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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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星记-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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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下次了,真的。”我仰头望着清冷夜空,仰天吐出一口长气。肚子里怎么有这么多气呢?怎么吐都觉得有些堵得慌。我大声道,“我推他下楼,从今往后,我岑未离和他靳初楼,再也没有瓜葛了!”

我的声音大极了,惊醒了路边的狗,向我吠起来。

“虽然我觉得这样最好,但你若是要去扬风寨,也不会有人拦着你。”夕儿忽然叹了口气,“岑未离,夫子从未待一个人如你这般。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在这世上太孤单,好像谁也陪不了他。但你来了,你和夫子,虽然性情不一样,却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要有空,常去扬风寨走走吧。”顿了一下,加上一句,“只是,你不要再给夫子找麻烦。”

“扬风寨啊,我不会去了。”我懒洋洋地往前走,前方不远就是杜家大得出奇的宅子了,“我啊,再也不会给他找麻烦了。因为,虽然他不是我的天和命,不过,我也喜欢他啊!”

夕儿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我回过脸来,看着她,眨眨眼:“所以,别再看我不顺眼了。这是你送我的最后一程,请对我笑一笑吧?”

夕儿却板起了脸。

直到叩响杜家的门环,她还是没有笑。

冷冰冰的人带出的人也是冷冰冰的。我好像也从未见过靳初楼笑呢。

真是遗憾啊。

 

《望星记》 第六章 光阴(20100716 21: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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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光阴

 

 

我进门的时候,杜经年好梦正酣。作为一个够义气的人,我当然不会打扰他的好梦。

丑时已过了一半,正是夜最深沉的时候,看门的小厮都在打瞌睡,偌大的庭院里悄无人声。我在屋子里转了转,又到花园走了走,终于还是待不下去。

这个时候,有人的地方唯有星寮吧。

然而当我爬上摘星楼的时候,才想起来,为了保证没人打扰我今晚的计划,我已经给星寮的人大小官员包括洒打人员放了一天的假。

空旷的天顶之上,我的太师椅还在。然而除了我的太师椅,再也没有别的了。

此天,此地,独有我一个人。

一种近乎悲怆的情绪自心底升起,度过过无数个一个人的夜晚,从来都没有的奇怪感觉,在今晚陡然疯长起来。

这便是,寂寞吧。

那些独行的路上,因为知道某个人的保护始终在身边,因为知道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个人不会放过我,因为知道,无论去往何方,只要我想回,扬风寨都会为我敞开大门。

因为我身上,有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而今夜,我已经将这样东西交还给他了啊。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必要管我了。

我自由了。真正地。

这是我想要了很久的东西,及至我得到,却只觉得空茫。

我要做什么呢?

我坐在椅子上吹着冷风,鼻子与耳朵都冻得冰冷麻木,还是没有想到,今后的日子要怎么打发。

好在杜经年来找我。

那时天已经大亮,我的鼻子和耳朵还是木的,坐了一晚上,腿也是木的,他爬上摘星楼,冲过来捉着我的肩用力摇晃:“小岑,你要去苗疆?你不要命了么?你怎么能去苗疆?”

“啪嗒”。我给他晃到了地上。

我原本想用手撑着的,可惜,手也冻木了,于是我的脸朝地。

“小岑!”

耳边传来杜经年一声喊,然后有热热的东西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像是为了显示我大晏第一女官的尊贵,当即有三名御医赶来给我看鼻子。虽然他们齐声说不妨事,杜经年还是逼着他们说我“受伤严重,需要静养,苗疆之行必须暂缓,否则有性命之虞”云云。

皇帝派了人来看视,无数叫不上名字的大人相继送来药品礼品,星寮的门槛被踏平了两寸。

而我其实不过是流了点鼻血而已。

所有的来人都由闵行之替我应酬。在这样一个大白天,我只想好好睡一觉,睡完爬起来检视那些礼物,只见大到屏风小到珠宝,无一不全。设若我要丢官不干,完全不用心疼那八百石一年的俸禄,只要卷上这些,就够我好吃好喝一辈子。

“还有没有?”我问。

“还有这个。”闵行之端出一盆花来,花朵细碎,枝叶稀疏,并不如何出色,只是那花朵竟是奇异的湛蓝色,我从未见过。凑近来细看时,只闻见一丝淡淡香气,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在心尖上抚了一下。陡然之间,我想起了扬风寨的月色,兰台的雪声,以及,靳初楼的眼睛。

“……这是什么花?”

