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虏人猖獗,朝廷如此迁就下去,岂不寒了众将士之心,让两河燕山父老垂泪。”杨辉平不满地高声道。
王秀冷冷地横了眼杨辉平,不屑地说道:“是坏了你们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心思吧?”
什么狗屁寒了人心,又让父老垂泪,纯粹是教科的煽情,就算有人反抗,那也是少数人,大多数人只要有碗饭吃,别把他逼迫到了死亡边缘,别给他们刀枪,他们还是会得过且过的,就算还记得旧朝,那三代之后的子孙将为顺民。
作为两世为人,他非常清楚人的劣根性,另一个时空教科上所写,宣和收燕山、开禧北伐等等,说是百姓蜂拥迎接王师,感动的不能再感动。
其实,在那些汉人的眼中,宋军北上是侵略军来了,他们中的多数人会拿起武器,毫无犹豫地抵抗,真宗皇帝南北盟好,固然有不能打的各种理由,燕山沦陷已旧,人过三代不知宋,也是重要原因,相信老于世故的重臣也会明白。
杨辉平一怔,急忙辩解道:“王相公,在下绝无他想,只要王室收复河山。”
“为了收复河山,你远去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王秀的目光冷了下来。
杨辉平脸色一变,相对王秀而言,他只是蝼蚁般地存在,要他死可不是说着玩的。
索慎盯着王秀,决然道:“只要北伐,我愿为军锋。”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担任军锋。所谓军锋不是莽撞的猛将,而是睿智的开路先锋,是智勇双全的大将,你们又算什么?”
955。第955章 王秀的呵斥
索慎愕然看着王秀,他哪里想到王秀竟然看不上他。是想,从侍卫马步军大学校出身,都是前十名的优等生员,一任就是方面都参将校,不能等同普通将校,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华。
别的话不说,行军参军已经成为荣耀,年轻将校能从行军参军起步,就预示着前程的辉煌,哪知在王秀这里狗屁不是,简直垃圾到了极点。
“相公,我等也是侍卫马军大学校出身,再不济也能上阵杀敌。”杨辉平算有几分傲气,受不了王秀的打击。
“你也能上阵杀敌?”王秀甚至连看也懒得看,淡淡地道:“一个做事只凭一时意气,毫不考虑后果的人,如何能上阵杀敌?要知道战争中首先考虑的,不是你能杀多少敌人,而是如何让袍泽生存下来,最终取得战斗的胜利。就凭你们昨夜的行为,可曾想过造成怎样后果?”
陈郜也不是傻瓜,王秀已经给他足够多的提醒,他也是商水小学校出身,就算仍在坚持自己理念,也能明白王秀说的后果,不由地道:“北侍军可以一战。”
“打起来,你能得到什么?”王秀眉头一扬,目光直视陈郜,显得咄咄逼人。
这才真是实在的问题,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政治是有诉求的,除了不现实的脸面问题,没有人傻到无缘无故发动战争,要知道一场全面战争,死者不下百万,花超越千万,甚至过亿,什么目地也没有,什么好处没得到,那你打什么战争?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陈郜和索慎、杨辉平目瞪口呆,谁也说不出目地,总不能在王秀面前扯淡,又不能去胡搅蛮缠,那也太轻蔑大宋宰相了。
最终,杨辉平来了句:煌煌****脸面不可丢。
“还是脸面问题。”王秀非常失望,此话出自北侍军都参行军参军嘴中,又是侍卫马军大学校的出身,简直就是丢人。不过,他最关心的是,这种思潮是不是普遍性的,如果是的话,那就应该好好检讨教学了。
或许,应该改变大小学校教导方式,让这些年轻的将校,懂得什么是战争,应该怎样做战争准备。
陈郜似乎看到王秀的失望,他忽然想到曾经看过王秀的著作,同窗讨论的经典问题,还有大学校讲学的战略战术。
有一点是很明确,以王秀亲自给战争的定义,并把战争发动与否与家国、天下利益挂钩。任何一场战争都要有利益诉求,为天下和家国利益服务,战争的指导必须量力而行,划分各阶段的攻击承受线,邦交、战争交替服务于政治。
没有永远不停息的战争,国力也不可能支撑永续的战争,当战争进行到一定程度,就需要邦交来平衡,迅速获取和巩固最大利益,为下一场战争做好准备。
“我也承认,你们都是血性男儿,这点我也非常欣赏。”王秀说着话锋一转,又厉声道:“你们想过没有,沿河一旦开战,西北战场怎么办?”
