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允文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王秀的话,实在没有必要应对,到了王秀的高度,已经很少有机会和人袒露心扉,有时候能和你袒露心扉,并不一定都是好事,他也不想去探寻。
“对了,大哥还在城外?”王秀没有介意虞允文不说话。
“宗大人身为宣抚处置判官,自然是总领大军。”虞允文口气尤其古怪,神色更加玩味。
“呵呵,这厮被压抑了那么多年,总算是有了机会,还不得好生折腾啊!”王秀才舒畅地笑了。
“大人,下步应该怎样?”虞允文敏锐地看到机会,却依旧很犹豫,不知王秀能不能利用机会。
王秀看了眼虞允文,玩味地道:“好机会,放过了太可惜,就算是多拖他几天,也能营造更有利态势。”
“关键看四哥和改之他们,让兀术给跑了,恐怕是大患。”虞允文忧心忡忡地道。
“没有大不了的,他能跑到哪里去?”王秀毫不在意,女真人败局已定,兀术咳血早就不是秘密,还能跑到哪去?
第一五六一章 高升的垂死挣扎
的确,高升已经支撑不住,他的部下散乱不堪,很多人突围而去,身边只有正兵千余,阿里喜数百人,面对宋军猛烈持续的攻势,各战线都是崩溃。
面对不断恶化的战局,他在无力回天情况下,为了减少部下无意义伤亡,下达自由突围的命令。
这种命令有利有弊,利处是能够让尽可能多的人逃生,保存相当的有生力量,弊处是放弃了战场,容易造成各部被人围歼,果不如其然,他已经被宋军所包围。
不得已,金军放弃了战马,用盾牌组成了防线,在这一刻就注定他们的灭亡。
人倒霉时,喝口凉水也寨牙,辖里用最快的速度组织三千骑增援,却遭到牛皋的分兵拦截,那是硬抗合鲁索时,咬牙抽调的兵马,甚至连火头军也上战场了。
双方那是好一场激战,当他千辛万苦取得突破,却遭到宗良的坚决抵抗。
别看那些乡军野战能力不强,人家组成的是军阵,连续几个军阵让人无法忍受,尤其是宋军不用考虑进攻,单纯用弓弩和大车进行防御,战斗力发挥到了极致。
再加上宣抚处置司卫队的抵抗,他连续几次交战,都无法再前进半步,应该说无法和高升建立联系,明明可以杀进去,因为军阵并非完全无空隙的,可他却不敢再深入了。
就在于打仗不是过家家,不是你杀进去就把人捞出来那么简单,要是自己被缠住了那就倒霉了。
营救基本发生在危急时刻,也就是对方占优势的战场,你带人冒失地闯进去,人家把口子合上,你的乐子可就大了。就是说,营救是个技术活,你必须保留强有力打击力开辟一条安全通道,两翼组织力量顶住敌人的反击,让被围的友军撤出来,绝不是你杀进去汇合那么简单。
随着辖里不甘心的撤退,合鲁索的部队也开始脱离战场,宋军各部开始合拢阵地,高升残部陷入了绝境。
天色放亮,石庆早就铁甲染血,步履阑珊地来到高升身边,妥妥地跪了下来,流泪道:“大人,兄弟们尽力了,真的打不出去。”
高升早就身披三创,坐在一块青石上,甲胄也卸了半装,臂膀上缠着绷带,艰涩地笑道:“知道,是拼命的时候了。”
“大人,末将拼死保你出去。”石庆咬了牙道。
高升摇了摇头,王秀直接转入反攻,固然有军事上的考虑,却未尝不是拿他的想法。当年自己率军入商水,导致了不少居民被杀,王家二老为避免羞辱自尽,让他和王秀除了制对方死地外,彻底没有缓和的余地。
在开封相会时,那是南北邦交,大宋行朝正全力征伐党项人,王秀明智地放下了仇恨,却把事情说的明明白白,必须要斩杀他雪家仇。
现在,王秀以优势兵力包围他,金军的救援失败,注定他不可能逃走,要么被人俘虏成为牺牲,要么就光荣地战死,当他放弃了趁乱逃跑,两者很难选择啊!