“我也瞧不出名目。不知为何,闻见这花香,我忽然想起我早逝的孩儿来。”闵行之的脸上,露出又是惆怅又是温柔的颜色,片刻才如梦初醒一般,“哦,这是光阴教主送来的,他现正在前面等着。”

 

 



 

 

“这叫醒梦花。”

星寮的前厅,光阴教主悠然地喝着茶,半点也没有等了我快三个时辰的焦躁模样,他望着我的眼睛,微笑道,“它能令人想起那些不想忘记却又无法得到的人与事。”

我点点头:“想必皇帝也收到了这种花吧?”

他微微一笑:“是的。”

“不想忘记,又无法得到……”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今天收了不少礼,倒是你这件最有趣。”

“大人喜欢便好。”他道,“有这盆花陪在身边,即使那人不在,大人也不用太过思念,它的香气,会令你时时重温当日种种,就如同时光再现。”

他的语气舒缓,略带些奇怪腔调,倒令他好听的声音更吸引人,声音中有丝悲天悯人的意味,仿佛看透世间一切,我歪了歪头:“看透人的心思,也是光阴教的神功之一么?”

他点头微笑,“算是。”

我点点头,喝了口茶,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想杀靳初楼?”

“不。”他道,“昨晚只是误会。”

“光阴教与扬风寨的恩怨,我略知一二。”

光阴教主笑了:“我从不为已经失去的东西浪费时间。绿离披已经没有了,而以我的身体,也等不到下一枚绿离披长出来。我觉得,与其去向扬风寨寻仇,不如向岑大人求救。”

他的眉眼美艳,淡淡笑意如同清浅阳光,洒在花枝之上,直令人有繁花耀眼的错觉。

“好吧,明天起程去苗疆。”我放下杯子,道。

他的眼睛亮了。

“我要一辆大大的可以睡觉的马车,要许多的小说抄本,要好酒好茶,沿途要吃到各式美味点心。白天睡觉,晚上赶路。”我一一提出我的要求,说一句,他便点一下头,然后问,“还有么?”

“差不多就这样,想起来再说。”

我俩就这样计议已定,我随便收拾了一只包袱就准备上路,却被闵行之拉住告诉我要向皇帝辞行。我想了想,我给皇帝去那么远当差,必定有不少赏赐,于是乖乖等到天亮进宫去。

皇帝果然开心,褒奖我带病办差,忠心耿耿,赏了大堆的物什。光阴教主动作迅速,我所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妥当。

而杜经年知道了我要启程的消息,却差点没拿把刀逼我着我留下。

我只问他一句:“杜经年,你一辈子只待在一个地方,闷不闷?”

他愣了愣,然后道:“闷当然会闷,只是,要出门也不要去苗疆啊!”

“为什么?”

“那地方毒虫瘴气无数,你又从未去过,一不小心就没命啊!”

“就是因为没去过,才想去嘛!”

“你——”杜经年咬牙,“你不要命了!”

“光阴教主不是活得好好的?”

“那、那不一样,人家是武林中人……”

“你忘了,我与问武院夫子是好友,出身也不错哩……”

杜经年显然忘了当初的事,经我一提,忽然皱眉道:“可是小岑,你一点也不像高人,我还是担心你。”

“那么多谢啦。”我拍拍他的肩,“来,干。你家的酒酿鸭子真好,要有一阵吃不上了。”

杜经年说:“那我让厨子做几只让你带路上吃。”

“会坏吧?”

