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外有孝心啊,司空丞相——”皇帝原本沉郁的脸色一下子就被司空雪的话哄得明朗起来,连连称太子和太子妃有孝心,还将司空丞相从座位上喊了起来。司空丞相原本就坐得离皇帝很近,刚才被皇后那一番“暗指本朝既非正统皇朝的”话吓得脚软,生怕自己这个新替的女儿捅出什么篓子祸及全家,又乍一听她的解释,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听见皇帝的呼唤,整个人一起身就有些头重脚轻,连忙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应道,“微臣在。”
“司空可养了个好女儿啊,兰心蕙质,体恤百姓,堪当未来国母之材啊。与太子真是一对天造璧人呀!”
“多谢皇上夸奖,雪儿……自幼便呆在深闺,都是些小女儿家的见识。还望皇上多多宽待。”司空丞相拱手道。
“司空你真是太谦虚了!临儿,你可娶了个贤妻,日后要好好待雪儿啊!”
“雪儿惶恐,父皇将雪儿说得太好了,雪儿都不好意思了。”司空雪有些害羞地说道,皇帝见了哈哈大笑,而太子看着司空雪,眼里意味深长,“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司空雪也迎向他的目光,两人就像一对相爱的情人一样,彼此传递着心意,可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之间,不过只是一场戏。
“哈哈,皇后你瞧瞧他们,真是恩爱!哎呀,说了这么多,可别耽搁了大婚的时辰,来啊,婚礼继续!”皇上急切地吩咐道,声音里听得出对这对新人是多么认可。
持礼太监马上高声,声音拖了老长,“请新人参拜天地。”
群臣也纷纷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欢天喜地地祝贺太子及太子妃新婚,彷佛庆贺刚刚死里逃生一样。
而此间,神色落寞者三人,隐在欢乐的人群里正独自惆怅。其一为最活泼好动的花溆郡主,她早就注意到了在一旁喝着闷酒的萧齐,已经快要忘记了的他的那些不堪又回到了她的脑海里,她也不是不喜欢他,可是她受不了一个她将托付终身的人做出那种卑劣的事,所以故意不去看他,默默地承受他投在自己身上炽热的目光。
其二的萧齐,见众人皆乐只余他一人独醉,索性从喜宴后方退出了热热闹闹的大殿,一个人裹着周身的黑夜,独品自个儿的落寞彷徨。
其三者,自然就归到了苏冽的身上。她背抵在朱柱上,耳边一直回响着那句话——“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方才太子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深情,彷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呵,是啊,到底他们才是夫妻,才是要共度一生的人。而自己,只不过是他的下属,是他的工具,根本不配在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她应该要做的事情是想想怎么才能报自己的深仇,而不为这些儿女情长所羁绊住……
她原本只想要来看一看太子大婚会是个怎样的场景。
上次太子多番让她打听司空雪已让她奇怪,这次想要来证实太子其实根本就不重视那个司空雪,却没想到这次来不仅没让她有什么开心的事,反而心口痛上加痛。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粉红色的纱裙,那是她从未穿过的女子服饰,她本想在人群中让他看见给他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他的心里应该只有司空雪,眼睛应该也看不到其他人的美了吧。
苏冽也一脸疲态,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她抬步想要远离这个喧嚣的地方,柱后的正殿里却突然传来一个狂妄无比的声音,“我京北苏家之子——苏冽,今日来取你这狗皇帝的命!”
她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京北苏家……苏冽?她?
大婚(5)
苏冽一脸疲态,好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她抬步想要远离这个喧嚣的地方,柱后的正殿里却突然传来一个狂妄无比的声音,“我京北苏家之子——苏冽,今日来取你这狗皇帝的命!”
她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京北苏家……苏冽?她?
苏冽的呼吸一滞,银光在她光洁的面上一现,回头再看时眼角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飞快地掠过,剑尖直指坐在首位的皇帝。
“有刺客,有刺客!”殿里瞬间就乱成一团,禁卫军慌忙从外面赶来。谁也料不到,今日这太子喜宴,竟会是这么跌宕起伏,比戏台子上的戏还要惊心动魄。
“狗皇帝,拿命来!”黑衣人的轻功了得,一瞬间便到了太子与太子妃所站的地方,司空雪被吓得躲在太子的身后,而太子站在原地眸色深沉,沉静地问那黑衣人,“你是苏冽?”
