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很快又有了湿润光泽。
见势头不对,当归忙干咳两声,转移话题。
“先别说这个了,现在你也该回答我了。我问的问题,没忘吧?”
疏凌看着她还是不言语,直到当归脸上的烦躁变得越来越明显,他才扭过头道:“放心吧,你的小弟们,他们只是昏过去,要不了个把时辰就会醒来。”
“那就好。”当归点头,“另一个问题?”
可疏凌却又不说话了,他咬着嘴唇,表情看上去相当别扭。
“别闹了,有话直说,我会好好听着的。”当归道,看他样子还是伸手拍拍他的肩。
疏凌抬眼,满怀哀怨地看她一眼,道:“你会再来看我吗?”
怎么又扯到这个话题了?当归头疼,“你先回答我,我再告诉你。”
疏凌瞪了她一眼,双手环胸冷哼一声,高声道:“天墉城这种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什么天下至清之气所在,有利修道,谁稀罕那些破道行!这地方分明就是糟糕透顶!”
当归不语,虽说她不否认疏凌所言,但他此刻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她皱眉思索,却突然想到屠苏跟她说的话。
“小孩。”
“小孩子。闹这种把戏,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家伙,该不会是觉得……寂寞了吧?
身为居住在天墉城附近的唯一妖怪,是不是觉得非常……孤单?
这么一想,当归心中突然多多少少涌起了对疏凌的理解和同情,甚至想要松口答应他的要求,但是当她回头看到依旧一副别扭表情的疏凌时,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你不喜欢天墉城啊。”
“谁会喜欢这种鬼地方!”疏凌立即道。
“那你干嘛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
“如果可以,你以为我愿意留在这里。”疏凌脸色突然就冷了下去,但那神色一瞬即逝,他看着当归问道:“你到底会不会来看我?”
看来这背后还有点故事啊,当归似乎瞄见了任务的影子,便紧接着道:“我能帮你离开这里。”
“就凭你?”疏凌冷笑,摇摇头,“我的事,不用你管。”
“怎么不用我管了?你有麻烦,不说出来要怎么解决?”当归不乐意了,“而且,不打不相识,我们打了这两次,不算朋友也算熟人了,让我帮你忙又能怎样。”
“你要做我朋友?”疏凌呆住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呆。总是浮现在他脸上的小孩一样的稚气消失了,他看着当归,眼中第一次有了让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只要你不介意我揍了你两次的话。”当归有点不自在。虽然这家伙一直表现的挺不讨喜的,但也没有到让她厌恶到非要为敌不可的程度,要是能当朋友,干嘛不当。
“我不介意!”疏凌立即道,他的眼睛似乎被点燃了,看上去亮晶晶的。他笑了起来,头一次,笑容里没了那些矫揉造作的娇媚,然后他直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喂!干嘛!放开!”吓了一跳,当归要推开他,他却怎么也不撒手。
“你是我朋友,朋友之间抱一抱又怎么了!”还说这种话。
“那朋友之间切磋切磋也没什么对吧?”当归去摸剑柄。
感觉紧贴自己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疏凌就不情不愿的放开她,脸上又是那副别扭神情。
“小气鬼……”他嘟囔道,瞥了一眼当归的神色,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疏凌叫嚣着既然是朋友以后就要多来找我玩啊!当归说我就喜欢玩和人打架,你陪我不。疏凌犹豫了很久很久……】
请叫我拖剧情小能手(▽)丿丿
☆、紫胤你干不干
从疏凌那里把那些什么经书戒尺的都拿了回来,当归答应之后去看他,然后才得以从他那里脱身。
不过离开时疏凌站在石阶尽头一脸委屈的样子也实在让她头疼。
拿东西回了天墉城,正好是黎明,天色正暗着,当归先回了临天阁,小弟们却还是躺在地上。当归一惊,忙过去蹲下查看,却只听到了轻微的鼾声。
当归皱眉,刚想拍两巴掌叫醒这些正事不干就知道睡觉的家伙,可手抬起却又放下。算了,把他们叫醒也没什么用,还吵得很,不如她自己去。
找到陵越,他现在也还醒着,看到当归进来揉揉太阳穴,刚想问她可有何发现,就看当归掏出一个包袱扔到了他桌上。
“东西我给你拿回来了。”当归道,陵越诧异,看她一眼然后就去拆包袱,待他看清其中东西之后,他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多谢当归了,却不知你是从何拿回这些的?”陵越起身对她拱手道。
“这个嘛……”当归回忆,不记得疏凌有说过不能把他的存在告诉他人。而且就他们最初见面的时候他说的话,天墉城也该是知道他的存在的吧?
