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大人欣赏的眼光给了吴屿凡一点自信,他不再像霜打了的茄子般蔫蔫的,终于,抬起了他高贵的头。
闵苇和她妈在厨房准备午饭,闵苇爸和吴屿凡这两个远庖厨的君子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闵苇爸摆弄着茶具,他对面的吴屿凡不清楚自己该干什么才是对的,玩手机?会不会被骂“现在的年轻人balabala……”找个话题聊?聊什么啊我的娘?总不能对一个人民教师聊狼肚的市价或者野生草莓制作果酱的方法吧?
就在吴屿凡如同屁股底下坐了蛆一般,不安地扭来扭去的时候,他的救星来了。
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张漫画里才会有的漂亮的孩子的脸探了进来,眨巴了一下大的有些离谱的眼睛,“爷,小阿姨是不是回来了?”
一脸严肃的闵老师看到那孩子,脸部的线条一下柔和了起来,“是蓝溪啊!快进来吧,你小阿姨昨天下午到的。”
那孩子推门进来了,吴屿凡一怔,现在的孩子都吃的是什么的?怎么这么高?目测都快一米八了。
闵苇听到动静,在厨房里大声嚷嚷,“蓝溪来了?没什么要忙的吧?过来帮我刮鱼鳞!”
“好嘞!”那孩子爽快地答应一声就挽着袖子去厨房了。
没礼貌!吴屿凡腹悱,这么个大活人在他面前他竟然连招呼都不打。算起来,他叫闵苇阿姨那就应该叫自己一声叔叔。
那小子一进去,厨房里很快欢声笑语一片,吴屿凡气哼哼地听着闵苇那开心到不得了的时候才有的歇斯底里的大笑,使劲地用指甲划水泥做成的桌面。
你个没节操的正太控,跟自家老公在一起的时候天天摆个死人脸,跟别人在一起你笑这么夸张,有没有搞错?是不是欠虐?
过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吴屿凡也不管气定神闲品茶的老泰山会不会对他不满了,“嚯”地一下站起来就往厨房的方向走。
笑的前仰后合的闵苇突然看到吴屿凡进来了,“你来厨房干嘛?”
“呃,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行了,你会做什么呀就别来添乱了。哎你们不知道吧?”闵苇神秘兮兮地看一眼除吴屿凡以外的两个人,“有一次我让吴屿凡带一瓶老抽一瓶生抽回来,他竟然给我带了两瓶老抽,还是同一个牌子的,一模一样,他自己竟然都没发现。”
“啊哈哈哈——!”叫蓝溪的孩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闵苇也跟着笑,又是跺脚又是拍巴掌。
吴屿凡惊呆了,再看看闵苇妈,她没有那两个人那么夸张,可也是一幅忍俊不禁的样子。
可是真的,这事真的有那么可笑吗?
吴屿凡如误入地球的外星人一样,实在跟这些生物找不到沟通的语言,于是默默退回老槐树底下,继续看他家泰山摆弄功夫茶具。
午饭上来的时候吴屿凡才开心了点,有荤有素有汤,搭配合理,卖相不错。
拿起筷子挑了最大的丸子一下扔进嘴里,“biajibiaji”嚼了几下才发现事情不对,为什么大家都不吃?为什么大家都看着他?
“咳——!”闵老师轻咳一声,“吃吧!”然后夹了一片青笋放自己碗里。
就如同一个信号般,在闵老师将青笋放碗里的时候,那三个人同时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饭。
妈呀!还有这种规矩啊?吴屿凡吐了吐舌头,偷偷瞄了闵苇一眼。
她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白眼。
“小溪,你工作找到了吗?”为了让自家女婿不那么尴尬,闵苇妈找了个话题。
“找到了,就在小阿姨工作的那个城市,去一个足球学校当老师。”
吴屿凡难以置信地盯着对面的“孩子”。
那“孩子”不是一般的敏感,立刻就感受到了他强烈的视线,耸了耸肩,盯着他的眼睛,有些敌意地问,“怎么了?”
“你,多大了?”吴屿凡傻傻地问。
“二十四啊!”
