了联盟,从县委办开始开刀对付钱万载,还是伍啸林自己准备另立门派?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知道,不过大家能够预见的,就是庐江县县委书记钱万载现在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甚至还被人生生斩断了左右手,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恐怕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庐江县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委,不会有平静的时光了。
除此之外,也有人注意到了这次任免的另一个有意思的细节,那就是在伍啸林接任了县委办主任之后,居然还有一个没有人知道名字的夏言,居然接任了县委办的副主任一职。于是,就像庐江县县委一样,所有人在得知了这一情况以后,立即行动了起来,纷纷借用着关系,调查夏言的背景资料,想看看这个与伍啸林一起在激烈的暗斗中一同胜出的夏言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可惜的是,得出来的结果仍然让人倍感失望,因为这个夏言,他的身世实在普通,普通到了甚至有些寒酸的境地。
在巢湖市的市政府综合大楼内,一位双鬓苍白的老人在一位中年少妇的搀扶下,走到了市政办公室的办公区域,然后少妇在老人的示意下敲响了其中一个科室的大门,大门被随之打开,老人和少妇都被请了进去。
科室里的人都不认识老人,可当这个科室的一位主管走出来,在见到了老人以后,顿时瞪大了眼睛,然后毕恭毕敬的把老人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吴秘书,你这泡茶的手艺现在是越来越高明了。”
老人如是说着,随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就是在巢湖市市府有通天能耐的大秘书吴志康,也是被庐江县纪委书记郑峰庆在几年前极其欣赏,在随后的官途上一帆风顺,最后以三十岁的低龄就任市府大秘书的官道奇才。
不过虽说如此,但吴志康在面对老人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忐忑,战战兢兢的笑答道:“伍老爷子过奖了,我只是没有忘记老爷子当年的教诲,这些年一直在勤学苦练罢了。”
“茶道可以修身养性,有助于打磨一颗在官场上不动如山的坚韧心性。”老人笑道,道,“不过,你只是形似,但神不似呀!”
对于老人的批评,吴志康不敢发表任何言论,只得低下头,而老人则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直入主题的问道:“对于这次庐江县县委未来可能的震荡,你怎么看?”
吴志康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表面上看起来会是县委书记钱万载和新晋县委办主任伍啸林之间的明争暗斗,县委其他人员也不会袖手旁观,尤其是与钱万载不对头的县长李芳卿和副书记田冠军,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但是真正能主导这场风波,甚至可以说是决定这场风波最后结局的,我个人认为应该是那个被所有人关注却又忽略了的夏言。”
老人惊讶的哦了一声,看着吴志康的双眼霎时精芒闪烁,然后什么也没有多说,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吴志康直到这个时候才陡然发现,自己不过和老人才交谈了一会,自己的背后竟然就被冷汗浸透了。
吴志康长出了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打开一个长时间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笔记本,在一连串必须注意的省委和市委的大佬以及声名赫赫的青年俊彦的名单后面,加上了一个夏言的名字。
第七十九章 偷吻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种现象在平民阶层当中显得尤为突出。在现在这个极其现实和功利的社会,很多的亲戚和朋友都不耐烦走动,但是当某一天,一个普通人家突然蹦出了一个能在政府部门里说得上话的人物以后,那么就会有无数拐弯抹角的亲戚和朋友,就好像是穷疯了的强盗,突然之间找到了传说中的所罗门宝藏一般蜂拥而至。
对于这些平时连影子都看不到的亲戚,似乎在这个时候,只要能和对方说上话,就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荣耀一般。而在得到了县委办副主任的任命书以后的夏言,面临的显然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爸,妈,你们别管那些人,让他们有什么事全来找我好了,你们儿子好歹现在也是县委的一个副科级干部了,您二老没必要再像过去那样小心说话怕得罪人了。尤其是那个狗屎村长,以前让打个证明都推三阻四的,现在咱们也可以有样学样,也给他看看咱们的脸色。”
夏言如是对自己的父母说着,这已经是今天他父母给他打的第二十个电话了,相信如果不是二老担心耽误了夏言在县委办的工作和在家的休息,只怕电话还会打得更多。
自从巢湖市和庐江县的各路媒体都开始疯一般的将伍啸林和夏言的任命决定播报出来以后,不管是夏言留在庐江的同学,还是夏言双亲在庐江下属的泥河镇的亲戚,都疯了一般的找上门来。
虽然夏言和伍啸林都明白自己现在是恶了县委书记钱万载,而坐在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口上,但那毕竟还是体制内部的事情,外面的人总归还是不知道的。更别说夏言的任命消息还是被各路媒体大篇幅着重报道的,所以,朴实的大众们就顺理成章的以为夏言在县委办得势了,成了一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于是,便纷纷带着殷勤的笑脸找上了门来。
夏言倒还好,由于事先有了和奶嵝眩虼怂谙掳嗟氖焙颍椭苯影研杖酱亓俗约旱牡ド硭奚帷5比唬难圆⒉皇且驼馕幌匚斓牡谝幻廊烁傻闶裁刺炖坠炊鼗鸬氖虑椋且杖阶白刨瓢粒镒约焊献吣切┳约翰幌胗Ω兜牟杂�
事实证明夏言的这个决定是英明的,一个半夜出现在夏言宿舍里的女人,就是用脚趾头想也都能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同时,那些想和夏言拉好关系的亲戚朋友们也都不愿意惹到这位夏言房里的女主人,万一宣艺冉给夏言吹吹枕边风,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所以,在夏言和宣艺冉一人唱黑脸一人唱白脸的一唱一和之下,大多数来访的人几乎还没进门就识趣的退走了。
夏言这边是还好,但是他父母那边就比较麻烦了,固然夏言也得到了媒体大肆鼓吹报道的第一时间给父母去过了电话,并说明了情况,可是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农村,老实巴交的父母又怎么能明白这一些呢?
再者说,就算父母能明白又怎样?二老的脸皮可没有夏言这么厚实,碍于人面情面,以及半辈子的待人习惯,二老也做不来夏言的主意。除此之外,面对拎着水果等“厚礼”前来的亲朋好友,面对着乡里邻里之间的请求,二老又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于是,也就有了二老一个接着一个给夏言打过来的电话了。
可是二老提的那些要求,用时下最流行的咆哮体来表述就是:张三想要给儿子批块宅基地的请求有木有?李四想要把自己儿子塞进政府或者其他事业单位的请求有木有?村长想要让夏言照顾照顾帮忙周转让自己升职的请求有木有?
最无语的就是隔壁村的王二麻子了,狗那个日的,居然想到给他那个凤姐看到了都能产生优越感的女儿上门提亲,夏言当即就让母亲把电话给了对方,然后一顿臭骂,就让对方羞愧得泪奔而去。
“我尼玛又不是派出所,又不是村支部,又不是民政局,又不是组织部,又不是县人大,我尼玛就是一小破县委办还是副主任,我还能干涉政府机关的干部任免了?”
挂断电话以后,夏言坐在椅子上如是无奈道,他虽然人不在家里,但是他也能想得到,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