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一下,还是决定直说。
“你现在看上的姑娘不适合你。”他很肯定,“你们很不同。”
乔托感到脑内紧绷的一根弦松了下来。他确定汤姆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他也不打算瞒着他。“汤姆,我对她还只是有好感。”他对自己的教父坦白,然后作出合理的假设:“如果我爱上了她,并且想要得到她……”
乔托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他不再觉得慌乱或是迟疑。
“那么,我会让她适合我。”
☆、化妆舞会前夜
布鲁尼庄园的士兵以及下人们都对盛怒状态下的弥涅耳瓦?布鲁尼感到恐惧。
但他们的心中还有一个就连弥涅耳瓦都不知道的秘密:即使不发怒,温蒂?卡特?布鲁尼也比弥涅耳瓦更叫人恐惧。当然,前提是在弥涅耳瓦离开布鲁尼庄园的时候——因为温蒂?卡特?布鲁尼这个狡猾的小姑娘从来不会在她的姑姑面前肆意妄为。
这就是为什么在举办化妆舞会的这晚,当弥涅耳瓦一离开布鲁尼庄园,整个庄园就进入了令人提心吊胆的警备状态。
女仆们正整齐地排成一列站在餐桌前,紧盯着安静地进食的棕发女孩儿。为了防止出现特殊状况,她们细心地收起了包括刀叉在内的所有可能对棕发女孩儿造成伤害的餐具,给女孩儿准备了一顿日式晚餐。即便如此,她们还得时刻盯紧了女孩儿,以防她突发奇想用那双纯银的筷子做点什么可怕的事。
温蒂慢悠悠地吃下了一块生鱼片。细腻滑嫩的鱼片入口即化,她却觉得味同嚼蜡。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她抬起头看了眼几乎要摒住呼吸盯着她的女仆们,她们见状纷纷迅速收回了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静立在原地。
温蒂眨眨眼,考虑了一会儿,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再用湿毛巾细细地擦干净双手。
“我吃饱了。”她的这句话让女仆们松了口气,然而她接着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我要去托尔托里奇拜访西蒙先生。”
女仆们不约而同地垮下了双肩倒抽一口冷气,仿佛遭到了雷击。
“现在?您确定吗,温蒂小姐?”
棕发女孩儿稍稍张大了眼似乎感到很疑惑,“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女仆长艾米利亚如临大敌地绷直了腰杆,她想要示意守在餐厅门口的女仆玛利亚去把庄园军队的指挥官格罗索叫来,却不敢在被温蒂直勾勾地看着的时候转动一下眼珠,好在玛利亚及时反应了过来,悄悄拉开餐厅的门跑了出去。
艾米利亚便试着劝服温蒂:“但是……布鲁尼公爵临走之前交代过您不能随意出门。”
“给我准备一条裙子。”棕发女孩儿好像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自顾自地抬起两只细瘦苍白的胳膊,睁大眼面无表情地用小小的手比划着:“不要丝绸的,要那种面料——镇上的女孩子们喜欢穿的那种面料。”
女仆们都知道,这是温蒂?卡特?布鲁尼在告诉她们,她不会改变主意。艾米利亚感到有些眼前发黑,温蒂置若罔闻的态度让她差点儿乱了手脚,要知道,平时碰上这种状况通常都是茜拉?维多出面解决的,可是今晚那个混进女仆队伍里的金发碧眼的女兵也不见了踪影,艾米利亚真不知道该拿温蒂怎么办了。
“温蒂小姐……”她强作镇定,结果一对上棕发女孩儿那平静得使人头皮发麻的视线,艾米利亚就头脑一懵,张张嘴改口,竟带了点儿哭腔:“那种面料太粗糙了,会弄伤您的皮肤的……”
“那就随便拿一件看上去便宜点儿的裙子吧,十分钟内准备好。”温蒂面不改色地收回落在艾米利亚脸上的目光,扫了眼心惊胆颤的女仆们,最后看向了一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红发女仆:“我只需要杰奎琳陪我去。”
红头发的女仆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抖了抖,五官因脸部肌肉的抽动而痛苦地收拢了一些,面颊上的雀斑显得更加密集了。她翻了个白眼像是要晕过去。她是所有女仆中胆子最小的,行事也最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模样总让人想要捧腹大笑。温蒂每回提出无理的要求都会拖杰奎琳下水,杰奎琳早就开始怀疑这位小小姐在以逗弄她为乐趣了,尽管她那苍白而又缺少表情的小脸并没有表现出来。
“温蒂小姐,您一定是在开玩笑。”格罗索洪亮的嗓音从门外传来,餐厅内的人都转头看过去,刚好瞧见他大步走进餐厅。他来得太急,没来得及戴上军帽,将它随手夹在了腋下,来到温蒂跟前站定:“至少您得让我陪您去。”
“晚上好,格罗索。”棕发女孩儿对他打招呼,“您最近变风趣了。”
格罗索绷得紧紧的下颚肌肉抽动了一下,他试图强调自己非常严肃:“我不是在开玩笑,温蒂小姐。”
温蒂歪了歪脑袋看看他,好像在思考能不能把他的话当真。两秒过后,她忽然拿起了面前的白瓷餐盘,重重地朝桌沿磕了上去——“哐啷”一声,餐盘裂成了两段。她捏着手里那段餐盘,将锋利的断裂面指向自己的手腕,抬眼与格罗索对视,脸色平淡地告诉他:“我也不是在开玩笑,格罗索。”
好几个女仆忍不住惊呼起来:
“噢上帝啊!”
