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
宇文疏桐含笑道:“本王从不食言,改日必定来与瑶台把酒言欢。”
颜愉垂眸福了一福,似是不敢再看他,带着两颊绯红迅速回身进了房。
宇文洛景难得清醒着没有喝得烂醉,仔细打量了她两眼,有些促狭道:“瑶台倾心于疏桐?”
她一脸被人戳穿了女儿家心思的羞恼,跺了跺足,故意别过头去,嗔怒道:“我喜欢有什么用?他是王爷,且又对我无心”
宇文洛景看她这样,也是了然,笑了笑道:“这有什么?若是喜欢,便告诉他教他知道。不过,比起本王来,疏桐确然是更好的良人。”
颜愉像是羞红了脸,然而却在心中暗自冷笑:南朝宇文氏,哪里来的良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七)琅琊山色最清雄
到九月末便是宇文笈城即位一年的日子,神州列国都纷纷派了使者来朝祝贺,其中不乏高官重臣,甚至是皇子皇孙。毕竟神州之上虽有数国列土自治,各自都称王称帝,然而南朝百余年来南朝都一直处在毋庸置疑的霸主地位。南朝之下的列国,并不向南朝直接称臣,却以南朝为尊。列国大多实力相当,虽则偶有交战,总体上却也各自为政,相安无事。而神州大地之上即便有国君皇帝十数,真正的天下之子,却只有一个,便是如今的宇文笈城。
这几日颜惜领着内务府总管贺兴一同操持朝贺时的国宴,说起宴上的座次安排,算了好几遍人数,都对不上。直至贺兴又拿出名册来,颜惜这才发现,原来琅琊国的太子竟是带了他的太子妃一起。
“琅琊国的太子莫非是几年前险些战死在烟霞山的那位七皇子?”
贺兴答不上来,只得陪笑道:“明妃娘娘,奴才只是个内务府总管,宫围秘史甚至是朝堂上的小道消息还清楚些,这些战场上杀伐决断的事,奴才也”
颜惜合了名册,亦笑:“山越与琅琊国毗邻,消息灵通些,当日这也算是桩大事,本宫耳闻过一些。不过本宫好奇的是,别国的来使,无论怎么想也不会携家眷一同前来的罢?琅琊国这位太子倒是个奇人。”
“谁是奇人?朕也想听一听,看是怎么个奇法。”
贺兴赶紧转身跪拜,颜惜也忙起身见礼,道:“臣妾参见皇上。”宇文笈城将她扶住了,笑道:“免礼罢。你且继续说你的。”
“臣妾也是才听闻那琅琊国的太子竟然是带了太子妃一起来朝贺,想着这位太子大约也是爱妻如命罢。”
宇文笈城摆了摆手,贺兴赶紧退下了。殿里没有旁人,他便俯身过去咬了下她的耳垂,低笑道:“怎么,阿惜怨朕不够爱妻如命?朕可冤呢。”
颜惜忙推他,嗔怒道:“南朝天子还没个正形,同你说正经的呢。这样的场合还带自己的太子妃过来,若不是这位琅琊国太子妃不让须眉,便是那太子是个惧内的草包。”
宇文笈城有些好笑地同她道:“被你这样一说,朕倒是也有些好奇,那对太子伉俪是何许人也了。后日便是国宴,你到时候可替朕看看。”
“琅琊国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到——”
颜惜的目光顺着司礼内监刻意拉长的唱音转向仪华殿进门处,只见一对青年男女并肩踏入殿中。那位琅琊国的太子也不过廿一二岁的光景,穿一身鸦青色金丝线密织螭纹团福刺绣锦衣,眉宇之间或许不若宇文笈城那般与生俱来的帝王睥睨,倒更像是独坐山巅以悲悯目光俯瞰人间的世外谪仙了。而几乎与他比肩立于右侧的太子妃,观之亦只得十□□岁,着一身靛色锦绶如意云纹丝罗长衣,气质是与她身畔的那位太子殿下极为相似的清逸出尘,遗憾的是五官眉眼却清淡得有些过分了些,并不难看,只是比起貌美动人却终究不及。他二人并未携带任何侍从一起,想来大约是贺礼的小小一方锦函被那位太子殿下自己捧在手中。比起别国使者的前呼后拥,倒是显得轻装简从多了。
“孤谨代琅琊国国君,贺南朝天子千秋万岁。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望南朝天子笑纳。”
琅琊国太子拱手为礼,看着宇文笈城将锦函打开,里面却只见一沓图纸,并无其它。有眼尖的别国使者远远瞧见了,唯恐天下不乱地便嘲笑了一句:“琅琊国太子这是送的好大的礼,我等多少双眼睛都瞧不过来了!只是这琅琊国的礼究竟在哪呢?”
