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纯离开的脚步加快,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脸上早已布满了泪。
她没想到,在她离开了十多年后,竟然还有人记得她。
还是上次那间书房,什么都没变,连摆设都没换过。那次她带了一盆蝴蝶兰给石锦林祝寿,被他砸中了额头,这次她还带了一盆蝴蝶兰,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被砸?
书房的门没关,苏纯走进去,把手上的蝴蝶兰放在门边的桌子上。石锦林的神情很严肃,脸上没一点表情,苏纯想到应该是因为自己和石绍安之间的事情才让他这样的,就不仅想笑,可她忍住了,这个时候应该想一想应该说些什么。
石锦林看着苏纯和她带来的蝴蝶兰,压住了想要扔出去的冲动,直接说:“如果你不想坐牢,就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苏纯终于笑出来,答非所问,“董事长,你看这盆蝴蝶兰长得好吗?和上次那盆比,哪个好?”
石锦林的声音透着冷硬,“知道我不喜欢蝴蝶兰,还偏偏带这花,苏纯,我应该说你傻呢?还是聪明呢?”话锋一转,“我不和你谈什么蝴蝶兰,我最想知道的就是你坐牢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苏纯看着石锦林得意的样子,笑容渐渐变冷,“这可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花,现在不喜欢了?”
石锦林诧异,“以前?”
苏纯笑容灿烂,“是啊,你以前蝴蝶兰种的最多,整个院子都是,你忘了?现在说不喜欢,是因为额头上的疤吗?”
石锦林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继而又满脸灰白,“你到底是谁?”
苏纯敛起笑意,“你倒把我忘得干净呢?福爷爷!”
石锦林惊得后腿一步,跌坐在沙发上,颤抖着,“你……你……”
苏纯看着石锦林白的不成样子的脸,用诡异的声调对他说:“我是小樱桃啊!”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石锦林只觉得不敢相信,“小樱桃……小樱桃……”
苏纯往前走了两步,“是啊,我记得你给我买过一条公主裙,给我开过一个花圃,里面种满了蝴蝶兰,是不是啊?福爷爷!”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为什么没查出来?”石锦林喃喃自语。
“我当然知道你查我,所以我早就做了准备,你查到的那些都是假的。”苏纯忽然声色俱厉起来,“假的!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认出了你,你额头上的那条疤可是我砸出来的,我怎么会不认识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可惜啊,当时你没认出我。”
石锦林面带愤怒,“既然你早就认出我,为什么还要跟绍安交往?”
苏纯刺激着他,“当然是因为我爱他了,绍安也很爱我不是吗?”
石锦林捂着胸口,“你,和绍安交往,盗取集团的商业机密,你这么做就是要报复我?”
“福爷爷,别激动,我所做的这些和你比起来,远远不及你的十分之一啊。”苏纯嘲讽的语气让石锦林心头一震。
石锦林的声音带着颤抖,“当年是我做错了,你可以报复我,绍安是无辜的,他又那么爱你,你怎么能把他牵扯进来呢?”