“那也是五路对抗,西侍军完全可以保持攻势。”索慎有自己的观点,北侍军有实力对抗,甚至还不落下风。
“虏人直接支援党项人,你又怎样?”王秀直接抛出重量级炸弹,直接摧毁了三位年轻人的感官。
是啊!还是人家掌握战略主动权,他们可以把战场与设在沿河,也可以设定在西北。放眼天下来看整个战局,大宋行朝固然有了抗衡女真人的实力,但初期的战线拉的太长,发生全面对抗的话,还是女真人有相对优势。
如今,西侍军全面投入对夏作战,大宋行朝的财政也开始倾斜,能否一劳永逸解决百年沉疴?有政和年间打下的底子,将校们的议论是非常乐观的。
但是,正如王秀说的,女真人在沿河牵制北侍军,对党项人实施真正的援助,西侍军将面对两个强劲的对手,北侍军无法进行增援,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
西北战事的失败,是大宋行朝承受不起的,仗打到这个份上,分明就是灭国之战。一旦惨淡告终,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是沉重的,士民的观念很可能发生转变。
不要怀疑女真人不敢,战略上还是北方战局大势,他们完全可以左右战局,甚至不惜发动全面战事。
“山长说的有道理,或许,我们真的错了!”陈郜有点明白了,他的脸色是苍白的。
“关键时刻,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这些年轻人看问题,怎能比得了两府重臣?”王秀见陈郜无话可说,已经失去刚才的倔强,不由地叹道:“女真人并不可怕,咱们也屡屡战胜他们,可怕的恰恰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陈郜目光迷茫,显得不知所措。
“虏人就算要打那就打,这是迟早的事情,就算西北战事停滞,那又有何妨?打烂了也可以重新再建,打败了可以重新再战。”王秀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徒然加重。
“我担心的恰恰是年轻人,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将校,一开始就进入高等参军司历练,比那些行伍出身将校,不知要高了多少,也养成了某些读人自恃清高的毛病。你们要明白,自己是将校,不是那些生。”
“做事全凭自己的主张,一言不合就顶撞上官,全然不顾大局,认为大臣和都校都优柔寡断,自己做的永远正确。这种风气要是传承下去,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会断送大宋禁军的前途,毁了蒸蒸日上的家国。”
他注视着脸色震惊地三人,却没有继续往下说,隐忍不发的话很明白。那就是当你们触动了朝廷的底线,那就是斧钺加身,朝廷绝不会有半点犹豫,他同样也不会。
陈郜感到浑身发凉,才明白他们一直以来的坚持,认为天下至理的东西,在王秀这里根本就是****,一文钱也不值。
莽撞的代价已经超越两府忍耐的底线,他们要为之付出代价。
956。第956章 士林的议论
索慎、杨辉平也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是将种,王秀最后几句话的意思,那是相当明白了。 。。
“怎么,你们不想说说吗?”王秀见三人脸色惨白,感觉是很不好的。
“山长用心良苦,学生做事莽撞,知错却不服。”陈郜脸色渐渐平静,身材挺拔地站立。
无论是索慎还是杨辉平,都有感陈郜的话,不错,他们是做事莽撞,出发点是好的,至少他们认为,无错。
王秀饶有兴致地笑了,看来要改变年轻参军狂妄,还是任重道远啊!对他们三人的态度,他也是再无可说,人各有选择,既然做出了事情,那就得承担后果。
慢悠悠地站起身,慢慢地向门口度步,温声道:“好好休息。”
“山长,学生还有个请求,愿山长成全。”
王秀在门口停下脚步,背着手没有回头。
