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心下冷笑,才六十余还年事已高,恐怕是留下行在帮衬。不过,就在刚才他改变主意,不想让唐格离开朝廷,甚至想把孙傅给召回来。
无关乎妥协,有些事就不是妥协能办成的,他需要挡箭牌。此次,赵谌的发难没有动撼他不假,却给了他深深地警示,儿子的确是心急了,在无法澄清父子关系,他又必须要保证儿子帝位稳固,就必须铺设更多的缓冲。
孙傅、唐格等老臣是防备他不假,却还算是正人君子,没有致他死地的坏心,甚至在家国和私事权衡上,有选择地站在他的一边,非常适合做他和赵谌之间的缓冲,也能树立他尊敬老臣的声誉,争取更多士人的支持。
尽管是权谋,但这是堂堂地阳谋,孙傅、唐格乃至一些士人,就算明白他的意图,也会非常乐意接受,这是双赢的局面,除非傻子或自视清高的人才会拒绝,否则没人会拒绝。
“大人说的是,唐大人怎么再受舟车劳顿,朝廷也离不开诸位老大人不是。”
李纲吸了口凉气,王秀是怎么了,竟然赞同唐格留下,听意思甚至愿意孙傅回朝。
虽说王秀的势力成长起来,但在两府和尚书六部,尚未占据半数,要获取朝廷控制权还很艰难,孙傅、唐格等老人回来,恐怕会遇到更大的阻力,难道他就不怕?肉就那么大一块,人多了自然分的少,实在是匪夷所思。
王秀见李纲满目狐疑,不然不语,显然在怀疑他的用心,不免笑道:“张子初叛国,家国虚实暴露在虏人眼中,正是危难时刻,朝野上下更需精诚团结,不能再出变乱了。”
李纲惊讶地看着王秀,发觉他的眼中尽是真诚,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相比起来,他们曾经看好的张启元,为之精心培养准备制衡王秀的人物,最终却出卖了家国,一直被防范的王秀,却真正站在士人行列,忍受他们的质疑,默默带动整个帝国不断前进。
尽管,王秀监修国史后所表现出强势,但那也是必然,换成他定然也会如此。他曾经和张叔夜制衡孙傅、唐格,但那也是局势,既然王秀有诚心,也就索性顺水推舟,道:“文实言之有理,唐大人受无妄之灾,请郡的确有点过了。”
“张子初的策划,怎能让唐大人一人承担,那也太不像话了。”王秀见李纲对他称呼都变了,知道算是成功了一大半。当然,他把事退到张启元身上,也是顺理成章,这是朝廷的潜规则,只要你倒霉,所有的屎盆子都会盖在你头上。
当天下午,又一番新的任命,李邦彦人观文殿大学士,开府仪同三司,赴任东京留守司,张邦昌任昭文馆大学士,开府仪同三司,陈邦光任宣和殿大学士,王伦正任礼部侍郎,刘豫转吏部侍郎,张澄任刑部侍郎,程振任工部侍郎,辛炳任门下给事中,钟离睿任枢密院都承旨,王昂任太府寺少卿,刚刚出使女真回归的洪皓,权翰林学士院,吕祉任翰林学士承旨,似乎还有几个职位,正在虚位以待。
王秀并没有回府,而是和钟离睿轻车简从,进入南外城一处叫明月桂香楼的小酒肆,要了个僻静的靠窗座位。
别看这铺子不大,但这家酒肆名气不小,那个桂花酒还有桂花糕非常出名,再加上拿手的卤猪脚,让人食指大动,连达官贵人也忍不住让家人来买。
既然来了,当然要点桂花酒,上桂花糕和卤猪脚,还有溜肝片、笋片抄肉片等等特色菜。
“大官人,小店新上猪头,您不来个?”小厮殷勤地介绍菜肴,王秀可是来了几次的熟客啊!
“再来个梅子糖,我可吃不惯猪头,那玩意吃了还不变猪头了。”王秀心情颇为不错,索性跟小厮开起玩笑。
“看大官人说的有趣,大官人稍后片刻,马上就得。”小厮接过一小块银锭子打赏,眉开眼笑地下去,两钱的碎银子不算多,作为打赏不算少了,很少遇到这种阔主。 8(。*)8阁8,o
“桂香楼是有点简陋,为你庆贺荣升都承旨,还是有点简陋了!怎么说也是自己人,能省点钱就省点。”王秀依然是半开玩笑,打趣一样地调侃。
钟离睿呵呵一笑,无奈地道:“大人说笑了,就是去肉饼铺子,那也是美味啊!”