苏纯闻言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凄凉,“无辜?你也知道说无辜?你真是太好笑了!你做了那样十恶不赦的事,还有脸说无辜?你知道我爸妈是怎么死的吗?当年你做了那种十恶不赦的事之后,我就得了严重的抑郁症,我爸为了给我治病,在卸货的时候被掉下来的货物生生的砸死了。其实他可以躲过去的,可当初为了救你,我爸的右脚受伤,留下了后遗症,不像以前那么灵活,没能躲掉,就那么硬生生的被砸死了……”苏纯说着已经泪流满面,“还有我妈,我爸死了,我家的重担我的病全都压在了我妈身上,为了给我凑医疗费,没日没夜地干活,她是劳累死的。你说他们无不无辜?嗯?”苏纯愤恨的眼神射向石锦林,像是要杀死他千遍万遍。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
石锦林哆嗦着说出话,一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人,此时此刻,被打击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会……”
“你当然不知道,你中午犯下了罪,你下午就走了,你知道什么!?”苏纯歇斯底里地咆哮,那么多年的痛苦,委屈,挣扎,都借着现在尽情地发泄。
苏纯大口地喘气,瞪着石锦林,“我认出你的时候,就想离开这个城市了,是你,是你找我,扔给我一张支票,想收买我的感情,你一个衣冠禽兽,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我报复都是你逼的。石锦林,你毁了我,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爱情,别说报复你,就算杀你百次千次都不为过。”她看着石锦林,想起石绍安,被毁了的爱情,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苏纯泪流满面,“我想报复你,直到你也像我一样家破人亡,可是我累了,我不舍得绍安经历和我一样的痛苦,所以一切都结束吧。”说完这些,苏纯没再看石锦林一眼,转身离去。
苏纯不知道,在她走出门后,石锦林捂着胸口,黄豆大的汗珠如雨般落下,然后他慢慢地栽倒在地。
摊开一切之后,苏纯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压抑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把一切都晒在阳光下,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我不知道,他会犯病,会……我只是想了结这一切,然后离开这,我……”苏纯哽咽着说不出话。
艾伯特擦掉脸上的一滴泪,“都已经发生了,你也别自责了,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报复了?”
苏纯擦掉眼泪点点头,“我累了,想要好好歇歇了。”
艾伯特说:“你打算去见绍安哥吗?”
苏纯望着玻璃墙外的人来人往,说:“已经到现在了,就不要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如果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定会很痛苦,所以永远不要告诉他,就让他认为我就是盗取商业机密和让石锦林病发的凶手吧,我做这一切也就是为了让他这么认为,让他恨我,这样他就会很快忘了我的。”
艾伯特了然一笑,“苏纯,你真傻,你觉得你这么做,就会让绍安哥忘了你吗?他会痛苦,也有可能会崩溃,但是他绝不会忘记你。”
苏纯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那我该怎么做呢?”
艾伯特叹口气,该怎么做?这个时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以前也有左右两难的时候,但是没有一次像这样要做这种艰难的选择。
静谧的夜,姣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打在石绍安清俊的脸上,落在地上的影子拉的很长,他出神地看着窗外的街道,车来车往,只觉得自己此刻无比的凄凉和寂寞。
终于,石绍安长叹一口气,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环顾四周。其实没开灯的室内什么也看不清,即使看不清,他也知道什么东西摆在什么地方,他曾经无数次地出入这间公寓,熟悉的很。
石绍安在苏纯的这间公寓住下已经好几天了,他一直在等苏纯的消息,他觉得苏纯一定会再回来这里,他一直在等着,就在前天,他终于等到了,可是等到的不是活生生的苏纯,而是苏纯自首了的消息。
苏纯自首了,多么意外惊异的消息。
整整两天,他都深陷在这个消息的震惊里,他多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是冼东跟他开的一个玩笑,可是随即而来的警察让他彻底地相信了这个事实。
警察说,苏纯自首,坦白了盗取石氏集团商业机密,涉嫌参与康佃居建筑材料掺假一事,请石绍安配合调查。
这两天,他一直在想,苏纯到底是为什么要那么做?又为什么要自首呢?
石绍安撑着额头,疲累地倒在沙发上。
门铃响起,石绍安开灯,开门。
来的人是艾伯特和王晓雪。
一进门,王晓雪就对着石绍安嚷着,“你快想办法救救苏纯,她现在被关在看守所里,一旦定罪,就要坐牢的。”
石绍安看了他们一眼,就冷淡地坐入沙发,沉默。
石绍安的态度让王晓雪情绪激动起来,“你怎么回事啊,苏纯是不是你女朋友,就算她做了什么错事,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你……”
艾伯特拉着王晓雪一把,阻止了她下面的话,他在石绍安对面坐下,“绍安哥,苏纯的案子现在正在调查取证,听我姐说警察已经到你家去过了,也到集团去过,情形对苏纯很不利……你,打算怎么办?”
王晓雪忍不住打断,“那我们赶快请律师啊,一定不能让苏纯坐牢。”
石绍安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但他的内心已经翻腾了,坐牢、警察、取证这些字眼听在他的耳朵里,都像是尖锐的针深深地刺在他的身上。
终于,他开口,“苏纯不是主动自首的吗她需要人救吗?”