“没事,放在冰桶里,眼下又冷。”

于是我俩又商议了一下酒酿鸭子的保存方法,转眼已经快到卯时。杜经年终于熬不住困与醉,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我拿了一件斗篷搭在他身上,然后离开。

我的心情很好,脚步很轻快。

在这样的冷夜里,能找到一位朋友喝酒,确实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注定有一些东西得不到,有一些东西能得到。与其老惦念着得不到的东西,不如好好享受那些已经得到的东西。

如此,方能快乐。

 

 

 



 

 

《望星记》 第六章 光阴2(20100718 13:4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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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日,我从京城从发去苗疆。

这是我所走过的最长的路途。好在马车够大,被褥够软,上好的银骨碳又够暖,还不薰人,杜经年用冰保存酒酿鸭子的法子也够妙,而光阴教主这个人,也还算有趣。因此这旅途,虽然除了赶路就是睡觉,不比从前我想停就停,想走就走,但也还算愉快。

长长车队里,我与光阴教主各一辆马车,另外还有三辆车带着茶酒等吃食,以及我一路上买的各样小玩意儿。这样招摇的车队昼伏夜行,很快吸收了不少宵小的注意,不过,前面有十四开路,我起先还想看看热闹,可车帘子还没掀起来,便已经过去了。

这一路往南,越走越暖,厚褥子渐渐用不上,路边渐渐有花朵盛开,夜晚赶路时,车帘子便不再放下,有花香随风入内,香气怡人。光阴教主见我如此,问道:“世上的花香,还有什么能比得上醒梦花么?为什么不把它带出来呢?”

“送闵大人了。”

光阴教主略略惊讶:“为什么?”

“他很喜欢啊。”

“你不喜欢么?”

“我也喜欢。”我靠在软垫上,懒洋洋,“只不过,我也不愿意为已经失去的东西浪费时间。如果得不到,干嘛要去想?如果不会忘记,又怎么需要提醒?以后不要再种那些奇奇怪怪的花了。”

他没有回答,只看着我,半晌,嘴角露出一丝奇特笑意:“你真有这么洒脱?”

我看了他一眼,懒得解释。

那花香确实令人心动神摇,但过于沉湎在回忆中,只会让人忽略眼下的快乐。我不洒脱,我只不过想令自己过得快乐一点而已。

当我吃面,我会想那一夜在汾城,那一间小面摊里灯火昏黄,靳初楼的脸上有瓷器般的光。

当天阴欲雪,我会想到星寮里,我正欲入眠,而靳初楼忽然出现在窗外,背后是萧疏树木,以及灰白天空。

当我喝酒,我会想起他当我小厮的那三天。

我会有许多时候想起他,胸腔里有些微疼意,然而,我愿意这样疼下去。

因为,我愿意想起他。

他应当是我“活”着这两年来最值得反复回忆的事。我不需要醒梦花。不需要提醒。

若我会一直记得他,就一直记得吧。若有一天,我慢慢想不起他的脸,那便忘记吧。

记得他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忘记他,也同样会很快乐。

光阴教主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我脸上,忽然,他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我是说过,我不愿为失去的东西浪费时间,然而那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他眨了眨眼睛,“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未忘记过绿离披被盗之恨,那一晚也是真的想杀靳初楼,你还会不会跟我走?”

我看了他一眼:“会。”

他再一次怔住:“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杀了不他。”

“那一次,我不就差一点成功了么?”

“你会有可趁之机,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暗算他,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伤害得了他。”我的声音清晰笃定,眼神也是如此,“教主大人,我再也不会暗算他了,他也不会相信别人如相信我一样了,所以,”我拍拍他的肩,“……你没有机会了。”

光阴教主的表情,就好像突然喝到一口兑了水的酒。他顿了顿,才道:“既然你自信在他心中有如此地位,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

我歪着头看了看他,“教主,你有夫人么?”

他摇摇头。

“那你喜欢过谁么?”

他再摇头。

“那难怪了。”我带着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摇了摇头,“女人是不会为了‘信任’两个字就留在一个男人身边的。我说他信任我,却没有说他喜欢我。”

“如果不喜欢,怎会信任你?”

“你信任十四么?”

“嗯。”

“那你喜欢他么?”

他总算明白了,想了想,他道:“靳大寨主那种人,真的会喜欢女人么?”

我吓了一跳:“你什么意思?你说他喜欢男人?!”

“不不,我是说……”他顿了一下,“很难想象他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我立刻陷入了遐想……靳初楼忽然变得像楚疏言对沈琐琐那样温柔体贴,像莫行南对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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