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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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龙天下-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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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得滴水不漏,齐梦竹唇边笑意愈甚,看似随意又问了一句:“说起来,本宫听闻昨晚昭宁皇子在妹妹这留宿了?怎么却不见人?莫不是这会还在酣睡么?这可是妹妹的不是了。皇子即便年幼,却也应当以功课为重,妹妹身为庶母妃,不好生督促皇子课业,恐怕皇上知道了”
“皇后娘娘教训得是呢。嫔妾也是这样以为,故而为免有不长眼的打扰皇子用功,刚刚便将昭宁皇子安置在书房习字了。待娘娘走后,嫔妾便亲自送皇子去演武场练习骑射武艺。嫔妾自己也通晓几分骑射之术,想来能姑且提点皇子一二。”语罢,她看了眼一旁漏壶里标识时刻的木箭,转过头来笑道,“时辰到了。嫔妾要送昭宁皇子去演武场,便先告退了。嫔妾失陪,皇后娘娘请自便。”
说罢她正要退出殿外,齐梦竹却忽地一拂袖站起了身,出声拦住了她:“且慢!昭宁皇子自幼失母,本宫是正宫皇后,皇子理当养在本宫这嫡母膝下。皇贵妃若无皇上旨意,还是将昭宁皇子送到本宫的朝阳殿抚养罢!”
颜惜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唇边笑容未减,却已见些许冷意:“皇后娘娘这嫡母当了也有三年了罢?怎么却是未见皇上将昭宁皇子养在娘娘膝下?依嫔妾看来,皇子失母,嫔妾丧子,倒是十分有缘。昨晚也是皇上亲自下令让昭宁皇子跟随本宫来凌云殿的,既然皇上没有派人将皇子接回,那便是要嫔妾继续照看皇子的意思了。这后宫里的妃嫔无论哪个都是皇子的母妃,可究竟是否真心待皇子好,却是有待商榷了。”
“总而言之,昭宁皇子养在嫔妾身边一日,嫔妾便不会允许任何人将主意打到他身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八)引玉抛砖报应爽

“楚尚宫想说什么?”
“奴婢想跟皇贵妃求一条退路。”
“退路?”颜惜却是不怒反笑,“楚尚宫将家姐逼上绝路之时,怎么从未想着要留给家姐一条退路?既然楚尚宫已经依附于皇后那么久,身为皇后的心腹,如今又为何反倒掉头来求本宫?”
楚灵锦平静地自袖中取出一副金印金宝来,推到颜惜面前,道:“颜怜被打入冷宫之时,早已经不是皇贵妃。皇上复了她明淑郡主的封号,让她留居奇华宫。这位皇后娘娘的为人,你我都清楚,看谁都觉得能威胁到她一国之母的位置。趁着衡江郡王留宿奇华宫,特意赶去抓了个现行。皇上有别的谋划,由着皇后对颜怜出手了。至于我么,”她忽而盈盈一笑,真真娇艳动人,“不过是借刀杀人的那把刀罢了。”
“颜怜有一句话说得不错,狡兔死,走狗烹。这几年来我替皇后出力,所为的本不过是借她之手控制整个后宫。齐梦竹平生做过最聪明的事,便是唆使宋氏来杀你。谁想你的命没能取到,宋氏先把自己的性命赔进去了,她自己也没能藏住。若没有我替她卖力,不然你一位凭她聪明一时,糊涂一世,能够管得住这后宫?没了颜怜,许氏这些年来停在从一品夫人的品阶不上不下地悬着,陈氏更是个关在宝积殿里的疯妇,剩下的更不成气候。她立足稳了,又看着风平浪静,我没了用处,就要过河拆桥,我怎么能让她如愿?若我猜得不错,她下一个要开刀的,便是我了罢。她这人没别的长处,现学现卖倒是很快。若是哪一日你听到我与端王被捉奸在床的消息,可一定不要觉得奇怪。”
颜惜打量着她言笑晏晏的神情,挑一挑眉:“你特意来,就是要同本宫说这个?即便你句句属实,可楚尚宫也先别忘了,你如今还是掖庭的女官,本宫是妃嫔。楚尚宫在本宫面前,还是自称一声‘奴婢’为好。可别到时候本宫没能等到你被以秽乱宫闱入罪,而是先因以下犯上被发落了暴室,这可真真是笑煞人也了。”
楚灵锦眼波一动:“怎么你如此重视你天子妃嫔的身份么?我还道是你与颜怜都是只将自己当作山越国的宗姬郡主,对自己在南朝的身份地位完全嗤之以鼻呢。不过随你怎么说罢,反正我在这后宫里也没有几日好待了。齐梦竹要兔死狗烹,却正好给了我个将水搅浑的机会。到了慎刑司精奇嬷嬷的手上,我说出什么来,可就由不得我自己了。”
