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看向被错杂树藤遮挡的洞口,此时彩蝶早已惊吓飞离,他眼里眸光深转,半晌才平复内心的翻涌,深深叹息道:“看错了么?……”回忆破碎的往事竟会产生似幻似真的错觉呢。
方离抚着他的手臂劝慰:“许是树荫投下的暗影吧……”然后发现在离他们不远的草丛里,有一只受伤的棕黑色小山猫正匍匐在地,染血的四肢无助的划动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呻吟声。方离上前爱怜的抱起,回头见火莲的枪头正染了血。火莲感觉到温柔目光的注视,忙将长枪掩在身后赔笑:“误伤,是误伤。”“嗯……”方离抿了抿唇,耳语般低声:“误伤也是伤呢。”
火莲忙点头表示同意,收起长枪就要接过小山猫,不料方离还不肯给,方离嫣然笑道:“交给我吧,少主。我与哥哥学过一些医术,救死扶伤我比较在行呢。”火莲“唔”一声,偷偷窥探着方离的神色,见她目光柔和,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不禁松口气,他的唇边浮起安心的笑容,原本黯淡的眸中透出明亮的光彩。小离,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很安心。有你在我身边,我也能做个好人吧。
结果火莲“做个好人”的梦想很快就成真了。二人带着小山猫沿山间密道回到了总坛,不多久,从少主院落里传出来少女的惊叫声。
柔美得听起来有那么点容易让人产生误解。此时院门紧闭,经过门外巡逻的几个白衣卫士听得此声步速自动放慢,有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惊得脸颊绯红,卫士们面面相觑一阵,最终达成共识,集体作聋哑状安静离去。
那院子里歪脖子树下,无辜的小山猫四仰八叉的被按倒在石桌上,身下铺着的一层柔软的白布上有刚刚被剃掉的棕黑色绒毛和几点鲜红的血。火莲战战兢兢固定住山猫受伤的前腿,一手小刀一手药棉的忙活着,同时还得安慰:“没事没事,不疼的,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山猫听的懂人话呢。方离无比恐惧的坐在石桌的另一边,趁着火莲喘口气的机会赶紧给他抹抹额角的汗,然后惊见火莲又要下刀子了,立刻大惊捂脸,从指缝往外看:“啊呀!你看它都疼得掉眼泪了!你轻点轻点呀!”
小山猫都没怎么挣扎,小离却快哭了,火莲跟着心疼,额上直冒汗,然而内心不禁叹口气:你刚才不是说救死扶伤你比较在行吗?怎么最后变成你指挥我操刀了呢?!原来晕血也能行医呢?!不过他不可曾有异议,因毕竟是他失手刺伤了小动物在先的,自己作的祸还能怪谁呢?!
小离从指头缝里看看他的表情,急了:“火莲你……别发呆啊!”慌忙递过来刚磨好的草药粉末:“用这个洒进伤口里可以止血的,把木刺拔(一)出来,趁现在!”然后缩回去继续捂脸。
火莲一阵晕,还他妈“趁现在”?!要按他的想法,第一项急救措施就是把木刺拔(一)出来!不过这个提议在片刻之前已经遭到方离的一票否决,理由是小山猫会大量失血会痛的。火莲眨眨眼点头,内心表示惊讶,不失血不痛那还叫伤吗?!
火莲一边冒汗一边按照方离的指挥战斗在第一线,经历千辛万苦,终于把猫腿的伤口清理干净并裹上了药布,疗伤的精细程度堪称极致。小山猫被松绑,晃晃悠悠的爬起来,一跃跳下石桌欢快的奔出了院去。火莲倍感欣慰的舒口气,就着递到嘴边的茶杯饮下半碗茶水。
然后感到脸上一下轻啄。那是轻柔温软的触感,可以瞬间融化内心的焦虑和紧张。火莲一惊回头看去,只见方离含羞带愧的微微低着头微笑着,一双眼睛闪亮亮的。一看就知有诈!火莲惊道:“你……你装作晕血,是故意让我……”让我亲自为自己的过失弥补伤害么?
