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火莲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不忍心道:“她们都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给你上药吧。”清月惊得面色忐忑,余火莲笑道:“我又不是第一次给你上药了,如今小清月长大了,竟怕羞了吗?”清月被钻心的疼痛折磨,当下也不再推拒,背转过身轻解罗裳。
清月的衣裳褪了半截,露出莹白如雪的香肩玉臂。肩胛之下,余火莲看着那暗红色的伤口,如今依旧引人心悸,更何谈当初受伤时的凶险万分。有几个血珠从伤口里冒出来,细细的汇成一道蜿蜒的血红,滑过欺霜赛雪的肌肤。
“会有些疼的,你忍忍。”余火莲轻轻的将药粉倒在伤口上,又清理了血迹,找到一块干净的白布为她包扎好。清月穿好衣服,余火莲扶她靠在自己怀里,小心的环着手臂尽量不碰到她背后的伤处。
余火莲为清月擦去额头的冷汗,清月微微睁了睁眼,一双黑漆秀眸,暗光流转,曳影万千,嘴角拾起一丝虚弱的盈盈笑意:“谢谢,火莲哥哥??”
余火莲微微一顿,淡淡一笑,妥帖的扶清月躺好,为她盖好被子,出屋,关好门。
余火莲来到花园后身的习武校场,身后忽然传来陈萧的喊声,“余火莲!”余火莲一回头,一个拳头迎面而来,“你敢辜负小离!我杀了你!”
余火莲急忙闪开,眉心微蹙,惊疑不解的看着陈萧:“你说什么?”
“小离不在身边,你就拈花惹草!”陈萧上前扯着余火莲的衣袍前襟,怒目骂道:“你忘了吗?当时在京城你答应过我,终此一生只爱小离一人!这才过了多久,你就食言了?”
“我没食言!”余火莲愤然打开他的手,忽然想起刚才给清月换药许是被陈萧瞧见了,当下皱眉笑叹道:“你误会了。清月于我是妹妹。”
“妹妹?多好的理由!”陈萧恨道,“余火莲,我真没想到你竟如此虚伪!”只听“苍啷”一声,陈萧拔出腰间的青峰宝剑,寒光一掠,直向余火莲刺去。
余火莲一个侧闪,双掌相合,空手夺剑,愤然一甩,剑飞出老远,剑尖扎入地下,他道:“陈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妄下结论!”
陈萧一掌推开他,怒目骂道:“我亲眼所见,还能冤枉了你不成?你和小离已经订下终身,她才是你一辈子的相守!有了小离那样一个好姑娘,你还不知足?”
“你住口!”余火莲怒道,“我没有移情别恋,也没有拈花惹草!别给我扣这样的罪名,我可担不起!”转身要走。
陈萧还在骂:“清月也是个好姑娘,你却舍得如此销蚀她的真心!你是想家中一支红梅,外面也芳草萋萋是不是?!”
“你胡说什么?!”余火莲再无可忍,回身飞起一脚踹出,陈萧胸前中了这一脚,立即飞出五米撞倒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余火莲本在怒火中烧,一见陈萧吐血也觉得自己下脚重了点,皱着眉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看看陈萧的伤势。
正在此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校场墙外传来,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进来了。余火莲顾不得,突然飞扑在了陈萧身上,一手拽着陈萧的前襟,几个翻滚扭打,不知怎的,陈萧就稀里糊涂的压在余火莲身上了。陈萧也觉得奇怪呢,却来不及细想,见余火莲被他制在地上并不放抗,胸中一腔怒火正好有个发泄的出口,当下扬起拳头愤然打了过去,余火莲嘴里惨叫一声,头一侧却轻易的避开了陈萧用上了十足力气的拳头,气得苦笑轻声:“你还真打啊?”
陈萧这一拳击在了地上,惊起碎石,心中骂道:你个混蛋方才踹我一脚难道不是真的吗?当下又是一拳挥出,怎料眼前一花,余火莲已经从他身下逃走了。陈萧一拳又挥了空,心中怒火更胜,当下反身一个扫堂腿,紧接着几个旋身向余火莲扑来。
余火莲脚下轻灵的退出几步躲闪开陈萧的猛烈攻击。陈萧狂怒之中破绽百出,余火莲瞧准破绽,刚想要抬起一脚踹过去,犹豫一下,又放下了,只是这一迟疑,陈萧已经一拳向余火莲胸前打来。拳头带起一阵风,余火莲眉心一凛,身体迅速向后搓了几寸,佯叫了一声狼狈倒地,接着迅速爬起来再跑。
可怜的陈萧收回拳头,一脸愤怒,心说:你惨叫个什么,耍我呢,我根本就没碰着你!气的,拔腿再追。
这时展颢和陈熙早已转过围墙来到校场,一见此景都惊讶皱眉。陈熙大喝一声:“住手!”话音未落,只见展颢身形一动已然立在了二人中间,抬起一臂挡住身后正欲反击的火莲,陈萧带着风的拳头生生停在了展颢面前。
展颢看着陈萧,森冷道:“干什么?”