“噗——!”吴屿凡一侧头,一口鱼汤全喷在了地上,自己被呛得咳嗽不停。
“德行!”闵苇抽了几张面巾纸给他。
“这不能怪我啊老婆,我原以为他最多是个高中生,谁知道比金未来还大一岁呢。”
想想金未来那张老脸,再看看人家这嫩的像花骨朵的脸,同样是人,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金未来,还好你没在这里,否则你会自惭形秽无地自容的,所以说,就你那副德行你哪来的勇气觊觎我老婆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辈子在这里吧
一顿饭的时间,吴屿凡见识到了什么叫史上最低的笑点,以及,什么叫做“一块二”。他郁闷地看着蓝溪那笑出一堆褶子,像个小笼包一样俏皮的眼角,以及张牙舞爪的闵苇。
更让他郁闷的一点是,他如果发出各种噪音的话,闵老师即使不看他,严肃的脸会变得更严肃一分,吓的他噤若寒蝉,可这两人这么闹,闵老师看向他们的眼光就像看自己在襁褓中的婴儿一样,充满了温馨与慈爱。
差别待遇也别搞这么明显啊亲,我可是您的半个儿子啊!吴屿凡拿筷子使劲戳碗里的米饭。
吃过饭,蓝溪邀请闵苇一起去河边散步,闵苇开心地答应了。
终于知道了吴屿凡身份的蓝溪不情不愿地加了一句,“你要来吗?大——叔!”
叔叔和大叔的区别老大了,别混着叫成吗?吴屿凡不满。
等不到回答,两个人,四只离谱的大眼一齐瞪向吴屿凡。
神一般的相似啊,其实这个叫蓝溪的小子根本就是老闵寄养在亲戚家的私生子吧?
吴屿凡抬头看看毒辣辣的太阳,一阵头皮发麻,话说,大中午在毒日头下散步,是什么重口味的癖好啊?“太热,我不去了。”他说。那两人都是一幅如释重负的样子,吴屿凡的心被猫尖利的爪子挠了一样,他捂住左边的胸口,哦妈,我的心真的受伤了。
闵苇爸摘了一篮子豆角来,闵苇妈把切板拿到老槐树下的水泥桌子上放着,一边切,一边和闵苇爸聊天。
“蓝溪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是啊!倒是跟苇苇越来越像了。”
“夫妻相嘛!”闵苇妈抿嘴笑。
嗯?吴屿凡竖起了耳朵,夫什么妻啊?他们都隔着一辈儿呢,您二老能不能有点节操?
“那会儿他们多好啊,后来怎么就分手了呢?我还记得他写给苇苇的信里有这么一句,“在逐渐胰鹊钠咴律衔纾ㄓ心悖俏仪辶购驼蚨ǖ牧α俊保床怀稣飧雒镌锏募一锘鼓苄闯瞿敲疵赖木渥印!�
“少年情怀总是诗嘛!”闵苇妈难得的文艺了一下。
“不是啊,他们不是阿姨和外甥吗?怎么还情书分手的?闹什么啊?”吴屿凡目瞪口呆。
“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谈恋爱也是可以的。”闵苇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
“他们,什么时候谈的啊?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初中毕业来这里过暑假的时候,他们谈了四年恋爱呢,苇苇上大学那会儿蓝溪还坐火车专门去看她呢。”闵苇妈笑得温柔无比。
“那是早恋,你们竟然不阻止!”吴屿凡忘情地咆哮。
“干嘛要阻止?”闵苇爸一摊手,“两小无猜,多美好的感情!”
天呐!还说她没有青梅竹马那么奇怪,原来在这儿等他呢!而且那小子的长相根本就是闵苇的菜啊,比她萌的那些泡菜国的娘娘腔明星们可好看多了,难怪她成天睁大一双准备发现萌物的眼睛,原来她曾经过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萌物啊!是否经常会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慨?那老子算什么?还有,怎么那么巧那小子把工作找到越北了?难道想和闵苇重续前缘?
吴屿凡“噌”地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看着半个儿子气急败坏地背影,闵苇爸妈相视一笑,闵苇妈还比了个“v”字,耶!
凉风习习,垂柳依依,梦河边上,有对情侣。
他们坐在河边,卷起裤管,将脚放进清澈见底的水中,真是惬意啊!
好个闵苇,好速度啊,刚不是穿着裙子吗?什么时候换成牛仔裤了?是跟这小子凑情侣装吗?吴屿凡气哼哼地踢掉自己那彩虹色的人字拖往前冲,真好,他不用卷裤管。
“哎——!吴屿凡你干嘛?”突然看到吴屿凡气势汹汹地往河里走,闵苇吓了一跳。
“游泳!”
“可是……”
“哼!”吴屿凡惊天动地地哼了一声,一脚跨了进去。
“哎,哎,哎,哎哟!”