方离见他呆呆的怔愣着傻得可爱,不禁轻轻搂住又亲了一下,微笑:“火莲,我看到了你生活的世界,你真的很好。机智,勇敢,善良,我爱的火莲,是天下间最优秀的男子!”此生无论你选择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有我在你的身边,你可以做个好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爱人怀抱
方离奖赏似的两下轻吻,不料倒把火莲给启发了。
被吻第一下的时候,火莲的脸已是泛红,只见小离微微低着头,却又悄悄的抬了眼瞧着他,雪白晶莹的肌肤里透映着淡粉色的微光,娇羞明媚,不可方物,火莲不禁心头一荡,有股子醉酒般的恍恍惚惚之感,不过想着这一吻里多少带着点补偿欺骗的意思,于是猛吸两口凉气也是可以把冲上心头的那股热流压下去的。怎知小离还嫌他的脸红得不够似的,嘴里幽幽的念叨着什么,左右看看周围没人,又搂着他的脸香软的亲了一口。这一下子,火莲耳后突的暴起一道筋,脸颊上那片微微的红顺着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面孔滚烫,心跳加快。启发的那叫一个彻底。
火莲根本没听见她说了些什么,只觉一股热血直往脑顶上撞,让他忍不住倾身凑过去亲她的脸。小离发现他的靠近,又惊又羞的微微后仰身子偏开脸,一只手不知所措的轻轻的挡。火莲在靠近中觉察到她的羞赧不禁弯起了嘴角,却仍是毫不避退的缓缓轻嗅着一直吻进了她的手心里,不料这下口鼻被小离的手罩了个严严实实,火莲闷着气禁不住“噗哧”笑出了声来。
一手小心的扶上她的背,一手轻轻拉起她的手搭在自己的颈后,火莲低声微笑:“手该放在这里,这才是舒服的位置。”下回记着,我若吻你,你要搂着我。他以额头试探的轻触着她的额头,深深吸进淡雅的香气,他用发烫的面皮轻轻蹭着她的脸,蹭着她的发际她的耳后她的脖颈。
这股紧贴肌肤的热感很是温暖,让方离渐渐放下了惊惧羞赧,心里也有一阵阵酥麻,然而长睫越发颤动得厉害,微红的眼睛里泛起了点点晶莹的水光,她轻轻收紧手臂搂住他的脖颈,用自己的微凉的脸凑近他的火热的气息。火莲,我每日每夜为你担忧牵挂,火莲,我数着日出日落终于等回了你。
再也不要离开我!二人的心中响起同一个声音。静悄悄的,有温热的泪珠压过了眼眶滑到了下颌,方离生怕被他瞧见惹他心伤,忙紧紧搂住他悄悄抹了泪,合上眼将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这个宽阔的胸膛,安稳的可以做上一场甜美的梦。
然后身体顿然一轻,隐隐感觉到光影错动,仿佛周围的光线忽然就暗了下来,全不似在那院子里被明媚的日光所笼罩。方离一惊启眸,这才发现火莲已将她打横抱起跨进了屋里。方离呆了呆,然后确认了火莲行进的方向,不禁慌了:“火……火莲!”你做什么?!抬头见他眸中的乌黑深不见地,唇边的浅笑别有意义。简直不需要回答。方离立刻微笑:“火莲,我们先说说话!”吸气强自镇静。
火莲眉尖微微提了一下,欣然应允:“好啊!”目光一扫,就近把小离轻放在铺了锦缎的方桌,一点不着急的:“那就先说说话。”他两手支着桌子倾身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问:“小离,你喜欢我吻你哪里?”
“……咦?”方离在火莲双臂圈出来的狭小空间里还在急急的思考着如何避退,忽听得此问,顿时涨红了脸,一时想不出应对的话来,只有惊讶的支吾着僵在了那里。火莲靠近,她不禁侧垂下头紧抿着唇,火莲停住,她又会微微的抬了眼瞧他,受惊小动物般的可爱表情。火莲被逗乐,低声笑问:“不是要说话吗?……我问了,你为什么不答?”方离脑中思路飞转着,她心知此问万不可轻易回答。因火已经点起来,应当想办法抑止扑灭,总不能再扔进去一颗炸药呀。
很轻很小心,伸手拂开了她耳边的长发,火莲低头温柔的亲吻她的左耳,热气扫过她慌张颤抖的眼睫,他的唇轻触在她的鼻尖。当火莲慢慢俯下身,她的空间就被进一步的缩小。
有一点阻力。火莲低头去看,只见胸膛正被一只柔软纤细的手颤颤的撑开,当然只是试图撑开。然而方离轻轻揪起的眉尖,眼睛里因惊惶而不断抖动的盈盈水光,让火莲不得不略微退开了两寸。近距离细瞧,只见她白皙细腻如珍珠般的肌肤,脸颊上褪不下去的羞怯的粉红色,更显得柔美动人了。火莲把撑在胸口的那只手轻握起在唇边亲吻,眼底是深深的愧。对不起,我让你等得太久。我回来了,我会守在你身边,我们再也不分离。