“学生自知不免一刀,也并不求能得到赦免,但愿山长法外开恩,给我们一匹老马、一把钝刀,让我们去西北前线战死沙场。”陈郜脸色决然地道。
“还请王相公全。”
“我愿死在战场,也不愿留在刑场。”
王秀无悲无喜,甚至没有回首去看,长长一叹步出大门。
张启元从云中赶到相州前线,一共用了十二天,可以说是取直道快马加鞭,拼了老命的赶路。他是急不可耐,大好时机绝不能错过,必要劝说兀术发兵。
在此期间,刺杀案子是捂不住的,比当年蔡易遭遇刺杀还要博眼球,这可是女真人的使臣,人家又陈兵十余万。
随着,经济不断恢复,社会也安定了,市民又恢复了八卦心态,尤其是江右的人们,远离战火的纷飞,普遍有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味道,甚至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
刚刚在小报登出来,陈郜、索慎、杨辉平的身份就被挖掘出来,也勾起了士人关注的兴趣,七大姑八大姨地扯起来。
有人谴责那些年轻的将校,目无朝廷的个人行为,放言是五季祸乱的遗孽,绝不能姑息,定要按律严办,以免养成祸乱之源,动摇大宋立国国本。
也有人斥责虏人明显挑衅,三位青年将校做事莽撞,但情有可原,应当酌情给予处置,断不可引用军法严办,以免伤了将校之心。
朝野立即掀起一场大辩论,玉泉山为主导的东南新闻,钟山为江宁日报,逐渐分成两个阵营,发表不同的观点。
让人非常感兴趣的是,玉泉山院坐落在风气使然的杭州,那是新兴工商利益阶层的地盘,却发出按律严办的呼声。
钟山院在行在江宁府,应该是相对保守了许多,却倾向于忠心可嘉,情有可原,呼吁朝廷从轻发落。
很有意思的一幕,让人臆想翩翩,有人专门作出评论,世风开放的杭州和相对保守的江宁,竟然出现反常的呼声,究其根本缘由,就在于两大院的影响,相对而言,钟山院更加贴近王秀的思想。
朱琏却想了很多,她非常关心王秀的态度,不要看三位将校的生死,其中干系却是很宽广的。
今个,她没有待在宫中,而是在友琴莫言的陪同下,来到了钟山院的女斋。
按说,友琴莫言应该在府邸照顾家人,毕竟添了四个孩子,她是王家大妇,有责任看守在家中照料孩子。
不过,既然朱琏相约,她也不能不给皇太后脸面,何况朱琏的隐秘身份,让她也有几分别样味道,要是争论起来,就算她是大妇,朱琏也是平妻,几乎没有高低。
李清照身为副山长,自然是全程陪同了,为朱琏介绍女斋的成果,尚仪局掌籍林羽萱,还是担任向导。
“娘娘,这里是女红。。”林羽萱温声细语,为朱琏和有琴莫言介绍。不要说皇太后在场,有琴莫言也是大名鼎鼎,不仅是王相公的郡国夫人,还是仅次于王家大娘子的有钱人,在商水的时候,她们就认识。
有琴莫言是笑容可掬,很自然地落后朱琏一步,话也不算多,每次都点到为止,显得优雅高贵,天然地有亲和感。
朱琏自赵柔嘉出嫁,又和赵谌像隔了一层摸不透、看不见的隔膜,王秀和王卿苧又不在,心情不是那么好。
这几天江宁又是阴雨脸面,更加重了压抑,看到散发青春魅力的少女,心情逐渐开朗了许多。
“娘娘,那不是我家哥哥说的装具嘛!”有琴莫言眼尖,看到一位女孩,正在架子上缝合奇特的背心。
“哦,咱们去看看。”朱琏被勾起了兴趣。
皇太后和郡国夫人驾到,女学生们美眸中都是小星星,都是她们崇拜的人物啊!
朱琏看到女学生们的激动,笑盈盈地道:“好了,哀家就进来看看,你们坐下吧!”
尽管,皇太后的态度和蔼,女学生们哪里敢坐,也就是李清照淡淡地道:“不要耽误了功课。”
待众位女学生坐下,心神不宁地做女红,朱琏在有琴莫言的引导下,来到了一位白衣少女的位置前。
“这就是相公说过的装具?”朱琏看着木架上,一件非常奇特的背心,完全是禁军背心的翻版,只不过材料比背心硬,用的是六层的粗厚麻布制作。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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