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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洗过了。”这是顾北第一次听见筱钧说话有些不利索。她走到她们身边笑着说:“我以为你们光顾着说话,忘了清理干净自己了呢。”说完便离开了。
回到餐厅的包房里顾北拿起包准备借故离开,她略带歉意的说:“庄总,李总,不好意思。家里刚来电话有些事情要我回去处理,要先离开。”
“没关系,家里有要紧的事就去吧,有机会再聚。”李洁明起身和顾北握了一下手。
“我送你出去。”顾北来不及拒绝,庄懿轩已经走到门口,两个人一起从内厅走到大堂。
“就到这吧,他们一定在等你。”顾北停下了脚步对庄懿轩说。
“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他拉住了她的胳膊,用力的拉住。
“庄总,以后应该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谢谢你。”
顾北伸出了左手等着和他握手告别,庄懿轩不得不放开拉住顾北的那只右手,只是握住顾北的手却久久不愿松开,一个简单的告别礼仪在两个人之间无限蔓延。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与他们擦身而过,目光都不自觉的落在那超越了礼貌又不到亲昵的两只手上。直到顾北说出:“再见!”,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扎到了一样放开了手,他宁愿守着顾北离去的背影,也始终没能说出那句“再见”。
吃饭的地方在一个地角偏僻的会所里,出了门以后要稍走一段路才能打到车。顾北知道庄懿轩想送她走到马路上,可是她不愿意,她不愿意再面对他眼里的怜惜与心疼。每一种感情都会生出一朵花,属于顾北和庄懿轩的无疑是金盏花——神女无情伤别离。
通往会所的路虽然沿途有几盏路灯,因为这种地方最喜欢故弄玄虚,为了保持隐蔽幽静的特点,路灯都是昏昏暗暗的,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顾北一个人背着包步子越来越快,尤其是当她感觉到身后有一辆车在减速逼近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上车吧。”刚刚卡在她身边的车子,放下了车窗。
“吴天!你怎么在这?”看到他那张写满得意的脸时顾北竟然没了厌恶,反倒是她那颗箭在弦上的心安定了。
“上车告诉你。”
车里的空气围在顾北身边,暖暖的。她坐在后面静静的听吴天说着他自己在下班之前就等在了她公司楼下,一路上跟在她们车的后面,为了不跟丢中间还闯了几个红灯,闯最后一个红灯的时候还差点和交叉路口的大货车撞在一起。
“顾北,你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吗?”吴天问顾北,可是顾北除了均匀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着顾北歪着头抵在车窗上,一缕发丝落在她脸上,被鼻息间的呼吸吹的微弱而动,她就那样安静而淡然的睡着,他缓缓的减慢了车速。
也许是失眠了太多天,也许是这个星期太紧张,终于放松下来找回睡眠的她像失去知觉一样的睡了过去。
吴天把她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本该立刻离开,他却犹豫着坐在了她的身边。
“顾北,你知不知道今天真的很危险,不知道为什么街上那么多的车我只能看见你坐的那辆,我逃过一劫后才明白,对我来说最危险的是你。”吴天看了看睡的正熟的顾北,自己笑了笑说:“我以为在你面前懦弱的只有向南,原来我也一样。幸好,你睡着。”
他说了不该说的,却是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在顾北睡着的时候。他如释重负的走了出去,两分钟以后又推开了门,微微调亮了床头灯照在顾北发红起着水泡的手上,一面给她涂着药膏一面听着顾北轻声叫着:“向南哥……向南哥……”
他听见她嘴里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没有愤而离去倒像是承诺一般的对她说:“虽然有些慢,但相信我,他会回到你身边的,安心的睡吧。”
透过门缝的那道光渐渐的藏于门后,屋子里又被黑色涂满。黑色的墙壁,黑色的天花板,黑色的床,黑色的顾北,只有刚刚涂过药膏的地方不知从哪里借来了亮,闪着光。
能驱散黑夜的只有光明,能叫醒顾北的只有闹钟。在闹钟失效的第一天里,顾北重温了多年前的睡到自然醒。颠覆了苏醒顺序的顾北动了动露在外面的脚趾,又勾了勾小手指,最后大脑才大梦初醒般的叹了口气:起床!