火莲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揽住了她的腰,一下下轻轻的吻在她的唇角。她在他怀里,觉得热气笼罩,脸颊微痒,虽然这种感觉并不讨厌,不仅不讨厌,还有那么一点欣喜,然而自幼传统的教导让她保持了清醒:他们尚未成亲,现在还不可以。方离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躺在桌上了,不能再由着他发展下去,终于决定拼死反击。她轻唤:“火莲……”火莲“嗯”一声。她迟疑一下,低声喃喃道:“有件事……我想与你谈谈。”
不知怎的,最近只要一听见“谈谈”这两个字,火莲就觉得有一股凉风从脑后吹过,心中一慌,隐隐不安,立刻停住了动作。他支起身疑惑的看进小离的眼睛,那双眼里晶莹剔透的水光仍抖个不停,令他深觉心疼,一时手足无措。他在脑海中记忆里搜索着:怎么回事?什么事惹得小离不开心,竟需要如此严肃的商谈么?火莲正要开口问,方离已经坐起身微笑,轻轻推他:“火莲你坐下。”
小离要发话了!火莲一个精神抖擞,赶紧搬来个圆凳坐下,安静的仰起头听着,嘴角抽两下,勉强算是个笑容:“你说。”话音刚落,脑海里忽然一个闪回,几个片段都是在边关陈府,想起来那里的竹水轩,想起那里的人。陈府里有个很讨厌的人,整天没事找茬嘴损人衰!想来他与小离素来交好,又一直代我与京城通信,他一向看不惯我与清月,难不成此番又是他给我下了绊子?!火莲想着,拳头已经咯咯攥起。他敢!我拆了他!即使是冒着被爹打死的危险,我也要拆了他!
只见方离神色寂寂,坐在桌边揪了揪桌布,半晌道:“其实……”火莲“咕咚”咽一口唾沫。内心祈祷:我冤,不要听信陈萧无中生有!方离垂着眼荡了荡腿,抿了抿唇道:“前些天,我收到了信……”火莲瞪大眼睛:当真是陈萧?!忙问:“谁……谁的信?”忍不住抓住方离的腿,一脸惨痛煞白:别晃荡了,我现在头很晕人很脆弱。却见方离忽然笑得一朵花一般,弯下身摸摸火莲的头:“你爹的信!”心中不由得纳闷,你刚才以为是谁的信吓得脸都白了的?
火莲愣了愣:“什么?”没听清。方离重复:“你爹。”想起来,笑:“我是说皇宫里的那个。他怕你收不到信所以”火莲忽然一拍大腿站起来扑过去。方离心说怎么回事话题还是没岔开吗,惊得花容失色险些大叫出声:“火莲我们还没成亲呢你别这样……”火莲却一把抓向方离身后的茶壶,仰头张嘴灌进去一壶凉水。冰凉的温度有助于把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压回原处。火莲抹嘴喘口气:我以为是什么屁事,吓死我了!灌完水笑容满面的解释:“呵呵,我突然觉得渴。”
方离忙给他擦擦洒落身上的茶水,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封黄皮书信递给火莲。火莲盯着她手中的信看了许久,却不接过,只是轻声问:“他信上说了什么?”方离道:“皇上说,近日京城各地发生的几起涉及无间道的刑案都已被控制住,只要你需要,他会尽全力帮你。”
火莲半晌应一声:“哦。”有黑沉的暗影在眼眸里转了几转,他浅浅露出个笑容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信我不能收,还是你带走吧。……替我问候他。”方离点点头,把信重又叠好收起,微笑:“我明白。”
秋娘准备了午后茶点,守在桌边左等右等不见火莲和小离下山,心里有点着急,推一下展颢:“他们……上去好久了吧?”
展颢闻言放下手里的书,望望窗外的天色,锁起眉头想了想,“呃……”没想出来,歉意的笑:“他们什么时候上去的?”秋娘白他一眼,瞧你这记性,看书看得走火入魔,叹口气苦笑:“用过午饭二人就上山了,神神秘秘的说是要去看看火莲长大的地方,可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还没下来……”
展颢拿起书接着阅读:“哦,那就是去后山了。”“什么?”秋娘开始担心,“后山?……会不会有豺狼虎豹啊?”见展颢一门心思的研究他的棋谱,一副爱搭不理的,秋娘不禁气怒:“你也不关心?!孩子要是掉洞里了怎么办?被野兽毒蛇咬了怎么办?……”越说越担心了,手里的茶杯颤得直响,“要不,你派个人去找找吧?”
展颢不得不彻底合上书,握住秋娘的手,笑道:“自己吓自己。火莲是在总坛长大的,哪里他没闯过,还能有他也应付不来的事么?……就算有,他们也能喊来卫士帮忙,总坛里处处岗哨,全不用担心的。”
秋娘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