想想,他长长叹了口气,艰难地站起身,道:“好了,最后一次冲锋,披甲,要死也得死的有点脸面。”
石庆没有阻拦,到了这时候还能怎样?要投降要么战事,绝无第二条路可走,与其磨磨唧唧,不如拼死一战,到了他这个份上,落入宋军手中绝不会善终。
“石头,你跟随我二十多年,后悔吗?”高升由合扎披挂甲胄,却转首看向石庆。
“不是大人,石某早就死于乱世,这条命是借来的。”石庆毫不犹豫地道。
“好,那我们就并肩杀敌,不枉兄弟一场,哈哈。”高升不顾臂膀伤痛,拍了拍石庆臂膀放声大笑。
“能与大人同生共死,此生足矣!”石庆冷静地道,目光却越发地炙热。
“诸位,杀敌。”
战场再次火爆,金军的突然反击,让宋军始料不及,差点吃个大亏,前阵被破开大半,要不是后方军阵死死顶住,恐怕被他们走脱。
王秀得到了前方的军情,倒是颇为惊讶,自言自语道:“高五哥是拼命,还是声东击西?”
“大人,无论他怎样去做,都难逃我们的包围。”虞允文态度淡然,他对恩怨并不感兴趣,却对能擒杀或俘获金军大将很高兴,擒杀忒母孛堇级别的将帅,这可不是常有的事情,要比统军有趣的多。
“大人,我请命前去杀敌。”徐中忍不住了,他作为王秀的卫队都指挥,在宋军扭转战局就回到城中,看着别人打仗实在憋屈,眼睛都红了。
“呵呵,你想去就去,带上几百人。”王秀自然要给徐中机会,作为卫队将校很难立功,索性再给次机会。
徐中大喜,立即拱手转身离去,生怕王秀改变主意。
“大人,诸位大将都在抢攻,不少猛安的头颅很值钱的。”虞允文对王秀徇私并不在意,反正都是朝廷的将校,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大家都有本事,自然偏向自己人了。
王秀回望战场,烟尘始终没有散去,悠悠地道:“高五哥的头颅更值钱,不知谁替我拿来。”
“大人说笑了,只要他不死于乱军中中,必然由大人手刃。”虞允文自然会锦上添花,高升无论生死,今天必须死。
王秀嘴角上翘,平静地道:“我在想,兀术两路出击失败,是不是火速退却?”
“不退,等待他的必然是被动,大人,我们还要抓紧时间,缠住他。”虞允文已然迫不急耐。
“一招臭棋,注定他跑不了,放心。”王秀没有半点担忧,北方有迪古乃成了气候,又有李长昇和张过征战,西部有乞颜、克烈人虽败犹在,乌剌海城恐怕也锦上添花,封元正率部东进,就算兀术北逃又能怎样?能逃得出四面合围吗?他数十年布局岂是儿戏。
“大人快看,小虎痴倒是威风,看来能斩高升。”虞允文目送徐中策马而去。
“嗯,张子初又怎样了?”王秀不再关注战场,背手眯眼看着北方的天空。
第一五六二章 送别高升1
当战场迷雾散去,到处是残破的尸体,还有孤零无助游荡的战马,断裂的甲仗随地遗弃,多处大火依旧在燃烧。
一些乡军吏士在禁军监控下,正在忙碌地打扫战场,偶然出来一声声凄惨的叫声,那是还活着的金军伤兵被杀的呼喊,战场上没有同情,你既然已经残废失去价值,不如一刀了事,你解脱大家都解脱,无关仁慈或是残暴。
高升和石庆一身鲜血,被剥了铁甲的身子绑着麻绳铁索,伤口的血还在流着,显然是经过激烈战斗被俘的。
徐中为了生擒高升,的确是下了本钱,甚至放弃歼灭一支突围马队,把主力集中起来围困主要目标,还不能杀死对方,这就对战斗技能要求很高,也要付出更多人的生命。
为此,硬生生战死了二十余名卫士,最终用神臂弓压阵,以手弩贴近袭击,才让他们丧失战斗力,徐中才上前拿下。
这里是观津城城东门外空地,早就布设一座斩行台,数百身穿绯红军衣的卫士,手持明亮的兵仗环绕,四名刽子手早就雄赳赳等待,手中握着鬼头大刀。
王秀坐在斩行台对面十余步的台子上,没有座椅板凳,而是几张席子铺地,上面有几案和毡垫,他就端坐在毡垫上,胳膊支着几案,目光冷峻地看着高升。
虽然,高升身负五花大绑,身上有钝伤也有箭伤,却努力挺着腰杆瞪向王秀,目光尽是不平的愤怒,要不是四名虎背熊腰的卫士看押,仿佛下刻就要扑上去。
“快到时候了,高五哥还有话?”王秀抬头眯眼看了看日头,语气颇有些寡味,脸色更是无喜无悲。
