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与他虚怀若谷、勤于学习的态度和融会贯通、善于学习的精神分不开的。
孔子30岁的时候,学问已有深厚功底。他说自己“三十而立”(《为政》),意思是他对当时士大夫必须学习的礼、乐、射、御、书、数六艺都已掌握,可以立身于社会了。孔子博学,远近知名;有一些贵族和平民子弟,开始向孔子问学。本来周和各诸侯国官府中,有专人负责教育贵族子弟。但这时新旧制度交替,社会动荡不定,礼崩乐坏,官学废弛。孔子为了传播周朝传统的礼乐知识和治国安邦之道,培养有道德善治国的人材,首创私学,聚徒授课。他采取启发诱导、讨论总结的教学方式,收到了教学相长的效果;可以说他的思想是在与弟子们的研讨中形成、完善的。
孔子35岁时曾随鲁公来到齐国。齐景公请教孔子如何治国,孔子告诉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颜渊》)也就是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君臣父子各行其礼。齐景公听了非常满意,认为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有粟,我也吃不上啊”!想用孔子为官,辅佐自己。但是齐国晏婴等大臣反对儒家仁义礼乐思想,更反对孔子占据高位,在景公面前攻击孔子,甚至威胁要杀害他,迫使孔子不得不离开齐国。
孔子的名声越来越大,51岁时被任命为中都宰③,上任一年,政绩显著,四方都向他学习。52岁被任命为司空,又升为鲁国大司寇,是执掌全国治安、司法的官员。在任三年,政声远播。在审讯、判决过程中,孔子总是集思广益,征询陪审人员的意见,然后宣判;所以,他的判决按当时的标准来说是比较公正的。但是孔子并不以此为能,他的理想是加强道德教育,使人自觉守法,不触犯刑律,做到无案可办。
在大司寇任上,孔子的得意之笔是在夹谷之会上为鲁国赢得外交胜利。夹谷之会是齐鲁两君的会盟,当时齐强鲁弱,齐国想通过会盟,压迫鲁国屈从自己。孔子作为鲁定公的主要助手和相礼官参加会议。当他看到齐国组织一批不三不四的人,以献“四方之乐”为名,企图制造混乱,劫持鲁定公的时候,挺身来到齐景公面前,指责齐国失礼。周礼是诸侯的行为准则,失礼即成为丑闻。景公见势不妙,当即承认错误,挥退众人。齐人不肯就此罢休,在起草盟约时提出,如果齐国有事出兵,鲁国必须派300乘兵车相助,否则就是破坏盟约。孔子针锋相对地提出,齐国必须归还鲁国强占去的汶阳之田,否则也是破坏联盟。孔子就这样利用周礼和自己的勇敢机智,顶住了强齐的外交攻势,为鲁国争得了荣誉和利益。
孔子在夹谷之会上的胜利,更加提高了他的威信。执掌鲁国之政的季孙氏让他做代理宰相。这是他政治生涯的顶峰。但好景不长,接着很快就走了下坡路。原因在于,归根结底,孔子的政治理想与季孙氏完全不同。在当时鲁国的政坛上,公室即鲁公的势力已经衰微,而私家即季孙、叔孙、孟孙等三卿的势力强大,他们架空鲁君,控制鲁国的实权。但私家内部也有问题,三卿各自的家臣借管理家政之便,暗中经营、扩张自己的权势,又架空三卿把持家政,进而把持国政。孔子对这些以下犯上的非礼行为痛心疾首,历来主张“张公室抑私家”,只是没有权力和机会。现在权力有了,他又从季孙、叔孙家臣的叛乱中看到机会,他要行动了,具体目标是“堕三都”。
原来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等三卿在自己的领地上各建都邑,分别叫费、郈〔hou后〕、成,作为领地的政治中心和军事要塞,由家臣管理。家臣与三卿的矛盾发展到无法缓解的程度之后,往往把这些都邑作为反叛的据点。公元前502年季孙氏家臣阳虎据费邑叛乱,公元前500年叔孙氏家臣侯犯据郈邑叛乱,使季、叔二氏非常恼火。孔子借这个机会,提出堕三都的计划,表面上是对付家臣的,实际则是一箭双雕,连三卿一起打击。三卿开始都赞成这个计划,于是拆了费和郈,等到拆成邑时他们恍然大悟,没有自己的都邑也就没有自己的地位,于是改变了态度,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支持孟孙氏的家臣坚守成邑不给拆。结果孔子和亲自出征的鲁定公都败在成城之下,堕三都的计划只得不了了之。