“我先来见你,也是冲着毕竟这么多年旧相识的份上,一来要提点你一句,虽说你和颜怜两个都是心比天高,她却为儿女私情所牵绊,这样的人,是成不了一国之君的。你么,放不放得下皇上是一回事,下杀招前会不会心慈手软也是一回事,可至少你是先出手,再遗憾的。颜惜,你比我强些。我自问对母仪天下的执念并不输于你对山越复国的执念,不然也不会想尽办法,甚至自降身份也要留在后宫。只可惜我对洛景的留恋,却甚于你对皇上的留恋。若我也能做到如你一般洒脱放手,此时此刻必定不会只是个区区尚宫女官,甚至也不会有齐梦竹什么事了。”
她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颜惜却是有些讶然。与楚灵锦相识也有近八个年头了,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潇洒的模样。
第一次见楚灵锦时,是她入宫一个月后的某一日晚上。颜惜扮成宫女在宫中探路,路过建帝寝宫时意外撞见了捂着嘴逃出来的楚灵锦。那晚据说是她侍寝,楚灵锦却用浴衣的腰带勒昏了老皇帝,自己逃出了寝殿,正巧遇上了闻讯赶到的宇文洛景。宇文洛景替她做了所有的善后,带她回了自己宫中,那晚果真成了她与他的洞房花烛。而颜惜为免节外生枝,自然从一开始二人相见时便没有现身,一路跟着两人回到了当时楚灵锦居住的昭信宫,这才知道了两人的关系。
先朝后宫的那几年,因颜惜知道了她的秘密,楚灵锦即便不争宠,却也是从那时开始便与颜惜结下了梁子的。两人不时相争到今日,正如针尖对麦芒。尽管后来颜惜仍是宇文笈城的妃嫔,楚灵锦自降身份成了女官,表面的恭敬之下,仍然是暗流汹涌。虽说两人所求不同,多年的互不相让已经成为了习惯。楚灵锦恭谨巧笑的表面之下藏的是什么样的算计,颜惜宠冠六宫的光鲜外衣内里又包藏了怎样的谋划,彼此之间都因心知肚明,而更加无法和平共处。而如今终于有一方决定收手了。
“二来,我有意用一条消息,跟你换自己的全身而退。”
颜惜扬一扬脸,问道:“若本宫并不想知道呢?”
楚灵锦一怔:“你不想知道你儿子的下落?”
“你用同样的筹码,也跟宇文笈城做过了交易罢?若本宫没有猜错,只不过如今你看到怜姐姐的境地,兔死狐悲,怕他出尔反尔,这才又转向本宫这里谋求另一条退路。只可惜你忘了一件事,所谓筹码,是不能同时被用来在两个赌局中下注的。而且这世上的秘密,走漏的风声越多,便越没有价值。你在本宫面前露的口风已经够多了,再者即便是看在是你一手将怜姐姐送入冷宫的份上,本宫也不会同你做这笔交易。方才你有句说皇后的话,聪明一时,糊涂一世,颠倒过来形容你自己是正好——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毕竟是多年旧相识,到底又要多谢你没有对怜姐姐下杀手,本宫便不赶尽杀绝了。也再奉劝你一句,别让你一时的糊涂,误了你一世精明。”
说罢,颜惜朝着殿门外才探了个头的小小身影招了招手道:“昭宁,回来了?来同母妃说一说今日的骑射练得如何。”
昭宁皇子听见颜惜的声音,抿了抿唇,与他父皇如出一辙的那张素来有些紧绷的脸上意外地笑得很浅,小跑着进了殿里,坐到了颜惜身边,小声埋怨了句:“母妃怎么先回来了?儿臣今日射中了九回靶心,师傅说可以换重些的弓了”
颜惜拿着绢子轻柔地为他擦了擦颊边的汗,微笑道:“母妃给你备了点心,便是为了这个才先回来的。明日母妃再跟你一同去,你演练给母妃看可好?”
楚灵锦漠然立在原处,耳边传来的母子情深的问答令她一瞬间有些恍惚,倏然间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些年来究竟都得到了些什么。这时候狼狈地落荒而逃,撇下她苦心经营数年的后宫基业,当真是她想要的么?
她虽爱着宇文洛景,也想与他一心相守,可比起权倾后宫,母仪天下她当真能够甘心从此深居内宅,相夫教子,不理世事么?
扪心自问的此刻,她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答案是否定的。
颜惜牵着昭宁的手往后殿走时,一回头正看见了楚灵锦沉默离开的背影。她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垂目看向了昭宁,喃喃道:
“若是真的该多好”
昭宁疑惑地抬头看她:“母妃说什么?”