“温蒂小姐冷静点!”
“快放下盘子,温蒂小姐!我这就给您去拿裙子!”
“给杰奎琳也准备一条,”艾米利亚的妥协让温蒂多看了她一眼,好心地交代她:“那种会弄伤我皮肤的面料。”
格罗索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而杰奎琳,她涨红了脸,一时半会儿记不起该怎样说话了。温蒂目送艾米利亚匆匆跑出餐厅去寻找合适的裙子,迟迟没有放下手里的瓷片。女孩儿觉得自己该演得更逼真一些,虽然她不是那么情愿。事实上,如果不是要迎合弥涅耳瓦的计划,她更愿意待在书房里看书,而不是穿着一条品味糟糕的裙子在天黑的时候去拜访科扎特。
与此同时,蒙托庄园的化妆舞会已经开始了半个钟头。戴着不同面具的男女们打扮各异,要找寻到熟人并不简单。乔托静立在视野广阔的角落里,仔细地在人群中找寻他要找的人。他身上黑色的西裤跟衬衫都被熨得平整,考虑到天气并不是那么寒冷,他没有穿上西装外套,而是简单地套了件白色的西装马甲,戴上了白色的羽毛面具,一手端着盛了半杯红酒的酒杯,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安静地倚在大理石柱旁。
乔托不会忘记弥涅耳瓦的交代,不过比起寻找艾琳娜,他认为找到那个弥涅耳瓦特指的“怪人”会更简单些,毕竟哪怕对方戴着面具,发型也是相当容易辨认的。
果然,乔托没过多久就发现了戴蒙?斯佩多的身影。斯佩多不像乔托那样随意,他这晚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就连领带的系法都非常讲究,这或许就是贵族习惯的做派。他当然没有注意到乔托,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视线终于落在了某处,像是认出了什么人,打算走上前去。乔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顺利地见到了艾琳娜。
她身着一条玫瑰色的礼服裙,款式大方得体,束腰的裁剪衬出了女性柔美的曲线,柔软而有光泽的金发服帖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垂在耳侧的发丝轻轻扫过脸上的银质面具,很快地被她捋到了耳后。她距离舞池不远,附近已有不少男士来回走动,有意要上前邀舞。
乔托抓准了时机迈出脚步,赶在戴蒙准备邀请艾琳娜跳第一支舞之前拽住了他的胳膊:“戴蒙,是我。”这时刚好有一个男人捷足先登,邀请到了艾琳娜,带她走进了舞池。戴蒙?斯佩多嘴边的肌肉似乎在微微抽动,他转头望向阻拦了自己的乔托,被面具遮住表情,语气尽可能维持着礼貌:“乔托?你这个时候……”
“有人交代我要阻止你跟艾琳娜跳舞。”乔托笑笑,压低声线直白地告知他。
戴蒙抿了抿唇,而后露出了微笑。他面具底下的眼睛稍稍眯了起来,那是危险的讯号,这让他的眼神里甚至掺杂着点儿敌意:“噢?所以你是……特意这么做的?”
他略带疏远的口吻令乔托不自觉地想起了弥涅耳瓦,嘴边的笑容随之加深了不少。“我必须得完成我答应的事,戴蒙。”乔托收起笑意,故作严肃地迎上了戴蒙?斯佩多的视线,松开他的胳膊,指了指一条走廊:“另外,我想告诉你,从那条走廊的尽头往左拐会有个小阳台,那儿比较安静,夜景也不错。”
斯佩多的眼神转而有些惊讶,他侧了侧脸,不太明白乔托的用意。
金发青年便冲他眨了眨眼,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笑着说:“我只是答应阻止你们跳舞,不是吗?”
