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十多年前被无间道残害了的洛家满门,洛轻尘心中对展颢的恨便翻涌难抑,
想起为了成就莫飞而惨死的秦先生,她也同样感叹七王子心狠手辣,甚至连德高望重的无辜老者也不放过,
莫飞……或许莫飞是对的,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仇,这些恨,与旁人何干?
只是清月……她自幼被余火莲无意抱走,长在贼窝,对仇家感情深厚难舍难分,如今又如何能让她倒戈?若真有一日要刀兵相向……轻尘不敢想象。
——你就等着为你的妹妹收尸吧!
清月……清月!
脑中回旋着莫飞的话语,轻尘眉心紧蹙,忽的惊起,抓起掉落身旁的银鞭,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夜会石原
夜半时分,清月挽起长发,披上银色的菱纱外裳匆匆出门,牵了一匹白马直奔西郊石原。
天尽头是日夜不息的铁矿山,闪动着跃动的火光,映着沉静的夜空妩媚美妙。
除此之外,从天边直至脚下,皆被黑沉的夜色围拢。
清月环视自己所在之处,这是一座石筑建筑的废墟,应是曾被烈火损毁,如今只剩下些断壁残垣。她俯身捡了几根柴生了一团火,火光照在断墙上,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她,一个是余火莲。
余火莲一身流云白衣,躺在墨黑色的斗篷上,一只手臂附在额头轻眠,似是在等她。 清月不忍吵醒他,只安静的坐在他身旁的石阶上,看着他熟睡的脸神思怅惘——
这个把我领进无间道的人——在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遇见的白衣神祗般的少年,曾为我罩上像夜一样黑漆的斗篷。
那一夜我终生难忘。
哀凄的悲声骤然划破冷漠的夜空,父母兄长皆惨死家中,下人纷纷奔逃。年幼的我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被奶娘从后门带出了府邸。我被塞进竹筐里带了走,哭的声音沙哑,指尖被竹片刺伤,不知是谁的血滴在了脸上——火莲哥哥,你知道那种无助的感觉吗?手指颤得不停,浑身冰冷。
破庙里,你低头拨开我散乱的发丝,我被暴烈的雷声吓得只是哭,你用双手覆住我的耳朵,把我抱在温暖的怀里,笑我的眼泪,依着我的哭闹,带着我逃离。我被覆在黑夜般的斗篷里,看不见周遭,只感觉到环抱着我的手臂因风雨寒冷而轻颤着越收越紧,安稳的感觉如和煦春风般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当我一步步接近现实,得知你的痛,理解你的苦,我才知晓你的眼底深深埋下的惆怅,早已挥之不去。
多少年前,少年的笑容总是那么洁净,即使你一直想要做出一副看穿世事掠尽尘嚣的样子,也难掩纯真的本性。
多少年后,你长成伟岸青年,经历了坎坷波折,腥风血雨,我知你心中依然还有当年的纯真。
一直以来,我心底有股真切的渴望,希望可以化作红日暖阳,为你带来一片如澄静蓝天般的信仰。
心意早被人看了透,宗主才故意支开了我,大漠三年,我才知这些心跳和祈愿不过是一思量间的冲动,是少女心中萌发的幽思幻梦。
归来时,你的身边已然出现了蓝天白云般的依偎和许诺。可我毕竟还是习惯了注视你,竭尽所能的找机会见你。
真正的爱不是口中的甜言蜜语,而是深埋心底的默契。
“火莲哥哥……”清月握着他的手,暖着微寒的手心,动容的启唇轻念,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我能不能做一轮为你指引心神的明月?
手中忽然传来一丝颤动,清月猛然回神,俯身细细看了看,脆声笑道:“火莲哥哥再不醒来可就要天亮啦!”
清月很自然的放开余火莲的手,笑嘻嘻的看着他,轻声问道:“火莲哥哥是从军营里偷溜出来的?刚才,你是睡着了吗?”
“别用“偷”也别用“溜”,我不过就是在守兵身后拍了一下,大大方方走出来的!”余火莲坐起身,脸上有一些困倦之意,笑叹道,“这地方太冷,不然我就真的睡着了。”
清月看看周围,石柱残破透风,秋夜阴冷,果然不是个打盹的好地方。“那么在想什么?火莲哥哥是在想群英楼的事吗?”