“天墉城外面,不是有一处长满绿草的地方嘛。”她试探道,然后就看陵越稍微扬眉,露出原来如此一般的神色。
“是他……”他低声道,然后他的神色就变得严肃,口气中也多了几分急迫:“那里有个树妖,他怎么样?”
“我揍了他一顿,然后他就把东西交出来了。”当归道,“陵越师兄认识他?”
陵越点头,“实不相瞒,天墉城不适宜草木生长,偏偏他那处地方却草木繁盛,是以天墉城日常草药都从那里取得。他虽是妖类,却也算得无害,如今做下这些事,恐怕也只是年轻气盛,不明事理。”
当归深以为然,点头赞同:“没错,他太幼稚了。”
“无论如何,当归能留他一命,在下先替他谢过了。”陵越的脸色重新温和起来,当归摆手只道不用谢,然后就去查看好感度。
好感度上升到了70,也不枉她这么辛苦跑了几天。当归才笑起来,却又注意到好感度界面上多了一个人。
“疏凌:好感度100”
自己揍了他两顿他对自己的好感度居然还是100?这家伙怎么比陵端还欠揍?
当归诧异,却也没把它当回事,关了菜单然后就试图向陵越提起妄境的事情。
果然好感度高了态度就是不一样,陵越这一次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说她一个人进去非常不安全。
“按陵越师兄所言,那地方所有的危险都是由自己胡思乱想所致。那若是我能吸气凝神,岂不就没有危险了?”
“理应如此,但是……”陵越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当归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相信她进去之后能不胡思乱想。人都一个样,越说不能做的事情,就越是想去做。恐怕前一秒才进妄境,她后一秒就会想许多怪物出来。
“不是有些丹药可以帮助静心么?”当归提议,陵越还是犹豫。
“药物虽可会有所助益,但并非绝对。在下还是不能让当归冒这个险。”
他这么推三阻四,当归禁不住有些烦了。陵越是为她好,她知道,但是有危险又怎么样了,难道她就一定扛不住吗?再说了,要是出现怪物,她干掉它们不是还能练级。
“师兄总说不能让我冒险,那你可有什么不会让我如此冒险的法子?”
“当归打消这念头,便不会冒险了。”陵越认真道。
“不冒点险,怎么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呢,师兄怎能如此固步自封!”当归忍不住了,“若真是怕我一个人危险,师兄不如陪我一同进去好了!”
陵越愣了一下,似乎是才考虑到这种方法,他思索一阵,还是摇头。
“不可,万一在下心念不纯,会出现更可怕的妖物也未可知。”
“陵越师兄就这么对自己没信心?”
“在下资历尚浅,不敢拿当归性命开玩笑。”陵越说得一脸认真,当归也不好直接发火。
憋了一阵,她闷闷道:“那若是我找到能陪我一起,又不会危害我的人,陵越师兄便能同意了吧?”
“如此……在下自然无需再阻拦。”
*
这古板的陵越,跟他师傅一个样!当归回到自己的住的地方,坐在房顶上看着远处。她倒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当时慌不择言,怎么就说了那样的话,陵越又怎么还答应了?
现在倒好,她要上哪找这么个愿意跟她进去,还不会胡思乱想招致什么怪物,又很能打的人?小弟们?别开玩笑了,他们的脑子比她还不靠谱。
不过说起来,不会胡思乱想还很厉害的家伙,她认识的人里还真有这么一个,只是,他能答应她吗?
想起紫胤那张从来就没变过表情的脸,当归不由露出牙痛的神情,如果告诉他这件事,他该不会狠狠责备她一通吧?
