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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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花开-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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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思殿院子中的槐树最先感受到了秋天的来临,一阵风吹过,扑簌扑簌的往下坠落,在寂静的院子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雁门关的战事结束了,韦蕴想,皇上怕是再也不会来清思殿看望她了。
看着庭院里一阵风吹过时飘零的秋叶,韦蕴对身后随侍的执事太监王进贤吩咐道:“让多福回来当差吧,别再往麟德殿那边去了。皇上再看见他,会不高兴的。”
“奴才遵命。”王进贤低着头承应。
韦蕴看着漫天飘落的秋叶,她很清楚能够打探皇帝的动向,不是因为她得宠,而是皇太后为她铺平的道路。可是,这恩宠总有用尽的一日,雁门关战事结束了,这恩宠也就没有什么理由再让她承应下去。
在长久的等待中,韦蕴终于听到了班师回朝的消息。只是,现如今,父亲却没有资格来见见亲生女儿,身份成了不能相见的阻碍。
做了皇妃,享受着别人没能享受的荣华富贵,也就必须忍受别人不必忍受的骨肉分离。世间种种,终是有得有失。进了宫的女人,她就不再仅仅是她自己,她的身后还有她的家族。爱,不过是借口,皇权才是后宫争宠的动力。韦蕴不求皇帝的宠爱,只求身在宫禁,确保她身后的两个家族平安。
凯旋的庆典,威武的勇士,整个安远门外飘荡着英气与豪气。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旌旗飘展。玺正一身戎服站在安远门城楼上。金色的朝阳映在他满身金龙上,反射出一个帝国欣欣向荣的喜悦。威远将军和他的兵马近了,带回了帝国最远处的声威。
庆功宴,三道恩旨。
老将军满面红光,激动的望着君王。几十年军旅生涯,为国捐躯的哥哥、侄儿、外甥,终于得到了姗姗来迟的表彰。
玺正满面春风的笑道:“老将军,此番出击北邦,不仅解了雁门之围,还将北邦主力军队击退到草原深处,使得边疆十年之内无战事之忧。有什么要求,老将军尽管讲来,朕一定办到!”
林秉义起身跪倒在地:“为国尽忠是林家的荣耀,已是皇恩浩荡,臣实不敢再有什么要求。也想不出什么圣眷未及的事情。”
玺正笑着点点头:“老将军过谦了,朕明日麟德殿单独赐宴老将军,共叙君臣情谊。”
因为雁门大捷,宫内这几日一直荡漾着喜悦。帝王的心情就是整个后宫的心情,也是整个帝国的心情。而她的心情,除了喜悦,还有一点忧虑。
父亲被封为雁门郡公,赐实邑三百。哥哥官进两级,接手雁门防务。故去的伯父、堂哥都被一一追封。她是荣耀的,虽然她已不再姓林。高官世爵,兵马在握的生父,是她身后强有力的支撑。但是,功高盖主的猜忌陷害,在历朝历代还少见吗?
待韦蕴接到皇上口谕,要在麟德殿召见她,便换过衣衫,乘着软轿,带着侍从急忙往麟德殿赶去。
崔忠见惠妃软轿已过宫门,便飞快的跑来打轿帘,一面请安一面引着韦蕴往前殿走去。
“皇上召我有什么事?”韦蕴边走边问。
“回娘娘的话,奴才不知道。”崔忠小心的回道。
韦蕴笑笑,心里却在揣测雁门关大捷之后,皇上还会因何召见她。
“清思殿惠妃到。”
小太监一传,麟德殿偏殿的门便被打开了,只见玺正端坐在长长的膳桌后面,而一侧则是自己年迈的老父。韦蕴眼圈不由一红,“爹”字刚叫出口,又咽了回去。
“清思殿惠妃给皇上请安。”韦蕴款款说道。
“起来吧。”
玺正满目怜爱地看着韦蕴,说着竟起身上前扶她起来。
这一幕郎情妾意正是玺正送给林秉义的安慰。
林秉义颤颤巍巍刚要跪下给韦蕴请安,玺正忙说道:“老将军不必!”