颜惜笑着摇了摇头,轻咳一声道:“如意。”
昭宁睁大了双眼,讶然看着中庭的角门里走出个年轻女子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九)鹊巢谁占代谁僵

她一身掌事宫女的服色,生得宜喜宜嗔,走到近前向颜惜见了个礼,笑嘻嘻道:“殿下怎么知道奴婢来了?”
颜惜笑道:“算着日子便知道你该到了。园子里多了个人站在那看着,怎么会感觉不到?这几日你不在,果然是处处不习惯。昭宁,这是如意姑姑。”
昭宁乖巧唤道:“如意姑姑好。”
如意笑得眼睛弯弯,她本就生得讨喜,这下更显得十分和善:“好生聪颖早慧的小皇子,难怪殿下当作自己亲子一般疼爱呢。”
三人一道进了殿中,颜惜先将昭宁安置在了书房里习字,便与如意到了后堂说话。
如意一臂为颜惜斟茶,一臂道:“殿下,皇后与光训侯都让奴婢带了话给殿下,说是”
“等等。”颜惜忽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道,“这几日你先不必管其它的,只帮我查一件事。我要知道当年那孩子的下落。”
如意一愣:“莫非殿下怀疑小殿下的事有蹊跷?”
颜惜沉声道:“原本我是连怀疑都不敢怀疑的。只不过今日楚灵锦一席话,却让我觉得,姑且一试也未尝不可。况且你不觉得昭宁那孩子,无论是年纪还是生母早亡的身世,都太过巧合了么?后宫有人有孕,即便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女,我却不信会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按昭宁的岁数,应当与我的孩子差不了几月,至少是在我离宫之后不久便出生的。这期间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委实令人起疑。这些你先去打探。是了,方才你是说鸢堇姐姐与四王兄都有话带给我?”
如意道:“皇后说,当初殿下帮过她一把的那桩事,她顺藤摸瓜追查下去,发现原来那东西不在琅琊国皇宫却出现在山越国的王宫里,并不是巧合。这才知道原来山越王族里除了殿下之外,还有旁人与琅琊国关系匪浅,于是让殿下回去之后当心王宫里的任何一个人。皇后只说了这些,再便是让奴婢告诉殿下一声,说大军是没法借给殿下了,却能提供给山越国粮草,可解燃眉之急,让殿下不必有后顾之忧。”
在听到鸢堇让她“当心山越王宫里任何一个人”时,颜惜眉心已经有些蹙起,却在知道鸢堇答应提供粮草时便舒展开来。她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好似放下心来了不少,道:“她身为琅琊国皇后,能供给我们粮草已是难能可贵。再多行方便,只怕琅琊国的朝堂也容不下她。罢了,这样也足够。四王兄呢?”
三年前颜惜刚回到罔州不久时,四殿下颜钦便因运筹帷幄夺回大军、连收几座城池厥功甚伟,而受封光训侯,如今正是山越复国大业中炙手可热的领军人物。颜惜的功绩却也并不输于他。当年山越国沦为南朝属国之后,原先的山越国朝臣被一应除去官秩,遣送还乡。颜惜回到罔州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一一寻访原先那些国之栋梁的肱股之臣,将其纷纷劝回罔州。截至她重回天都之前,山越国已经重新建立起了近乎齐备的朝堂体系,不然她也不敢如此放心地抽身回到天都营救颜怜。
山越国与琅琊国都是民风旷达,素来女子亦可入仕。自山越朝堂重建之后,便已经在沉默中宣布了脱离南朝掌控,独自为政。颜惜与颜钦两人政见上大致是统一的,都默契地认为即便收复了国土,而复苏与治理仍然停滞不前,则真正的兴复国祚仍然是一纸空谈,遥遥无期。故而趁着商贸重镇的平城周围几条先前的商道恢复通商,便早早从此处入手,试图尽快让山越国空置数年的国库重新充盈。不然莫说如从前一般安于神州一隅,连眼前与南朝迫在眉睫的这一场仗都无法维持。
山越国如今被南朝推上王位的颜钧不过是个耽于后宫歌舞升平的享乐之辈,自然没心思插手朝堂上令人头昏脑胀的诸多琐事,之前的政务大多都是由颜惜与颜钦两人分摊。她这位四王兄颜钦么,才干自是有的,只不过,赤忱但不热忱。他的所作所为,随时都让颜惜觉得,一旦山越国匡复,走上了正轨,重回昔日偏安一隅的状态,他便会立刻袖手抽身。起初颜惜只与他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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