“行了,来先干了三杯再说,桂花酒可是好东西啊!清热解毒、祛风散寒、润脾醒胃,酒中珍品。”王秀有点迫不及待了,他当先端起大杯就狂饮,反正钟离睿是自家人,他们又是便服而来,索性放浪形骸。
钟离睿见王秀毫无风度的吃喝,不由地翻个白眼。
两人吃了几杯,用了些卤菜,王秀用筷子指着卤猪脚,笑道:“今个,做的味道恰当好处,就像两府、尚书六部和九卿布局,文火长则太烂,武火猛则太生,文武兼济才是上道。”
话中有话,钟离睿岂能听不出来,他稍加沉吟才道:“大人,棋局已经展开,大人用那些老臣,必有深意,却还需防范一二才是。”
第八三九章 和史浩论政2
理由非常简单,一但开战,东南、蜀川军州将承受沉重的徭役和赋税,就算打赢了女真收复失地,那沉重的建设费用,也会压在他们身上,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才反对征战。
或许,这个理由真的很可笑,会遭到后世某些卫道士的抨击,但它是绝对存在的。
大宋行朝之所以仍保持进取型国策,很大程度上是南迁时,旧的政治集团被打击的体无完肤,那些持主和论调大臣,要么早早驾鹤西去,要么捻转宫观、地方,新一代大臣占据高层的官位,相对受他的影响加大。
应该说,当今的两府,是披着主和外衣的主战派。就是如此,他仍然如芒在背,认为时间尤为紧迫。
如果,没有两大书院的传承,再过十年、二十年,恐怕你就是主战,也得不到东南生民的支持。
他很难得地提起了一缕重视,温声道:“考官不取直翁,乃朝廷之失,直翁屡败屡战,能坚持下来,难能可贵啊!”
史浩心情很郁闷,说出来后心情顺畅了点,他并不奢望王秀能提携他,更不屑去做投机倒把的龌龊事。不过,屡败屡战的说法,让他眼前一亮,绝对是激励他的话啊!让他在一片漆黑中,遽然看到一丝光亮。
忍不住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沉声道:“在下愿为苍生供绵薄之力,无奈才疏学浅,不入朝廷诸公法眼,不如回乡束发苦读,待来年再搏龙飞榜。”
王秀很满意地看着史浩,感觉对方非常执着,属于大器晚成的人才。
当然,他要想提携史浩,还是能给个同进士的,却没有去做,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磨难对人并不是坏事,当下温言道:“直翁有忧天下之心,说到才疏学浅,我却不那么认为!经义只为修身养性、增长学识而用,治国平天下的本事,却不是书中能学到的,而是靠不断历练中点点积累成就,可以说读书是为明理,治政才是国用,如贡举选尽天下之才,国事亦不会沦落至此。”
“就看看明叔,也不是三鼎甲,不照样运筹帷幄,稳定了沿河战局?”
史浩深深看了眼钟离睿,他有自己的政治见解,并不完全苟同王秀说法,却仍出于尊敬没有反驳,只是颔首道:“王相公言之有理,在下却学不得忠献公半部论语治天下,也比不得相公力挽狂澜。”
王秀知道史浩不完全认同他,并不以为意,要是都来附和他的话,那天下真没有仁人志士了。
是想,史浩束发苦读,现在已经而立之年了,上位取得功名,明显属于厚积薄发的人物。从刚才的交谈中,他知道对方从百家到佛道都有涉猎,自然会有自己独特的理念,越是这种士人,越是难以说服。
他稍加沉吟,决定试一试对方的才能,正色道:“直翁对南北盟好持何论?”
“国之大幸。”史浩没有任何的犹豫,口气尤为坚决。
“哦,为何是国之大幸?”王秀眉头微挑,眼角闪过一抹异色。
“在相公面前谈论国事,在下岂不是浅薄了。”史浩是耿直不假,但绝不是傻瓜,当朝宰相问政代表着什么?用屁股都能想出来。
“三人行必有我师,直翁但说无妨。”王秀笑咪咪地抬抬手,目光更加欣赏。
史浩有感王秀的真诚,也就放下心来,正色道:“自二帝北狩,南北征战连年,生民困于战火。相公力挽狂澜,正是励精图治时。一些沽名钓誉之徒,鼓动收复故土博取名声,把家国黎民至于险地。试问,王师北上能否战胜虏人?一旦开启战端又无必胜把握,国力怎么负担?”