弥涅耳瓦可没有叫他阻止艾琳娜跟“怪人”独处,乔托想着。他看得出来戴蒙?斯佩多爱上了艾琳娜,而艾琳娜对他也颇有好感。最不乐意他们之间产生感情的无疑就是弥涅耳瓦,至于乔托,一方面他不会破坏两个朋友之间的感情,另一方面,他不愿意被弥涅耳瓦推给艾琳娜。
女人常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乔托明白这一点。不然弥涅耳瓦也不会想不到,他会站在斯佩多这一边。
戴蒙看着他的笑脸,总算会意。
“感激不尽。”回他一个笑容,斯佩多从他手中拿过那杯红酒,稍微抬起酒杯示意他看看某个方向,唇边的笑意不失风度:“你会交好运的。”
乔托掉转视野朝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那是大厅外城堡的露天阳台,有几对男女结伴在那儿聊天,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合群的棕发女人独自一人站在阳台的一边,正背对着大厅面朝城堡外的花圃,在漆黑的夜色中眺望着什么。
即使瞧不见脸,乔托也能够从她的背影中认出她的身份。
他转头跟斯佩多相视而笑,各自走向了自己的目标。
作者有话要说:已修。——2014。1。4
捉虫+给大家看一张战友画的图片版文案,萌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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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一张弥涅耳瓦人设,来自@碧蓝的阴霾 之前还有几张,我以后陆续放出来,主要今天收到的这张太符合下一章弥涅耳瓦的打扮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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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的东西
棕发女人穿了件灰色礼服裙,上身贴身的设计令她的双肩和腰看起来格外纤细。她棕色的长发经过梳理后披散着垂在了肩前,从前额到鼻尖的半边脸都被白色羽毛面具罩住,留出两只灰蓝色的眼睛凝望黑夜。露出的脸颊肤色有些苍白,除了珊瑚色的嘴唇,她没有给自己上妆。
她只把戴着白色长手套的左手垂在了身侧,仔细看看能够发现手套食指的指管僵硬地伸直着,那是因为里头不像其他指管那样套进了手指。乔托盯着她的左手看了两秒,才走到她身边。
“化装舞会也算是习俗的一种,”他一面开口一面将视线抛向远处,搜寻到了来自庄园外小镇上的灯光,确定她刚才就是在往那儿看。乔托转头冲她一笑:“镇上会比这里热闹。待会儿要溜出去看看吗?”
弥涅耳瓦看了看他,又扭头朝城堡大厅的舞池看了眼,像是在认出他的声音后第一时间反问他“交代给你的任务呢?”。“您的公主今晚不会跟怪人跳舞的,骑士小姐。”她的反应让乔托忍不住咧嘴笑起来,转而又轻轻握拳碰了碰嘴唇清清嗓子,收起笑容以手指天认真地保证:“我向您保证。”
棕发女人微微挑高了下颚,眼神由怀疑转变为满意,“看来对于溜出去这种事,你经验丰富?”
乔托笑了笑。他知道如果弥涅耳瓦要拒绝,一定会直接找借口,而不是绕着弯问这个。他猜想她是在担心某些问题,比如那些监视她的人。她的行动其实很不自由。“去年的某个早晨,曾有两位访客来到庄园。”乔托稍微侧过身低头凑近她耳边,咬词缓慢,口吻带笑,“他们询问了某位公爵在头一晚的去处。我想现在他们已经不会怀疑我们要偷偷藏进花园了。”
他说完,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目光促黠地对她眨了眨眼。他的意思是,要是他们两一起消失,那些负责监视她的人当然会认为他们正藏在某个角落幽会。弥涅耳瓦飞快地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她不喜欢轻易流露情绪,因此很快又板起了脸:“你可真是一点也不担心毁了我的名声。”
“我以为你把解释权交给了我。”乔托歪歪头笑得真挚而无辜,“而且深夜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
“你很聪明。”羽毛面具下的蓝眼睛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可以溜出去?”“九点。”掏出怀表看看时间,注意到还有半个小时,乔托便笑着把怀表收好,打算先邀请她跳一支舞:“在那之前……”
在他做出邀舞的动作以前,一个身影已经来到弥涅耳瓦跟前,稍微弯下腰向她伸出了手,随之响起的是男性富有磁性的嗓音,语速平缓,态度寡淡: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您跳一支舞。”
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因此止住,乔托愣愣,转过脸来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修长的身型在一身黑西装的衬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