孔子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在这时又接连出现两件对他不利的事情。一是齐国给鲁君和季孙氏以美女组成的歌舞队和骏马,季孙氏他们接受馈赠后不上朝,不见孔子。二是鲁公郊祭,按惯例仪式结束后,把祭肉分给大臣,每次都有孔子一份,但这次偏不送给孔子,以示冷落。鲁公、季孙氏变了脸,所以孔子在鲁国已经呆不下去,于是决定离开鲁国,希望在其他诸侯的国家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孔子55岁的时候,怀着抑郁沉重的心情,离开父母之邦,开始了14年“周游列国”的生活。所谓列国,也不过是卫、陈、曹、宋、郑、蔡、楚等国,其中他住的时间较长而且拿了俸禄的,只有卫、陈两个国家,其他几国仅仅是路过。卫、陈两国之君接待了孔子,甚至给予很高的礼遇,但他们的目的是利用孔子声望抬高自己,并不想实行孔子的主张;其他国君连礼遇的雅量也没有。公元前493年,孔子离开卫国南行,到曹、郑,两国都不接待。到宋国时,大司马桓魋〔tui颓〕甚至要杀害他,弄得他只好化装逃走。14年中,孔子的生活有优裕的时候,也有艰苦甚至很危险的时候,他总是处之泰然。吃卫君六万斛俸禄,他不改变政治态度;匡人、桓魋要杀他,他镇定如常;在行经陈、蔡的路上断粮,许多弟子饿倒了,他照样讲学、弹琴、唱歌,表现了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气概。
这些年,他的主要收获是在学术研究和教学上。他读了很多书,想了很多,又把这些讲给了学生。跟他周游列国的学生,都有了很大进步。他很注意在困难境遇中对弟子进行世界观与人生观的教育。在陈绝粮之际,他知道有些弟子心中不高兴,于是先请子路来谈。他问道:“我们遭到这么大的困难,是不是说我们的道(学说)有不对的东西?”子路说:“人家不信任我们,可能我们还没达到仁吧?人家不让我们通行,可能我们还未达到智吧?”孔子对他说:“如果仁者一定被信任,怎么会有伯夷、叔齐?如果智者一定能处处通行,怎么会有王子比干?”接下来,孔子又与子贡谈这个问题,子贡说:“您的道太高大,天下没有人能够接受,为了人家能够接受,您是否可以将您的道降低一点?”孔子说:“君子应该努力追求真理,而不取悦于人,让人家接受。你却不是这样,你的志向不远大啊!”最后,孔子找来颜回,颜回的理解迥出于二人之上,他说:“您的道至大,所以天下没人能接受。可是这有什么关系?这种世道,不被接受才显出君子的本色。不修道是我们的耻辱,现在道已经大修而诸侯们不用,这是他们的耻辱。”孔子对于这个答案非常满意,大大鼓励颜回一番。这三个得意门生受到切要的点拨,思想境界都有提高。
鲁哀公三年(公元前492年),季桓子去世,临死前后悔未用孔子,嘱咐继他为卿的季康子,一定要请孔子回国。但是由于有人反对,当时没有实现。后来孔子的学生冉有、子贡等相继返鲁为官,特别是冉有在公元前484年春率鲁国军队战胜入侵的齐军,立了大功,同其他弟子一起推荐孔子。季康子终于下了决心,派人致厚礼请孔子回国。孔子已是68岁的老人,早厌倦了没有希望的游说、奔走,于是接受季氏之请,在这一年回到鲁国,结束了多年的流亡生活。
孔子回国后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政治态度,因此不可能受到任用。公元前484年,季康子要实行田赋,派冉有征求刚刚回国的孔子的意见。所谓田赋即按田亩征收军费,比原来收得多,孔子认为这一做法不合周礼,表示反对。他说如果不遵守周礼,放纵贪欲,即使收田赋也不够用。季康子没有听孔子的意见。公元前481年齐国陈恒(又称田成子)杀了齐简公,掌握了齐国政权。简公昏庸无能,陈恒行新政,颇得人心,但孔子认为,无论如何臣弑君都是大逆不道的。他斋戒沐浴一番,先后向鲁公、三卿做过郑重其事的报告,请求他们派兵讨陈恒,但这些人根本不理睬他。孔子在这两件事上诚然显得保守,不过他真诚地相信,只有依礼而行,国家才会有秩序与安宁。
鲁国不能用孔子,他看得很清楚,所以也不求做官。在回到鲁国后,专心致志从事教育和古文献整理工作。史书说他的弟子前后总计有3000人,通晓六艺的72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在他返鲁之后教育培养的。