“在下并非恭维相公,平心而论,相公的安邦定国大策,合乎天下大势。以此可见相公不是不愿北伐,而在积蓄国力,力求一战定乾坤,非那些浪得虚名之人,只知道整日里空喊北伐,殊不知其中艰辛。”
王秀很满意地笑了,只有务实的人才会有盟好论。盟好并不是求和,更不是退让,而是为了更好地进攻,看来他没有看错史浩,真正的栋梁做事,首先想到的是退而不是进。
“在下看相公施政,首推经营海外,看侍卫水军在港口集结待发,想必朝廷又有大动静。但是,相公应该看到,南海利益长远,却不是解近忧的良法,而朝廷它日北上,若能从高丽出偏师,必能建立奇功。”
钟离睿眼前一亮,瞪大眼睛看着史浩,笑咪咪地道:“直翁兄对高丽颇感兴趣?”
“不是在下感兴趣,而是高丽本就是商人遗种,历来臣服天朝,不用岂不是太可惜?”史浩淡淡地说道。
王秀不可置否地笑了,平静地道:“南海物产丰富,非常适合大规模移民,也是为了汉家千秋万代考虑,这是朝廷既定国策,不容有任何变动。不过,正如直翁所言,高丽也或不可缺,但那并不是特别急的事。” 8miào8bi(。*)gé8。。
史浩眉头微蹙,正色道:“朝廷积蓄力量不假,但还是要以收复故土为第一要任。”
王秀听出史浩的责任意思,说他对南海的关注要大于北伐,真正的持主战或主和论者,并非完全绝对的,他们会随着内外形势发展,不断调整自己的观点。
“侍卫水军保护移民南海,能为天下带来的利益,绝不是现在能看到的,那不是金银物产的事情,而是千秋万代的大事。”王秀觉得有必要更正丝毫的观点,北伐固然重要,却不能阻碍南海战略。
史浩不能完全认同,他已经陷入学术争辩中,也就不再敬畏王秀,正色道:“在下以为,南海殖民当谨慎,万里海疆,凶险莫测,十去六七得不偿失。而今,朝廷利用海外金银,不断革除弊政,相信不用二十年,就能够逆转形势。”
“二十年?”钟离睿看了眼王秀,似乎有点不可思议。
“二十年太久了!”王秀真正的笑了,已经过了十年,还要再等二十年?
第八四一章 张启元的大运
史浩感到很突然,王秀竟然主动帮助他,几乎不敢相信好运气。
能在玉泉山书院任教当然好,那里的讲学薪俸比得上知州,就是助讲也足够养家糊口,条件不是一般地优厚,显然是王秀的厚待。
玉泉山书院不是钟山书院,它比应天、岳麓等书院丝毫不逊色,钟山书院是理工为主打,应天、岳麓等书院是经义诗赋,玉泉山有格物理工,也有经义诗赋。
虽然,叶梦得、李清照等名士北上,但还是有很多名士在书院讲学,学术氛围非常好,能进入当个助讲自然是好,能时常聆听大儒讲学,也是人生快事,对他的吸引力不是一星半点。
再说,能进入书院并非投靠王秀,他要凭本事吃饭,只是王秀要礼部多给杭州解试名额,让他在杭州参加解试,也是用心良苦,照顾到他的情绪。
如果,让他入聘钟山书院,反而让他感到有施舍的味道,杭州不远不近恰当好处,让他有个选择余地,不得不叹服王秀的用心,道:“相公美意,在下多谢了,能进入玉泉山书院,也是在下的造化。只是,留在杭州参加解试,还请相公不要再提,在下不敢以一人徇私废公。”
王秀满意地笑了,史浩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却做出最明智的选择。如果,对方完全领受他的好意,不回明州参加解试,他肯定也会给予照拂,但相对来说印象分要少了三成。
他心情非常不错,又道:“哦,怎么就直翁一人在行在,虞彬甫怎么不在?”
“彬甫本想留在行在,无奈去年闻老母病重,才连夜回乡,不想人未到而母丧,遂居家守孝。”史浩一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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