太子还未接话,却已有一把稍显低哑的陌生女声平静道:
“我琅琊国奉上的,乃是早已失传的秦汉时宫中用以燃灯威仪的‘青玉五枝灯’‘百华灯树’与‘芳苡灯’。方才我国太子殿下奉与南朝天子的乃是全部的图纸,而琅琊国历时五载终于复原而出的成品——”她顿了一顿,微微侧身给后面进殿来的一队内监让出一条道来,“便在此赠予南朝天子。”
话音落地时,已有准备好的宫人迅速将殿中灯烛如数熄灭。还不及众人在骤然降临的漆黑一片中慌神,却只见仪华殿内外在内监抬来的那几座燃灯的辉光下瞬时间明亮如同白昼。
三座燃灯之中,被置于仪华殿正中央的“青玉五枝灯”,正如西汉时葛洪所著《西京杂记》中所言:高约七尺五寸,作蟠螭以口衔灯,灯燃,鳞甲皆动,焕炳若列星而盈室焉。另一座“百华灯树”设于仪华殿前三阶之间,殿外三尺、五尺之处又各设灯树一座,月照星明,虽夜犹昼。再便是燃“芳苡灯”于宇文笈城面前席案之前,光色为紫色,又可见白凤黑冠、黑龙瘢ё憷聪酚诎干希貌磺啥崽旃ぁ�
她所言及的这三座燃灯,正是秦汉时宫廷中用以“照彻幽暗”的火祭灯仪,自秦汉之后便逐渐被其它灯具烛火所替代而失传于世。而所谓燃灯威仪,追根溯源起来,也算是始于秦汉时的这几样古灯。古人技艺巧妙,难于模仿,后世穷尽多少能工巧匠之力都无法复原,不想如今却教琅琊国博了这个头彩。
而方才那开口之人正是琅琊国的太子妃。她答完了话,便不再开腔,只侧首与琅琊国太子对望了一眼,细微动作之间夫妻情意尽显。
宇文笈城缓缓抚掌而笑:“琅琊国这礼甚好,深得朕心。郑海,去取朕的江牙海水玉山来赠予太子。”
琅琊国太子闻言却是有些意外。宇文笈城所言的江牙海水玉山,乃是当世神州所存有的最大一座玉山,因雕刻了《千里江山图》而得名,出自作古百年的玉雕名家“白衣士”之手。价值连城自不必提,这座玉山的寓意才是出人意表的关键。若说琅琊国以秦汉燃灯献礼,是贺南朝如秦汉一统天下,那么宇文笈城以江牙海水玉山回赠琅琊国太子,是意在安抚琅琊国,隐晦表明南朝并无染指琅琊国国土之意?饶是心中想了再多,琅琊国太子也只再一拱手,道:“孤谢过南朝天子。”
有了琅琊国珠玉在前,占尽南朝天子青眼,往后的国宴自然也没了别国的风头,因此酒过不知几巡,也是愈发乏味。大约到了亥时前后,便也宴罢,各国使臣也都被送回驿馆休息。颜惜更是早早便告了不胜酒力提前离了席。
宇文笈城宴后却并未回到寝殿安歇,而是径直去往了勤政殿。而过不多时,郑公公便进来禀,说是琅琊国太子求见。
他颔首道:“请太子进来。”
与此同时凌云殿中,颜惜正命如意将一盅参汤放进食盒之中,预备往勤政殿去。
如意叹气道:“殿下方才也饮了不少酒,宫里的御酒后劲可大呢,殿下再不睡,可仔细明天头疼。奴婢便不明白,这三更半夜的,殿下过去勤政殿做什么呢?方才应付了许久那些各国来使,这会皇上该已经在寝殿歇下了罢?”
颜惜起身,由着如意为自己系上了云丝披风的系带,道:“他这会怕是有人要见,哪里睡得下去。我去勤政殿,一来是宠妃给皇上送些汤水,二来,也是要借这机会见一见我想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八)半局残棋销白昼
“奴才给明妃娘娘请安。”
郑海跟颜惜打了个千儿,拿着拂尘的手却并不和往常一般把颜惜往宇文笈城所在的御书房领,而是将她引向了另外一边的偏厅。颜惜便问道:“这半夜里,莫非皇上召见了外人?本宫不方便进去么?”
“娘娘聪慧。”郑海陪笑道,“皇上正与琅琊国太子叙话,请娘娘先在偏厅稍待罢。”一边亲自为颜惜打起了帘子。
颜惜才进去,却见偏厅之中已经坐了一人,正打量着梅花雕漆小几上摆放着的一副棋局。郑海见了那人,已是惊讶道:“太子妃?不是请您在佩兰斋稍事歇息的吗,为何会在这里”
她闻声转过身来,看那清淡眉眼,确然是方才宴上献宝的琅琊国太子妃。只是想来宴后换了一身衣服,颜惜从背影才没能认出她来。
“南朝皇宫雄伟不可方物,本宫一时好奇,才私自决定四处走走。若是叨扰了还请公公见谅。”那位太子妃站起身来,因不清楚颜惜身份只向她微微颔首致意,又问郑公公道:“这位是”
郑海忙道:“太子妃,这是我们明妃娘娘。娘娘,这位便是琅琊国的太子妃殿下。”
颜惜于是以琅琊国的方式向她见了礼,太子妃回了礼,有些讶异,道:“明妃与琅琊国有渊源?”