被展颢那狼一样的双眼瞪得,陈萧本是气的涨红的脸一瞬间全无血色,脑子有点晕。回想刚才不过白影一闪,展颢就突然冒了出来挡在火莲前面。陈萧心中庆幸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及时的收住了拳头,这会儿恐怕命已没了半条。
火莲愣住。展颢竟会亲身为他挡住陈萧的攻击,这让他心下一热,感动的一时不知怎么好。看陈萧的神情又觉得展颢此时似乎脸色不善,他赶紧为陈萧辩护:“爹,我们是闹着玩的”怎料展颢忽然转身,“啪”的一声脸上毫无预料的挨了狠狠一巴掌,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余火莲大惊之下捂着脸胸膛起伏,那一颗感动的心立刻掉进了寒冷的冰河瑟瑟发抖。他半边脸有如火烧,耳中嗡嗡直响,心中气愤:为什么打我?凭什么打我?!他上前两步直视展颢:“不是我先动手的!”眼中卷起熊熊怒火。
不过余火莲那愤怒的小火苗没烧多久立即就熄灭了,因为展颢冷着脸低声骂了一句:“废物!”被一个陈萧追着打得满场跑,你还有理了?!
余火莲这才明白爹气的是什么。嘴角抽搐了几下,眼神躲闪,没再吭声。天知道他是故意躲着陈萧的攻击的。若是他真和陈萧对打,陈萧必然重伤挂彩,这会儿恐怕就不是挨一个巴掌能解决的了!
陈萧臂上一紧,已被陈熙拉开两步,陈熙骂道:“你疯了吗?和自家兄弟拼什么命?”
“自家兄弟?!”陈萧恨得咬牙切齿,喊道:“他对不起小离!他不配做我的兄弟!”一把甩开陈熙,转身跑出校场。“萧儿!”陈熙正要去追,忽然被展颢叫住。
“陈熙,”展颢淡淡道:“去给我找根鞭子来!”
余火莲一听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惊得后退两步,差点坐倒在地。
“什么?!”陈熙也是大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他也看见了陈萧嘴角有血,但是方才火莲不也是屡屡被陈萧追着打吗?他急声道:“展世伯,火莲和陈萧必是切磋武艺,他们是闹着玩的,您别当真!”
“我没当真,”展颢淡淡扯了一下嘴角,回头见火莲正一步步往后挪呢,竟是要逃跑的样子。展颢眉心骤锁,厉声吼道:“站着!”
余火莲额上立刻浮起一层冷汗,僵在原地。
展颢回过头来,见陈熙愣着没走,眉心一皱,冷声喝道:“还不去?!”
展颢双目严冷威慑,喷薄着不可抗拒的霸气。陈熙被他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双腿都软了,无计可施,陈熙只好依言惶惶的转身跑开。
作者有话要说:
☆、集训
余火莲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失。
如果一定要说他有错,那就是他踹了陈萧一脚,害的陈萧吐了一口血。
可是陈萧又不是纸糊的?吐血又不会死!
再说,刚才分明是陈萧先动手的!怪得到余火莲吗?
难道就因为陈萧是故人之子,他余火莲就得承担全责?!
余火莲心有不服!
可是,他也知道展颢一旦认定了的事,就很难轻易的改变。
余火莲站在展颢身旁不远处,看见展颢面容威严冷峻,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发出了格格的响声,指尖泛白。
一道汗从背后淌了下来,余火莲想,看样子明天也不用去军营了。
只不过,就算要承受爹的怒火,也不能在这儿啊!
见陈熙奔出校场跑得远了;余火莲忽然腿一软双膝跪倒,哀声恳求道:“爹,孩儿知错,任凭处置。可是这里是陈府??爹有什么训话,咱们回将军府再说,好吗?”火莲的如意算盘就是,将军府有秋娘,只要回了将军府,他就得救了。
展颢闻言转过身,见火莲竟然哭丧着脸顺声顺气的跪下了,心里甚是一惊,略一沉吟,缓声问道:“你知错???你倒说说,你错在何处?”