两人看着吴屿凡在那里东倒西歪,两手乱抓,而后“扑通”一声栽到了水里。
当吴屿凡头上顶着一大条绿色的絮状物从水里爬出来,并“呸呸呸”连吐几口河水时,岸上的两只大眼生物乐坏了,爆发出一阵狂笑。
在情敌面前出糗就已经够丢脸了,还被情敌和老婆合起来嘲笑,吴屿凡又尴尬又心酸,捡起地上的鞋子,低着头就要往回走。
“这是怎么了?生气了呀?”闵苇扯住他的大短裤的裤脚,“别动哦,再动我给你扒下来。”
吴屿凡果然不敢动,嘴上却还逞强,“随便你,这里又没什么人,我才不怕呢。”
“好了好了,别跟个小屁孩似的,闹什么脾气啊,过来坐!”闵苇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吴屿凡有些不情愿的转身坐下,脸还是臭臭的。
“天气这么好,空气这么新鲜,大家一起坐着聊聊多好,你别扫兴好不好?”
“嗯!”吴屿凡闷闷地答应。
闵苇的胳膊伸过来揽住他的肩,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一样挑起他的下巴,“那给爷笑一个!”
于是,吴屿凡没有骨气地咧嘴笑了。
“小阿姨□□有方!”蓝溪笑得更夸张。
记住了小子,我才是正室,你不过是个过去式,管你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吴屿凡对着蓝溪挑挑眉。
蓝溪却完全抓不住重点,像是看到了会上树的母猪一样瞪大眼,“天呐,他的眉毛,小阿姨你看他的眉毛,真好玩啊哈哈哈!叔,能再挑一下吗?”
这小鬼,是猴子派来玩他的吧?吴屿凡郁闷了。
阳光
蓝天
白云
微风
碎银般流淌的梦河水
还有
臭着脸的你
这是,我的小小天堂!闵苇仰起头,眯眼,微笑。虽然我还没有原谅你,但是有你在,真好!
晚上,吴屿凡自身后抱着闵苇,她没有再推开他。
两个人都没有睡意,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是谁呀?”吴屿凡指着墙上贴的一张从杂志或者海报之类的东西上剪下来的金发正太的照片问。
“威廉王子。”
“不是吧?”吴屿凡脑中闪过一个谢顶的,鼻子像香肠一样的白种男人的形象,“他竟然有这么帅的时候?”
“少见多怪!”
“你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啊?”
“十八岁以前,具体的,不记得了。”
原来从小就是个正太控,没创意的女人。
“这谁啊?”吴屿凡又指着一张用铅笔描的卡通少女的头像问。
“拳皇里的人物。”
“你画的?”
“蓝溪画的!”
“他画的你为什么要贴在你床头?”吴屿凡忍不住粗声粗气地问。
“他送我的,我当然要贴我床头了。”闵苇比他更大声地嚷。
“我送你的克罗心手链,你戴了不到三天就丢了。你生日时我亲手做了蛋糕给你,你嫌难吃全扔垃圾桶里了。想跟你用个情侣手机铃声,不到三分钟你就换回你的泡菜鸟语歌……”吴屿凡越说越委屈,“这小子送你这么一幅破画,你当宝贝贴在床头,你怎么不把我写给你的情书贴床头?”
闵苇被气笑了,“就你那鬼画符的字,你也好意思让我贴床头?每天晚上看一遍,睡觉会做噩梦的好不好?”
我就知道,你嫌弃我!吴屿凡闭了嘴,放开锁着闵苇腰的手,转身,和闵苇背靠背。
“吴屿凡,字写的不好不是什么大事儿,以前老逼你练字是觉得你至少应该把名字写好,毕竟你老要跟人签合同什么的,那样的狗爬体,实在会让人小看了你。我不想看到那种事情发生,知道吗?”
吴屿凡背部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
闵苇叹一口气,“吴屿凡,这间房子里的一切布置,都是我十八岁以前发生的,那个时候在想什么,有好多我现在都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要选有熊猫图案的床品,明明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笨笨的,行动迟缓的生物,我也不记得,为什么我会把那张画贴在那里。”
她竟然在跟他解释,而且是这么的心平气和,吴屿凡觉得神奇。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城市里的闵苇老是紧锁着眉头,暴躁,多疑,踹门摔东西都是常有的事,可是在这个有着湛蓝的天空和金黄的太阳的小镇,她换下她那漂亮的十寸高的高跟鞋,穿上舒适的布鞋,整个人都变得温和无害起来。
如果可以,真想一辈子就生活在这里,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吴屿凡重新揽住闵苇,“老婆!”他开口,声音里有了撒娇的意味。
“什么?”“你应该也贴几张你自己的照片啊,都很少见到你小时候的照片。”
“小时候老觉得自己丑,都不怎么敢照相。”
“怎么会?老婆,你最漂亮了,比那什么范冰冰啊李冰冰的漂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