自听到高升被俘,他绝对是瞪大了眼睛,心中升起一份激动,原本认为高升会自杀或战死,却没想到竟然被徐中擒拿,连石庆也是在孤身营救时,被徐中给拿下的,简直是上天送给他的烫手礼物。
他是狠狠地夸赞徐中,有此功劳再加上他的举荐,加个正任不在话下,已经决定找个机会,给这厮个军都指挥玩玩。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寡味,并没有擒获大敌的痛快,总算明白当年在开封,为何没有把高升直接拿下,不是不能而是当年拿下,他绝对没有今天的空白,更没有豁然开朗的心态,有的只是被冲动占据的思想。
现在,他终于能平静地看着高升,心中再无任何的波澜,只当对方是金军大将,一个被俘的敌人,要不实现曾经誓报仇,他甚至提不起过来的兴趣面对。
就是这个人,依然冲杀进来要他的命,要不是杨再兴、宗良的拼死营救,恐怕他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大郎,你总算是实现诺言,很好,不简单。”高升看着王秀生硬地道。
“五哥,还有什么心愿?”王秀显得尤为平静,仿佛做了件很寻常的事情。其实,自从女真人南征以来,双方别看在战场上打的凶,其实有些将校身为对手,竟然在战时还有联络,不能不说是很有趣的事。
不要认为女真人不开化,实际上不开化是肯定的,只是高层却受到契丹的影响,也有一定的道德底线。
就像宣和、靖康的两次南征,都是竭力寻找到充足的理由,而且赵佶父子的作死行为,该打的侍候求和,该和的时候非得打,造成每和必亏、每战必败,才让对方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
那种来自皇室的弱智行为,人为制造名正言顺的理由,成为女真高层的惯用手段,他们对待大宋的文武,也并非斩尽杀绝,相反就算战时也有礼遇,王秀对金军忒母孛堇保持尊重,也是某种程度的礼仪,尽管他残酷地斩杀使臣张通古。
“了无所愿,但求死。”高升淡然一笑道。
“哦,还真是好汉子,不想落叶归根了?”王秀嘴角飘过一抹讥笑,旋即摇了摇头,心下那点恶趣随之消散,淡淡地道:“是啊,高五哥是忒母孛堇,兀术都元帅帐下猛将。”
高升眼皮直跳,甚至微微地颤抖,王秀的话太毒了,看是平淡甚至夸赞,蕴含着对他的绝对否定,是忘祖背宗之人,不配回到商水落叶归根的。
“王秀,胜则胜,不要做小人欺辱孛堇。”眼看高升受到羞辱,石庆几乎跳起来大骂,却被几名卫士死死按住。
“石庆,河北保州人。”王秀玩味地看着对方。
“王秀,你这个小人,我朝大将能使你个竖子羞辱的?你这个弑君逆贼。。。。。。”石庆就算被压着,也是挣扎着破口大骂,还真借来个弑君逆贼。
当年,赵桓在逃跑路上被杀,成了女真人的一桩公案,就算秦敏掩饰的漂亮,也不免被石里哥嗅出点味道,判断巡军绝对是被引来的,牵头人却是石入大海。
那么多年过去,有人甚至提出设想,应该是王秀暗中操纵,因为只有他不希望赵桓回归,虽说没有成主流,却也隐隐有流传,女真人也把祸水南移,把王秀谋害太上消息传过去,也让有些臣民在当时兵变中提出。
“大胆,竟敢污蔑大人,给我打。”徐中看不在下,当即就要撸袖子上去,完全不顾大将的体面。
王秀静静地看着,挥了挥手止住徐中,笑眯眯地道:“将死之人污蔑,不用跟他计较,斩了。”
“大郎,你。。。。。”
不等高升说话,王秀眉头一挑,沉声道:“早晚要死,我不会封你的嘴,等你去了拔舌地狱就会明白,满嘴喷粪的结果,拉下去。”说着,轻松地挥了挥手。
“王秀,你个废物,就知道傍妇人。。。。。”
当石庆明知不免,几乎陷入疯狂呼喊时,高升厉声喝止道:“庆哥,好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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