余火莲苦笑。现如今军营没有调动出征,这件事便是最要紧的事了!那日追踪辽贼之后,余火莲便怀疑群英楼里暗藏贼寇。群英楼乃无间道边关分舵之所在,掌控密件消息往来,若是被敌人控制,后果不堪设想。余火莲道:“我与李绰只有几面之缘,依我看,他寡言少语,心思却极机敏,做事谨慎小心,滴水不漏。那天我追踪黑衣人到了群英楼,转到正门便看见他从里面满头大汗的出来……当时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肯定他不是夜闯军营的贼人吗?”
“不,他不是,”余火莲思忖道,“他是故意出现在那儿,好扰我试听。他故意出现,故意装作满头大汗,还故意提起自己才在后院卸完货!贼人明知道我追到了后院,也看见了后院空空如也,若他是贼人,又何必自寻短处?”
“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掩饰吗?如果辽谍的事与他无关,他又何必插足?”
“与他有关,一定有关。——直觉告诉我,李绰这个人很有问题。”
清月笑。火莲哥哥好久没有靠直觉判断事情了,好像小时候咱们在一处讨论教中大事时的情景,好怀念。清月道:“火莲哥哥怀疑他勾结辽人吗?”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余火莲正颜问道,“你查到他的身份没有?”
“嗯,我用了你给我的少主令牌才调到关于他的宗卷。宗卷上说,李绰曾是宗主的旧部。他曾是李姡Ц苯牟肯拢孀谥鞔蚬哪甑恼獭U辜页鍪潞螅願'解散了部下跟随押解宗主一行人回了京城,李绰就一个人留落在边境行商。直到大约七年以后,他才拜入无间道……”
余火莲皱皱眉,他一听到“旧部”两个字就头疼。陈方是旧部,陈萧是旧部的家眷,李姡蔷刹浚踩凳羌揖欤泊私允嵌缘此抵凉刂匾娜宋铮墒乔嵋锥坏茫�
他是七年后才知道无间道的吗?也难怪,无间道成立初期,爹为了保密行踪不欲为人知,估计也没有通知他。余火莲笑,“看来他虽也是爹的旧部,却不似陈方那般的生死之交吧。”
清月点头,“起初宗主并没有重用他,只让他埋伏辽地探听消息,他便一直在辽经营皮草为业,私下里也买卖番邦毒药。”
余火莲“嗯”了一声。这倒和莫飞说的一样。
“直到鲁风死后,他才被调回分舵。”清月道。
“原来如此,为了无间道埋伏辽地十几年,也真是难为他了。”余火莲又问道,“那日你跟踪的黑衣人又是谁呢?”
“那天她从李绰房里出来,转到风迎客栈换了一套行头,然后匆匆出发去了青缅镇,我瞧见了她身上也有无间道的木牌装饰……”
余火莲闻言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宿睡在风迎客栈,一转醒却到了诡异的醉红楼。他眉心微蹙,示意清月接着说,清月道:“我发现火莲哥哥的时候,她正沿着山间小道直上东面的山峰。她赶得很急,也不知那上面有什么?……既然她也是无间道的人,要不要我把她抓来质问?”
沉默一阵,余火莲答非所问,“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李绰背后还有一个人……”
清月猛地一听有些懵,琢磨着幽幽道,“是否就是这个女人?……”
“也许是,也许不是,现在还不好说,”余火莲蹙眉,“最要命的是,李绰如今身居舵主之位,却还要亲自出面掩护这个同伙——这就说明,这个藏在他背后的人必定地位远高于他,至少在辽人心目中重要过他!这才让人担忧。”
若真有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有心藏在暗处,藏在无间道的高层,甚至动辄影响教中大事决策……不可想象会有怎样的后果!
“我想不会是这个女人,但她却无论如何逃不了干系,早晚是个死,”余火莲笑道,“你去封了风迎客栈!就当是咱们有意敲山震虎。李绰一定会有所行动。就看他会不会把她抬出来做替罪羊以撇清自己的关系……”
“果真如此,就说明这女子不是我们要找的间谍?”
“果真如此,就说明他们背后确实有个人,位高权重,埋藏深久,动撼也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已补全
☆、对策
轻尘心底有一丝悲哀。
她一直告诉自己,没什么的,做大事总要流血。今天死的不是自己,也许明天就是了。早晚的事。可是一想起那个柔柔弱弱不谙世事的无辜姑娘,竟顶替自己前去赴死,轻尘心里还是难免悲凉。
她从没想过要任何人为了掩护她而牺牲,这一回是李绰想出来的不得已的办法。
今早,一伙人来风迎客栈闹事,他们仗着人多,欺负老掌柜和小伙计,砸了前厅后院不说,把住着的客人也揍了个鼻青脸肿的统统赶了走。事情闹大了就惊动了官府。晌午时衙门派了人来调停,不知是谁多一手搜查客栈房间竟搜出来辽贼的证物,官兵当即查封了客栈。衙门的人见事关重大便通知了边军,不多时,陈方麾下的两位副将以及曾与辽贼交手的陈熙陈萧风风火火赶往风迎客栈查证。
陈熙一推门,上前两步撩起帘子,正瞧见铺着洁白床单的塌上散落着的带血黑衣以及一串晶莹剔透的珠链,“我认得这链子,当时正是穿在那黑衣人的手上,这夜行衣……”他拎起来端详,眼睛睁大,“就是这件衣服!这上面的口子还是我划破的!”