艾伯特惊异石绍安的态度,旁边的王晓雪一下子跳起来,“你说什么?”
石绍安用冷硬地声音说:“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苏纯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窃取机密,为什么要参与康佃居的事,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爷爷反对我们,给了她太多难堪。可是这些就能导致她不顾一切地去做那些不该做的事吗?我不明白,一直以来看着那么善良单纯的苏纯,竟然会做那样的事,我不懂,不明白!”石绍安的眼睛扫过艾伯特、王晓雪,停留在桌子上放的苏纯的照片上,接着说,“她看着是那么的无害,那双眼睛那么的无辜,可做出的事却那么令人失望,她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结果会变成什么样?现在她选择自首,之前没跟我透过一句,失踪了好几天,带给我的竟然就是这么个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她决定自首的时候,没有想过我,没想过我该怎么办,她怎么能这么做呢?跟她相处那么多年,我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她。还记得上次苏纯在火车站被警察带走,晓雪说爷爷和苏纯见面,我回去询问真相,回来我告诉你们没见到爷爷,其实我见到了,就是那天,他们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调查报告我也看了,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可我从来没想过要让苏纯去自首,也没想过要送她去坐牢,我想的最多的是怎么把调查报告拿回来,说服爷爷、爸爸放过苏纯,我想把这一切抹平,苏纯不懂,连跟我说一声都不肯就那么决绝地去自首,你们说她需要我去救她吗?”
艾伯特吧艰难地开口,“或许一切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或许苏纯有苦衷,或许她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不是想象的那样,他也希望是,苦衷,他也希望苏纯是真的有苦衷。可是所有的事都发生的太突然,爸爸的咄咄相逼,苏纯的所作所为都让他心力交瘁,他疲累地挥挥手,“你们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王晓雪火了,苏纯都自首了,说不定还要坐牢,石绍安竟然说这样的话,她指着石绍安一通职责,艾伯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拉到门口去,可又忍不住停下,回头看着痛苦的石绍安,说:“绍安哥,还是想办法救苏纯吧,你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应该相信她,如果不是有什么隐情,她怎么会做那样的事。今天她去自首,我想什么都不为,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让你为难,如果你现在撒手不管,以后你会后悔的。我相信你的心还是向着苏纯的,跟着你的心走吧,或许那样你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艾伯特和王晓雪走了,石绍安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环视着整个客厅,看到的每个角落都有苏纯的影子。在这个房子里和苏纯的一切一下子都涌进脑海,和苏纯在一起这么多年,可供回忆的很多,好的,不好的,快乐的,幸福的,忧伤的等等所有的画面都在眼前划过。看着想着,心慢慢抽痛起来。
对艾伯特和王晓雪说的那些话,本不是他所想去,可是当艾伯特问他要怎么办的时候,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说了那些违心的话,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总觉得异常的难受。
苏纯卧室的门还开着,从他住进来到现在,那扇门一直开着,石绍安没进去过 ,也没有关上它,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卧室还是那个样子,稍微有些凌乱,从收拾行李完毕到现在,这中间苏纯也没住过几天,角落里还摆着打包好的行李箱,桌子上还放着苏纯的化妆品,一瓶爽肤水倒在那,石绍安走过去把它扶正,然后就看见他和苏纯的合照。
照片里的背景是一家寺庙,石绍安搂着苏纯,笑容灿烂,微风把他的刘海吹的斜在一边,苏纯对着镜头比着老掉牙的剪刀手,眼睛却看着石绍安,透着温柔。
石绍安记得那天是个天气很好的星期天,两个人一起到郊外的山上一日游。那座山不高,风景倒是不错,他们边玩边走,边走边看,到山顶的时候都已经快到中午了。山顶上有座菩提寺,香火很盛,很多香客都来这里进香,他们两个虽然都不是信奉鬼神的人,但看到那么多人,也不免心痒痒的要朝拜一回。
拜完后,两个人到了旁边的别院,那儿的风景是最美的,可以俯瞰整座山。苏纯张开双臂感受着美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