夏商周三代传下许多文献资料,孔子为了研究古代文化和教材建设的需要,对它们进行了编辑整理,成为儒家经典——《书》、《礼》、《诗》、《乐》、《易》、《春秋》六经。孔子时代有《夏书》、《商书》、《周书》,分别保存三代的政府文件。孔子把它们分类编次,成为《书》(亦称《尚书》)。现存有关礼的书有三种:《周礼》、《仪礼》、《礼记》,孔子讲过三礼,整理过《仪礼》,这是一本从个人行为规范角度谈礼的书。《诗》是周代诗歌集,孔子认为这些诗不仅在政治、社交场合用来应对,而且可以增加知识、陶冶情操、培养道德意识。他抄录了不同本子的诗,删去重复的,留下最好的本子,并且按诗原来所配的曲子进行调整归类。古代诗和乐是统一的,实际上诗是填在曲子里的歌词。孔子会唱会演奏,又懂音乐理论,在音乐上是全才,他把300篇诗和乐曲正确地配合起来,使之篇篇可以弦歌。他整理过《乐》是肯定的,正如他自己所说:“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子罕》)可惜的是《乐》已经散佚不存。《易》是周人的占筮之书,但其中包括丰富的政治智慧与人生哲理。孔子晚年喜欢《易经》,反复阅读,以致贯串《易经》竹简的皮条断了多次。他学《易》不是为了占卜,而是玩味其中的道理,并从哲学上给以说明。后来儒家学者写出《易传》来解释《易经》,这里面就包括了孔子的易学思想。孔子晚年喜欢读《易》讲《易》,可能也做过某些整理工作。《春秋》是鲁国编年史,孔子对这部书也下了很大功夫进行修订,首先是搜集整理史料,去伪存真,其次是写作中贯彻自己的思想,用极其精练的词语对历史人物和事件予以褒贬,其目的是让人们明白是非善恶。孟子说:“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孟子·滕文公下》)孔子在整理古代文献上建立了卓越的功绩,正是由于他的努力,才使得中国古代的一些典籍得以保存。他整理的《书》、《诗》、《礼》、《乐》、《易》、《春秋》——六经是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文化宝藏,为人们研究中国上古历史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当然这些工作是他用一生之力做出的,不过都成于晚年。公元前481年,正当他在修《春秋》时,一头奇怪的野兽被人抓获,据说是麟。麟是仁兽,在不该出来的时候出来并且被逮,孔子认为这意味着他的理想不能实现,叹息说:“吾道穷矣!”于是罢笔,不再修《春秋》。
孔子衰老了。归国前一年妻子去世,回国后三四年时间里儿子伯鱼,得意门生颜渊、子路也相继亡故。他承受不了太多的打击,终于生了大病。子贡来探病,他对这位跟从他多年的心爱弟子说:“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可惜没有人能遵行我的道。”并且悲歌曰:“泰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史记·孔子世家》)七天之后便去世了,时为鲁哀公十六年(公元前479年),葬在鲁城北泗水岸边。许多弟子为他守墓三年,子贡守墓六年。一些弟子和鲁人把家搬到他墓旁,拱卫着它。鲁国世世代代按时祭奠孔子,儒生常常在孔子墓旁演习礼仪,直到汉朝,大史学家司马迁到曲阜考查历史遗迹,还看到孔子传下来的习礼、作乐的遗风没有断绝。他感慨地说:“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衷于夫子,可谓至圣矣!”(《史记·孔子世家》)
孔子的人格力量不仅在他以布衣的身份成为大思想家、大学问家、大教育家,而且在于他的高尚品德和直率平易的性格,以及不自以为圣,欢迎批评,有过必改的真诚态度。弟子们对他心悦诚服,衷心爱戴,决不是偶然的。
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历代统治者竞相尊孔,逐渐把这位生前不得志的儒者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