韦蕴快步上前扶住老父。林秉义拉着女儿的手臂,仔仔细细的瞧了又瞧,眼圈渐渐泛红。
玺正装作没看见,低头微笑。江胜则在旁轻轻咳嗽,提醒他们父女皇上还在旁边坐着,林秉义这才慌忙放开女儿。
玺正笑道:“给惠妃赐座。”
小太监赶忙在玺正右边又设一座。
“朕昨天问老将军有什么要求,老将军只谢皇恩。朕就想,老将军不是没有愿望,而是碍于规矩。规矩定下来又不是让人放弃天伦之乐的。所以朕出面,请老将军入宫,见见朕的惠妃。”说着,玺正当着林秉义的面,伸出自己的手去握住身旁韦蕴的小手。
林秉义慌忙起身致谢。
玺正罢了罢手道:“要谢,也是朕谢老将军。帮朕解了北部边疆的危机。老将军父女多年未见,朕就不陪了。”
说罢,带着一屋子侍从往麟德殿正殿去了。
见玺正带着众人散去,韦蕴才走到老父身边跪行家礼。
林秉义忙扶起女儿道:“蕴儿,爹爹当不起啊!你在宫里都好吗?”
韦蕴哽咽道:“好,女儿都好。爹爹呢?母亲和哥哥呢?都好吗?”
“都好,都好。”林秉义迭声说道,“伺候好皇上,照顾好自己。爹娘在宫外就放心了。”
“娘还在并州吗?”韦蕴问道。
“是啊,并州离雁门近,你哥哥们也好照顾她。”
“女儿不孝!”韦蕴说着眼泪就往下流。
林秉义伸手颤巍巍的拂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叮嘱道,“在宫里,要侍奉好太后,伺候好皇上,明白吗?家里的事情,不要操心!”
“女儿明白!女儿会好好侍奉太后和皇上的。”韦蕴哭着点点头。
林秉义出宫之后,江胜趴在玺正耳边轻声细语,听着听着玺正眉头轻皱,吩咐道,“今天晚上去清思殿。”
长久以来玺正总认为,她在刻意的躲避他。而他自己,也不敢随意靠近这个惠妃。每当雁门关捷报传来,他总是第一个想到她。那闪着光芒的眸子,在顾盼流转间充满智慧。所有印象都定格在那个夜晚,她对他说起破围之计时的自信模样。那种笃定,是许久以来后宫从未有过的神情。每当雁门关有消息传来,不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总想去看看她,同她闲聊几句,喝她亲手泡制的安神茶。
只是,他从不在清思殿留宿,他不愿他的临幸变成一种奖励。奖励她的父亲,他有更好的和更为合适的办法。那天晚上韦蕴眼里的依依不舍,竟成了他不敢相信的感觉。那个闲谈时眼神中偶尔会飘过惶恐的女人,有时也让他感到惶恐。惶恐什么?一个帝王要惶恐什么?好笑,却又真实存在。
这天夜晚,韦蕴一如大婚之时,每当他靠近一步,她就向后退去。她娇柔的身体,下意识的轻颤,不由自主的想要推开玺正。玺正紧紧抱着她,任她挣扎就是不放手。他已经给了她半年的时间,他要她成为真正的后宫。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粉嫩白皙越觉可爱。柔软的烛光,柔软的香气,柔软的丝绸,柔软的身体。玺正将韦蕴抱起,低头去吻那片柔软的双唇,幔帐被放下,湿湿的吻,湿湿的身体,玺正在韦蕴耳旁坏笑道:“你的身子比你诚实!”
当清晨阳光照进清思殿时,韦蕴正躺在床上偷偷的看着玺正。原来书上的巫山之会竟是这般神奇。此刻她正躺在向她敞开另一个世界的男人怀里,躺在帝国权力的中心——这么一具真实的毫无遮掩的躯体。那紧闭的双眼,那刚毅的下巴,那喃语时迷人的双唇,韦蕴心里突然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生出一种私欲,她轻轻的蹭上去,偷偷吻了一下,一种奇妙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玺正突然睁开双眼,猛地一翻身,将韦蕴压在身下,韦蕴的脸瞬间通红。
玺正坐在前往麟德殿的御辇上,心里又想了起昨天江胜趴在自己耳边说过的话,“雁门郡公问圣上可有常去清思殿,惠妃支吾不语。过了好一阵才说,打从二月入宫,就没有侍过寝。奴才听着雁门郡公好像叹了口气,倒也没说什么。”
想来,经过昨夜,雁门郡公和惠妃,对他应该也没有什么不满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职业。

☆、软肋

任何一种喜悦都不会持续太久,当长安渐渐从雁门关大捷的兴奋中恢复平静的时候,雁门郡公林秉义给皇上上了道言词恳切的奏折,说自己年老体迈不能胜任朝廷重任,请辞归家,二十万大军的指挥权交归兵部。
那天玺正让崔忠在麟德殿偏殿偷听林秉义父女谈话,早就已经知道韦蕴劝说雁门郡公找个合适的时机交出军权。他心里虽然想让林秉义交出兵权,但这话自己说来就有些飞鸟尽良弓藏、忘恩负义的嫌疑,而林将军自己写奏折,则是顺水推舟的事情,无损于他的声名。