陈萧也上近前看了一眼,回头对两个副将道,“确实如大哥所说,这上面断续连结的三道血口,说深不深,说浅却也足以伤人皮肉,明显是被大哥的剑气所伤。”
一个副将笑道:“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风迎客栈就是贼人藏身的老窝!”他转身,喝道:“来人——给我一间间屋子搜——”一群兵将外加一伙衙门的人得令冲出去开搜,顿时一片杂乱的声响。
一旁的老掌柜早哭丧了脸,瞧见陈熙一双厉目正朝他这边看,膝一软跪下求道:“军爷!您看我这客栈地处边关,迎来送往的鱼龙混杂,不是财大气粗的商贾就是动刀握剑的江湖人士,咱们实在不敢惹也惹不起呀……求您看在我多年规矩生意的份上”
没等他说完,陈萧截口道,“少废话!暗藏辽贼的罪过可是不小!官府还没细查,你们是不是串通一气还未可知!你倒撇的快!”
陈熙回头看一眼,示意陈萧莫急,扶起老掌柜和缓笑道:“老人家,我相信你与此事无关,你只需要告诉我,住在这间屋子的人是谁,从哪来,我会保你身家性命无碍。”
老掌柜抬头看他,“军爷!我只知这屋子里住的是个20岁左右的姑娘,一个人住的,无人同行。至于她是从哪来,姓甚名谁,这这这,我也不清楚啊。”
陈萧看他面色迟疑,料定他还有事未交代,拔刀架在他脖子上,吼道:“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搭上性命,你觉得值吗?”
“军爷,我真不知道她的姓名……”老者被他吓到,双腿哆嗦,两眼含泪,拼命回忆,“这姑娘住了五日了,茶水饭食均是自己料理,小二送来的一概不接,除此以外并无任何不妥。哦,就是有一回……”老者迟疑。
“有一回怎么了?”陈熙耐心的缓声问。
“有一回清早,有个年轻男子来借宿。那男子前脚进屋歇下,那姑娘后脚就跑来向我出了钱包了楼。我问她,她说那男子是她的爱人,家里不允许他们在一起,棒打鸳鸯,她便一心想要在外面办个象征性的婚礼,权当为了她自己欣慰,纪念他们的感情。我看她可怜,就帮着她布置了红衣红布,把整个客栈都办的喜气洋洋。她支开了我们,后来怎么样便不知道了。那天傍晚,我回来查房的时候,才知道男子已经走了。”
陈萧皱眉,心说,这都是什么屁事也拿出来讲。陈熙却依然微笑道:“老人家可还记得那男子的相貌?”
老掌柜见军爷松口连忙点头,一通比划,一群人看了一阵,看不懂也难以想象。陈萧向官府的人道:“还不如去找个专门画像的人听他口述!”陈熙同意,示意官兵带走了老掌柜和小伙计。
“少帅,有发现!”一个士兵从靠墙的柜子搜到一叠银票。陈熙走过去一看,银票上赫然三个大字——“余火莲”。身旁的陈萧也惊,“大哥,这里怎会有火……”“闭嘴。”没等其他人走过来围观,陈熙已迅速抓起银票叠好,回身看了眼副将疑惑的神色,高声吩咐道,“留下几个人继续搜查,其余人随我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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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头正说着,外面趴在墙角听风的清月忽然眼前一亮。客栈后门走出一个鬼鬼祟祟的紫衣女子,瘦弱身躯面色白净,神色慌忙,正沿着市集快步往西面去。清月觉得有异,便跟了上去。
那女子身形轻巧敏捷,几次回头,显然是训练有素,只可惜遇上了清月这个专业的追踪高手,一路被跟踪却并无察觉。紫衣女子从侧门上了群英楼,闪身进了李绰的房间,清月从窗口跃起上了房顶,轻巧的落下来,掀开一道砖瓦的缝隙往里看。
屋里有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