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上班时的衣服,只是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两颗,“昨天……”顾北回忆着昨天晚上的事情,“昨天是吴天接我回来的,我在车上睡着了,他好像和我说什么危险……”顾北只记得危险两个字,却记不起他口中的危险到底是关于什么。
“中午好。”吴天对着正在下楼的顾北说。
还没等顾北看一看时间,立在客厅的大钟“铛铛”的报起时来。
“十二点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走到时间面前看着垂直于地面的重叠着的时针与分针,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
“顾小姐,吴先生,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任管家如果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持家高手,就是一定听见了钟声之后顾北饥肠辘辘的声音,不到半个小时餐桌上就摆满了各色菜肴。
“任管家,下次让厨房准备三四个菜就好了,我们两个人哪吃得完这些。”顾北虽然饿,但是也不至于能一口气吃下十个菜。
“我也觉得好浪费。”吴天在旁边迎合着,朝任管家眨了一下眼睛。
“好。”任管家回答完转身去了厨房。
饭吃到一半顾北想起吴天说的话,看着眼前他那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样子,真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感到危险。
“吴医生,昨天你说危险……”
吴天刚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听见顾北提起昨天他说的话整口汤还没等咽下去就呛到了他自己。
“你没事吧?”顾北抽了几张纸递给他,看着那张呛红了的脸问吴天。
惊魂未定的吴天一边咳嗽一边问顾北:“昨天你不是睡着了吗?”
“对啊,我就是睡着了好像听见你说什么危险才问问你,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啊?”
“没有,你慢慢吃。”这是吴天生平第一次当逃兵,不是在战场上不是在手术台上,而是在顾北面前,他转过身的时候明明平复了咳嗽但是脸依旧很红。
看着他闪躲的背影,顾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他和我说什么危险的吗?”虽然疑惑但她没有继续追问。顾北觉得她在这个房子里无论是对于向南还是吴天,可能都是一种痛苦的存在,“每一次看到我应该都会想到贺玫阿姨吧,即使造成她离开的直接原因是车祸,但是归根究底他们还是认为凶手是妈妈吧。我到底该怎么做……”顾北舀起汤的手举了半天又放了下去,想起这些事已经足够把她的胃填满。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自从不再上班以后顾北每天下午都会去医院看看妈妈,有的时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刚开始的两个星期顾北还会和妈妈聊天说说以前的自己,再想象一下现在顾雪和向南在一起有多幸福的画面讲给妈妈听,甚至她还骗妈妈说自己有了男朋友。
“他,高高的,腿长长的,眉毛很浓,眼睛细长,睫毛也长,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张柔软的嘴巴……妈,很帅对不对?他不仅长得帅而且……很爱我。你要快点醒过来,这样就能看见了。”
尽管顾北对着手机把自己的男朋友描述的貌比潘安,但是就算温芷兰闭着眼也能想像得到顾北男朋友的样子,因为她知道,这么多年顾北的手机里一直只有一张照片,就是从相册上翻拍下来的二十岁的向南。
“喂?”顾北慵懒的嗓音出卖了她刚刚睡着了的事实。
“顾小姐,已经七点了,还不回来吃晚饭。你是打算睡在医院还是打算饿死任管家她们?”
“七点?我马上回去。”
顾北挂了吴天的电话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往外面走,吴天的车就停在住院部的外面,看见顾北出来,他按了一下喇叭,但顾北好像没听见一样路过了他的车。
“顾北!”吴天拉下车窗叫住了她。
“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来接你啊,上车吧。”
坐在车里顾北不时的拿起电话按亮然后盯着屏幕看上一分钟,直到屏幕变黑她再按亮。
“在等向南电话?”