但是想象和实际总是不一样的,就算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也没有谁板上钉钉的宣布这事儿不可能。所以说,她还是先去问过紫胤,再来烦恼应该找谁吧。
下去之后天色已然大亮,她也不去展剑台了,直奔紫胤居所而去。
一路上来听到弟子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盗窃事件终于破了云云,当归也懒得再管陵越将此事如何处理,脚步不停地奔到紫胤的住处。
这会儿紫胤早就起来了,正在教导屠苏习剑。
当归也不打扰,在边上看他们练剑,等到了休息时候,这才上去问候。
“你今日过来倒早。”紫胤对当归道,屠苏坐在一边石头上,目光时不时朝他们投过来。
“这不是心急吗。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长老大人,我有事相求。”当归深吸一口气道。
“何事。”
“我想进妄境,但陵越师兄觉得我一个人进去太危险,烦请执剑长老大人屈尊降贵,陪我走一遭。”
紫胤沉吟片刻,就在当归以为要没戏了的时候,他却道:“之前你问我陵越的喜好,可是为了此事?”
当归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答是。
“你为何要入妄境?”
现在是有求于人,就不能再有所隐瞒了。当归略一思索,便把事情简单地告诉了他。
“……差不多就是这样,因为长老大人是最佳人选,既足够强大也足够镇定不会胡思乱想,所以我才来找你。”
紫胤再次沉默,当归看他,却见他眉头微蹙似乎也在考虑,就突然觉得她也许还是有机会的。
“长老大人不必担忧,我肯定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只是找一样东西。找到之后马上就回,绝不做多余的逗留。”
紫胤还是没说话,当归心一横,豁出去了。
“这样吧,如果你能跟我走这一回,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不管是什么,无论是什么时候,你让我去做一件事,我就去做。你看怎么样?”
“不可。”紫胤立即回答,当归一呆,当即就怒了。
“为什么?我之前就是单纯问你,你还犹豫着看起来有答应的可能。怎么现在我一说要回报你,你就直接拒绝了?”
这师徒二人怎么回事。一个把她的礼物当贿金,另一个则更喜欢无偿的助人,他们这是想成为天墉城新时代偶像吗?
“让我同你去妄境,只是一桩小事,你却为此许下大诺,我岂是那种趁人之危之人?”紫胤冷道,然后就见当归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就抓住他的手。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当归晃动着他的手,心里满是激动。
紫胤不由有稍稍的愣神,还从未有人如此大胆过,居然直接触碰他……手上感觉到的温度相当陌生,紫胤感到不适,想要将手抽回,可当归却紧拉着不撒手。
“你答应了是不是?”再三地追问着。
“难道我还会反悔?”心里居然涌起一丝匆忙,他道,稍一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可下一秒那只手就拍上他的肩膀。
啪,啪。
“太好了!我就知道长老大人你是个大好人!”当归大声喊道,脸上满是笑容,一边还大力得拍打着他的肩膀。紫胤想要甩开她,可不知为何这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没有被付诸实践。
罢了,让她高兴高兴,又有何妨,一个小姑娘,难道他还会和小姑娘动气?他便也任由她在那拍,说着一些听起来不合礼数的话,丝毫不知这幅场景在一旁的屠苏看来是怎样的让他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那就这么说定了。长老大人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就直接走呗?
等我教屠苏习完这套剑。
好!说干就干,真不愧是长老大人,不愧天下第一剑——人——合一的名号!】
☆、初入妄境
紫胤要教屠苏习完剑才会跟她去,当归也不急,就在边上等着。如果让陵端看到这场景,会不会又愤怒的喊“你又偷师”这样的话了?不过可惜的很,紫胤和屠苏看上去都不在意这些。
不过当归倒也没有真去仔细揣摩屠苏所使的剑法,昨晚一夜没睡,还跟人打了一架,早上又忙个不停,她早就累坏了。现在好不容易能稍微休息一会儿,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眼前一片橙色光芒,却是那灯烛之光。这么一觉睡得并不十分舒服,似乎全身的肌肉都像身下的床铺一样无比硬邦邦的酸痛难忍。她起身活动一下身体,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在熟悉的地方。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看上去还是套间,自己现在所处的是里间。但就算如此,这里的摆设也十分简单。一张铺着薄薄棉絮的床,一套石质桌椅,桌面倒是很大,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和几本线装书。房间的另一边则是一个书架,上面装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