那黑衣人没想到看起来纤瘦的太子不是害怕他而是向他开口问出这一句,原本直刺皇帝的剑向他转来,蒙着面的声音透出嚣张,“原来还有个小的。那今日我先杀小的,再杀老的!”
不是苏冽的声音。秦东临放下心来,原来不是她……他全身透出一股肃然之气,瞳孔反射出一把银剑由远及近的缩影,当剑即将缩成一个圆点时,他突然侧身,手生生扣住了黑衣人手里的剑。力道之大,劲力之重,让黑衣人想抽剑再刺也不行。
司空雪眼见那个蒙面人的剑直直地向太子刺过来,而太子开始没有任何想要阻挡的动作后面才突然制住了那个黑衣人的剑,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太子衣袍的后袍,语气担忧而焦急,“殿下……”
“快抓刺客!”禁卫军一拥而上冲上前殿来,黑衣人快速地反应过来太子的武艺不容小觑,闪身丢下剑,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短刀来,飞身快速地转向自己此行真正的目标——皇帝。
皇帝这时还坐在首位上,上殿上退无可退,老皇帝害怕地背紧紧地抵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眼睛紧盯着黑衣人的尖刀,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黑衣人隔在黑布下的嘴角向上勾起,狗皇帝,你活得够久了!
“哧。”利器刺破布帛进入肉体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禁提起了气,司空雪离得最近,张大了嘴惊呼一声,“殿下!”
被刺的秦东临低头看着那把刺入自己身体的刀,血从他的胸口透出来,他浑身的力气好像突然就被卸去,整个人登时就虚弱地倒在了地上。
那个黑衣人没想到,这短短的时间里这个小子也能反应过来以身挡刀救下这狗皇帝,不禁在心底啧啧佩服。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禁卫军的肃杀,不再想取皇帝的命,而是伺机逃跑。禁卫军全部手持大刀靠近他,准备一举擒拿他,而他却脚一蹬轻易地从那些禁卫军的头上面飞了出去,脚只轻点了几下地就已经到了殿门口,把在门边准备逃生的几个大臣吓得屁滚尿流,忙退得远远的。只听他在门口豪放地大笑一声,笑声在整座殿里回响,“我京北苏冽,会再来取你这狗皇帝的命的!”说完,他飞快地消失在了殿外。
苏冽站在门边的朱柱旁,眼见那个自称“苏冽”的人逃走,她有些担忧地看向殿中被刺伤倒在地上的秦东临,发现一旁的司空雪早已上前将他扶起,满脸都是心痛之色。苏冽的心里说不出是赌气还是想追上那个刺客问个明白,提起裙摆看也不看受伤的秦东临,就跑进了茫茫夜色里。
皇后发现刺客逃走,从凤座上下来,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无事。果断地将一番惊吓马上就发泄到了禁卫军的身上,“还不快追,抓不到刺客,你们就都别活了!”
皇帝也赶紧从座上下来,看见秦东临为他挡了那一刀流血倒地,心急如焚,忙对身边的公公道,“还不快去叫太医!”
所有人都神色焦急地看着秦东临,他手捂着伤口,血泊泊地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来,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看向殿门口,那里刚才有一个粉色的身影跑了出去。他先前携着司空雪走进殿来的时候,便看见一个粉色衣裙的女子一直凝望着他,眼神妖媚,唇色殷红,模样一如他身边的小太监。她就这么跟出去,不怕有危险吗?秦东临想要动动已经苍白的嘴唇呼唤她停下,然而他却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没入殿外的黑夜,他的意识不受控制的模糊起来,整个人慢慢就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
身上好香(1)
身上好香(1)
远离了殿内的喧闹,殿外的夜里显得异常静谧。萧齐一个人,拿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在石板路上,边走边愁闷难忍地喝一大口酒,脑子里全部都是穆景秋绿色罗裙在花丛中嬉笑的样子。
天空中明月高悬,萧齐抬起迷蒙的眼睛,不自觉地喊出一句——“秋儿……”
耳边呼的刮过一道风,他迷糊地看见一个黑影从他身边飞快掠过。“恩?大晚上的什么在飞?”刚说完,他又低低发起笑来,“管他呢,是人是鬼都与我萧齐无关……”
他继续悠然地走在路上,黑靴与石板摩擦发出的声响在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只是他走得分外潇洒,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又紧接着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砰。”苏冽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黑衣人的方向脚步飞快想要赶上他。但她完全没料到漆黑的小道上还有别人……一个满身酒气的酒鬼。猝不及防和萧齐撞到了一起,苏冽还未看清是谁,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跨过萧齐继续追刺客,却没想到腰上一紧,那醉醺醺的人一手撑地邪邪地看她,“秋儿?你来找我了?”