“嗯。”
辞职以后的这两个星期向南每天都会在晚上给她打电话,每一次都是在七点钟,慢慢的那个电话变成了她的等待。她会每天六点之前离开医院,七点之前吃完晚饭,然后在漆黑的房间里坐在床上,看着身边手机屏幕闪亮她的整个世界。即使电话那边只是简单的问着无关痛痒的吃喝拉撒,顾北也只是简单的嗯啊应答,但渐渐的她开始期待。
“已经过了二十分钟,还没打过来,他会不会有什么事情……”正在顾北等的有些焦虑的时候,吴天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向南,他怎么打到我这来了?”吴天开车没带耳机随手按了接听键。
“向南,是不是拨错电话号码了。刚好顾北……”
“你说你愿意给她幸福,对不对?”向南有些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吴天的话。
“对……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吴天问向南。
“那好,现在顾北送给你。我不要了,不要了!”
顾北就坐在吴天的旁边,静静的在期待中听见自己被抛弃。不,她连抛弃都配不上,不过是像玩物一样被厌弃然后赠予他人。
“向南发生了什么事?向南……”吴天追问着,可惜只剩下巨响的断线声在车里回荡。
“停车。”顾北轻巧的说了两个字,听上去并没有因为向南的话而有任何的不适,只是她手里的电话被她用力的握着,反反复复的开机关机,屏幕闪烁的忽明忽暗。
“顾北,向南他……”
“停车!”
眼泪在顾北一停一顿的字节中流了下来,车停在了一个公园旁边,顾北穿着单衣下了车手里只拿了一部电话。风吹着她的脸,天气冷的似乎可以冻住她的泪,只是冻上了一颗还有一颗。
顾北在瑟瑟的寒风里一步不停的往前走着,直到被一片人工湖拦住了去路,围在湖边的铁栅栏在这寒冬腊月里更加冰冷,手指每碰到一下就好像能粘掉一层皮一样疼,可是顾北感觉不到,她用手使劲的掰着面前的人工湖围栏。
“顾北,你在干什么!停下来。”
吴天抓住了顾北的手却不小心碰掉了她手里的电话,顾北甩开了他的手却没能抓住,电话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掉进了湖里。
“你和他说过什么?”顾北瘫坐在地上问吴天。
“我……送向南去机场的那天对他说如果他不能给你幸福,我愿意。”
“你愿意,你们当我是什么?一只宠物狗?宠物养久了还会有感情,怎么可能说送人就送人。我算什么……”顾北烦透了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她使劲儿掐着自己的手,可是眼泪就像决堤了的洪水奔涌而出,一遍一遍的冲刷着她冻的红透了的脸颊。
越来越大的风夹着漫天的小雪洒在地上,落在顾北单薄的肩膀上,吴天把她紧紧的揽在怀里轻声说:“顾北,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我之所以那样对向南说是我肯定只有他能给你幸福。他爱你……”
“爱我,就是把我送给你。爱我,就是大声说不要我。”顾北冷笑了一声继续说:“爱我……不过那么回事……”
“不,他真的爱你!”
吴天抓着顾北的肩膀告诉她向南是爱她的,可是在他亲口说出不要自己把自己送给别人以后,顾北再听到“他爱你”这三个字,就好像看着一盆不错的汤喝了一口却发现是馊的一样让人恶心。
“吴天,够了吧……他的爱……”顾北还没说完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顶到了嗓子,她趴在地上一阵干呕,折腾了一会儿却怎么都吐不出来。顾北擦了擦脸上的泪苦笑着说:“让人感到恶心。”
她推开了吴天的手自己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只穿了一件单衣的她像浮萍一样飘荡在寒风里。
“他答应过姑姑……”吴天大声对顾北说,声音像一把锁铐套牢了顾北的脚。“向南,答应过姑姑不爱你,不娶你……可是,我知道他做不到。他……顾北!”
不知道是风雪太重压垮了她的身体,还是向南和他妈妈之间的约定太重压垮了她的身体,顾北藏身于雪夜,和万千雪花一样沉入大地。
“顾北!顾北!”吴天叫着她的名字,她笑着牵起嘴角说了一句:“我累了……”便闭上了眼睛。
雪夜里路上的车都小心翼翼的走着,只有一辆黑色的宾利快的好像是乘着后面吹来的风,吴天一边开车一边反复播着向南的电话。
“接电话,向南!接电话。”可惜,他拨的电话一直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里。
“顾小姐怎么了?”任管家看着吴天的怀里抱着一动不动的顾北,慌了神。
“任姐,让厨房熬一碗姜汤送到顾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