见她二人似要开始说话,颜惜也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郑海,他便赶紧乖觉地退了出去。颜惜笑道:“本宫的母妃原是琅琊国的公主。”
太子妃凝视她片刻,才又道:“本宫知道有一位令侧长公主嫁往了山越国联姻,诞下的一位帝姬后来自然是宗姬了,远嫁去了南朝,莫非便是明妃么?”
颜惜颔首:“母妃早亡,关于琅琊国的一切,本宫也是从母妃生前身边侍奉的一位跟随她从琅琊国到了山越国的姑姑口中听来。不敢妄称熟悉,教太子妃见笑了。”
那位太子妃一笑起来,连原本过分清淡的五官都显得多了几分神采。她携着颜惜的手在梅花雕漆小几两旁坐下,兴冲冲道:“说什么见笑不见笑的。本宫与明妃一见如故,只以位分相称倒是显得生疏了。本宫闺名鸢堇,应当是痴长明妃一岁,不知妹妹芳名?”
颜惜倒是没有想到她竟是这般活泼甚至有些自来熟的性情。方才在仪华殿夜宴时听她开口说话,本以为是个隐忍内敛之人,果然人不可貌相么。
“本宫单名一字,‘惜’。太子妃”
鸢堇压住了颜惜的手,薄唇抿出个浅淡笑纹来:“阿惜妹妹,可愿与本宫手谈一局么?”
颜惜这才发现,方才她正在看的棋局原来便是之前宇文笈城与宇文疏桐未曾下完的那一局。当日是教宫人拿锦帛盖了收起来,摆在偏厅里却教她看到了。颜惜不善此道,只好推辞:“本宫并不精于弈棋,姐姐”
鸢堇却恍若未闻地将棋篓推到她面前去,直视着颜惜的双眼,轻声道:“这也不妨事,本宫亦不会下棋。所谓手谈,也不过借机同妹妹谈一谈心罢了。本宫自认还算有几分眼力,不知这回看妹妹准是不准?”她说着,别有深意地指了指颜惜腰间系着的一只锦囊。那锦囊上用五色丝线绣了不到头的如意云纹,朵朵祥云之间隐约可见一尾阔大华丽的烁烁尾羽凌空破云而出——总之并不算是常见的宫样。
颜惜被她瞧见这锦囊,却也并不见慌张,倒是比方才还要镇定了些许,拿起一枚黑子,信手置于棋盘上某处,笑了声道:“鸢堇姐姐是聪明人,慧眼如炬,本宫在姐姐面前当真是有无所遁形之感呢。”
鸢堇亦落下一子:“无所遁形,在某些方面,总也好过锦衣夜行,明珠蒙尘罢。本宫看阿惜妹妹并非妄自执着于嗔念、不知变通的痴人,想必懂得有志同者与道合,方能事半功倍的道理罢?”
颜惜抬眼看她:“本宫竟未曾想到,原来姐姐亦是志存高远之人,方才当真是失敬了。看来这一趟,果然不是白来。”说到最后一句,她竟像是舒了一口气。
鸢堇笑问:“为何说‘果然’?”
“方才宴上,皇上以江牙海水玉山回赠太子自是别有深意,太子定然会在宴后前来单独拜会。本宫看太子与姐姐夫妻同心,猜测太子或许会携姐姐一同过来。只是姐姐身为太子妃,是女眷,恐不便与太子一同私下面见皇上,兴许会在近旁等候。本宫这才过来,想着碰一碰运气罢了,却不想当真教本宫同姐姐说上了话。”
鸢堇面上微见讶然,掩了唇笑道:“这南朝后宫有妹妹在,果然是不会闷的。只可惜本宫志向不如妹妹远大,琅琊国后宫的方寸之地便足矣。棋局摆得太大,本宫只怕自己力不从心。”
她的指节在棋盘边缘轻轻一扣,颜惜低眼去看,又添一子,口中似是叹息得无奈:“妹妹又何尝不是?徒不过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只是夙愿所驱,妹妹甘之如饴。不过姐姐也不必妄自菲薄。来日妹妹有力所不能及之时,姐姐若尚有余力,不知可愿稍稍分神,来施以妹妹些许援手么?”
“这如意算盘打得当真是响。”鸢堇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也罢,既然你我一见如故,又是志同道合,少许的互为援引倒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