苏冽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撞到了正在借酒消愁的萧世子,心里对他的厌恶让她没有好脸色给他,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醉鬼,语气怎么都好不起来,“松手!”
萧齐又笑起来,“秋儿,你还在生我气……我……好伤心,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他的话里带着哀求,任谁也想不到,萧世子也会有如此深情的时刻。苏冽一直以为他就是一个无心无肺的纨绔子弟,只会玩弄别人,没想到对待穆景秋,却是至真至用情。
呵,谁人没有一段难以言说的辛酸呢?他萧世子也就在穆景秋那里可以尝一尝挫败之感,之后不照样对其他人都是一副不屑蔑视的样子。苏冽轻笑,用脚尖踢了踢萧齐的脚,不屑的道,“只怕秋儿永远不会原谅你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就算她回来了,心只怕还放在我这个当初救了她一命的小太监身上呢,世子爷,你心里,是不是特不服?特不平?”
被苏冽的话这么一激,原本还沉醉在酒香中不可自拔的萧齐腾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睛凑近苏冽,苏冽借着月光,只看见萧齐的脸红彤彤地和猴子屁股一样,心里虽有怒气但也被他看得笑了出来。萧齐本想说些什么的,看见苏冽一笑,原本到嘴的话突然就想不起来了,看着她晳白的脸神智有些恍惚,“你,好美……”
好美?
从没人这么对她说过……
她当了五六年的男子,以前在府里,爹也总是把她当做男子来养,爹说,要将她养成哥哥一样,既会诗书又会武。只可惜,爹来不及教完她一套完整的功夫就不得不远驻边关,随后不久就因叛国之罪满门获罪……爹,黑衣人?!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京北苏冽这四个字?
被萧齐的突然出现这么一搅,苏冽都快忘了自己追出来干什么了。她不想再同萧齐说,转身继续去追黑衣人。
“就在前面!快追!”禁卫军不知何时也追到了此处,苏冽背对着他们的脸上目光突然一冽,一个旋转便依偎到了萧齐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起来。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指不定会被禁卫军抓取盘问一番,到时如果还牵扯出她是女子,事情就更加麻烦了。
萧齐也愣了愣,但随即便用没握酒瓶的一只手环住了苏冽的腰,
“世子爷怎的在此?”为首的上前问道。
萧齐因为这群禁卫军的突然到来,人总算清醒了一些,旋即便了然一切,脸上挂上笑,“怎么?眼力这么差,没瞧见本世子正温香软玉在怀?”
“奴才眼拙,打扰了,打扰了……来啊,继续往前追!”为首的那人见惊扰了世子好事,忙打了个哈哈就赶紧带着其他人往前跑了。
苏冽在萧齐的怀里,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走远,直到听不见,才听到头顶上传来低低的嗓音,“走了,你可以松手了。”苏冽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他的衣袍,忙松开手,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萧齐见她这么惊慌,郁闷的心情突然被一扫而空,打趣着看她,“长得如此好看,还怕被一群禁卫军捉住……莫不是皇帝宫里逃出来的妃子?”他一出口又觉不对,改口道,“若是妃子年纪也小了点……宫里又没有帝姬……说,哪个宫的宫婢,赶明儿世子讨了你出来如何?”萧齐挑起她的下巴,说话丝毫不避讳什么。苏冽听了脸上不禁一红,一把打掉他的手,“登徒子!”
“哟,还挺烈性。”
苏冽在心里暗暗骂他,对他这一前一后如此大的差距极为不屑。刚才还为了穆景秋要死要活,现在却这个样子,活该穆景秋不要他!
“松开你的手!”苏冽对他,向来没有好语气。萧齐攥着她的衣袖,死不撒手。
不松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苏冽在心里道,人绕到他的身后一个手刀劈在他的脖颈上,萧齐的手立马就松了,砰地倒在了地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苏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