奏折当然要依照惯例驳回,对于林将军也要一再挽留。林秉义相信女儿对皇上心思的判断,再三上书要求退隐。对于老将军的“聪明”,玺正予以了很高的回报,大举封赏高级将领,让老将军既得了保举的美名,又有了部下晋级的体面,玺正也拉拢了人心,一举三得,众人高兴。
而韦蕴能够在家族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时,劝老父激流勇退、明哲保身,可谓是用心良苦。为此,玺正不仅对她十分满意,而且很是喜欢,将麟德殿寝宫里的一对金香炉赏给了她。
明德四年的冬天特别的寒冷,在一个大雪初晴的早晨,在一片晶莹剔透的琉璃世界中,二皇子降临到了人间。那响亮的啼哭声,仿佛要让整个后宫知道他的降生。
皇太后将雁门关战场上的大捷,明德四年的这场瑞雪,都视为这个孙儿出生的吉兆,添盆礼物是一块雕工精湛,刻着“楠”字的和田玉。当年佑樘做为皇长子也不过如此而已。
皇太后为小孙儿举办了盛大的满月宴会,蓝宝林产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前呼后拥的排场,胜过了杜妍和韦蕴两位正妃。佑楠满月这一天,蓝宝林也由宝林直接越过才人和美人晋升为婕妤,打破了生子半年后才予册封的惯例。
这样快的晋升未必是玺正的主意,倒更像是太后的奖励。皇次子诞生之后,太后对待宁儿和皇次子的各种超出惯例的重视,都让杜妍明显感觉到一种冷落。从前,佑樘一人独自享受着皇祖母的关注,而现在,另一个幼小的皇子得到了长辈更多的宠溺。长期平静的内宫有了复杂的表情,韦蕴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明德五年的春节是帝国时隔多年后又一次添丁的新年,除夕之夜的家宴是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一次宫廷聚会。玺正虽然登基已经是第五个年头,正妃却只有杜妍和韦蕴两位。自从吴皇后薨逝之后,从潜邸时期一直在玺正身边并且诞下皇长子的杜妍就代行着皇后职责管理着内廷诸多事务。往年除夕的祭祀、宴会都是由杜妍一手操持,只是今年,后宫的正妃多了个惠妃,众御嫔中宁儿因为生了皇次子,位置也需要重新安排。太监递进位次表时,杜妍毫不犹豫的将韦蕴与宁儿的位次,提到了最前面,反倒是老资历的余婕妤坐在了宁儿位下。
宁儿在麟德殿前的廊檐下遇见韦蕴,一脸兴奋的凑到韦蕴身边,笑着说道:“我都想好了,一会儿要是佑楠闹起来,我就把他塞给韦姐姐,省得他折腾我!”
韦蕴见她一副赖皮模样,全然没有做母亲的样子,笑道:“你这话说的好无赖,嫌佑楠吵闹就塞给我,索性今天除夕我抱回清思殿去,看你想是不想!”
“阿弥陀佛!这孩子夜里根本不睡觉,彻夜的闹腾!韦姐姐你看,我都累瘦了!”宁儿仰着脸凑近韦蕴说道。
韦蕴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笑道:“哪里瘦了?”
宁儿舔着脸笑道:“这是因为过年,又给补回来了!”
两个人说笑着进了麟德殿正殿,早有太监上前,引导着往事先安排的位次去。宁儿眼见着自己被太监往主位上去,止住了脚步,问道:“怎么往主位上去呢?”
太监陪着笑,弓着身子回道:“婕妤的位次,今年自然与去年不同了。”
宁儿这才想到,因为生了佑楠,自己在后宫的位置与往昔大为不同,也就坦然的由着太监引着自己坐在了主位上。待到坐定,她还笑着冲对面的韦蕴摆摆手,一副乐乐呵呵的样子。
直到玺正和杜妍,陪伴着太后步入麟德殿正殿,看到一直跟在太后身后的余婕妤坐在自己对面,宁儿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坐上了主位,而且是仅次于杜贵妃和韦惠妃的主位。宁儿再傻,也知道这位次不是自己能坐的,想要起身更换,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再看余婕妤的脸色,依旧是疏离漠然,因为除夕夜宴搽上的些许胭脂,在其他后宫的装扮中,也显得素净的过头。这么个与世无争的余婕妤,自己怎么能坐在她之前呢?宁儿望着余婕妤,脸上有些讪讪。
韦蕴这时也觉察出一丝异样,看到宁儿的表情,再悄悄地打量身边的余婕妤。她白皙的皮肤,淡棕的发色,清秀的容貌,都令她在人群之中难以被埋没。听说她曾经是皇上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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