展颢原本和缓的话语,此时在火莲听起来却是森冷得令人胆颤。余火莲苦思挣扎着:如果他照实回答说,他错在不该踹陈萧那么狠的一脚,展颢肯定会接着问,你们究竟为什么会打起来。然后余火莲就只好说,那是因为陈萧责怪他与清月举止暧昧,对不起方离。——这当然是个误会!可是万一展颢不相信他的辩解,当真以为他与清月纠缠不清,有损清月的名誉,以展颢对清月的捧在手心般的爱护有加,余火莲估计这样说的后果很有可能会导致自己失去一条腿。
余火莲不想下这么险的赌注,就算要为自己辩解,回将军府再辩解比较安全。于是他膝行两步,仰着惨白的脸,做足真诚恳切的表情,声音哽咽:“爹,火莲知错,火莲不该和兄弟动手??爹,火莲不想在陈府受责被人看笑话,咱们回将军府再说,好吗,好吗??”
展颢见他这般低声下气的苦苦哀求,心里一酸,眼中掠过一丝痛楚,心道:你在说什么,你以为我要责怪你?展颢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的弧度,扶起火莲,轻叹道:“你又在紧张什么?”
余火莲一怔,迟疑道:“爹??爹不是要责怪火莲?”
展颢哼道:“为了什么?就因为你和陈萧打架?我就得生气就得责怪你?那我今后不是要常常生气?朋友兄弟之间难免摩擦,我要这么气,还不得被你活活气死了!”
余火莲颤声:“可是,爹不是,让陈熙去,去拿??”
“鞭子?”展颢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鞭子只能用来打人的吗?”
余火莲一怔,略一思忖,轻声道:“难道是因为,李绰潜逃在外的手下轻尘,使的一手绝妙的银鞭?所以,爹打算教我鞭法?”
展颢微微颌首,“你的武功路数,多以勇猛刚硬为主,殊不知一条软鞭也能被舞得灵活多变,欺风斩月,常能扼制强腕,以柔胜刚。我教过你刀枪剑戟,唯一没教过的,就是鞭法。”从容的微笑爬上嘴角,展颢双目透着威慑凝视着他,缓声道:“我知你今日闲暇,便想早早教会了你,免得你临敌慌乱。火莲,你觉得如何?”
“我??好。”余火莲不禁咽了一口,听展颢的意思,俨然是打算在一天之内教会他整套鞭法。习武十几年,规程进度向来是由爹说了算,他只有遵照的份,从不曾有异议。余火莲不是担心自己学不会,而是这难得的休息日竟然就此了结。他一肚子的不愿意却又不敢说,只得不断告诫自己镇定。今天这集训是肯定躲不过了。
正说着,那边陈熙已经回来了。只见陈熙手里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走两步,停一会儿,像是在故意拖延似的。展颢也不急,负着手静静等着他一步两步的挪到跟前。
陈熙看了看展颢身后一脸郁郁的余火莲,百般无奈的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展颢,“展世伯,鞭子拿来了。”他说话的时候,一道汗从发丝里冒了出来淌过太阳穴。
展颢接过那黑乎乎软绵绵的东西,脸色一沉,抖开,森冷的斥问:“这是什么?这就是你拿来的鞭子?”
陈熙惧极生勇,似乎是豁出去了,抬头肯定的道:“陈家只有这样的鞭子,倒不知展世伯想要什么样的?”
展颢不悦皱眉,又不好对着陈熙发火,愤然把鞭子扔给火莲,冷言吩咐道:“跟我回将军府。”说罢拂袖而去。
火莲看那黑乎乎的东西,本以为是皮鞭,捧在手里才知是条软得不能再软的“鞭子”,仔细一看,根本就是一团湿过水的麻绳,八成是陈熙刚刚去染黑了细绳现场编制的。余火莲嗤笑一声,在陈熙肩上拍两下,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陈熙看他笑得一脸轻松,着实一愣,见余火莲要跟着展颢走,赶紧拉住他,关心的:“要不要我叫我爹回来?”
“不用了。叫谁回来也没用。”余火莲淡淡扯了扯嘴角,把鞭子扔给陈熙,挤出个笑道:“我先走了。”话音刚落,人影已经绕过了校场围墙,急急忙忙追着展颢而去。
展颢和余火莲一前一后进了将军府府门,穿过花园,绕过鱼池,往校场走去。路上秋娘迎了过来,看看展颢,没说话,走过去紧紧拉着火莲的手,关切的低语道:“陈熙刚派人通知我让我赶紧去陈府,没想到你们这就回来了。怎么回事?”
余火莲眼圈泛红,喉间似乎扼住了一股气,笑的哽咽,“娘你放心,我没事。”
秋娘心中一痛,眼中盈着水光,“你这样子叫我怎么放心呢?”
展颢已经走出好远,发现余火莲没跟过来,回过身,便看见了这个母慈子孝的感人情景,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皱的更紧,厉声喝道:“火莲!你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