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阳的眼睛一亮,兴奋地问道:“在哪?”
陆云泽倒是镇定,面无表情地等着谢婉儿说话。
谢婉儿不满意地撅起嘴,自己摆明了是求表扬,这人也不给点反应。
“不打算说吗?”陆云泽不解地问。
谢婉儿不满地瞪他一眼,他只觉无辜,自己说错了什么?
邵阳看两人之间的互动,忍俊不禁地笑了。还真是一个活泼好动,一个不解风情。
谢婉儿知道事关重大,也不闹脾气,道:“在闸北,具体位置不清楚,不过他还是当医生,改姓白,在当地应该有些名气。”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找他。”
三人在陆云泽的提议下前往闸北,到闸北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原本以为白医生的知名度不高,应该不太好找,谁知道只是随意打听一个人,就听过白医生的名字。
白医生虽然相貌被毁,有些丑陋吓人,但是心地很好,很受北西藏路附近居民的爱戴。白医生没有自己的药铺,就在家里给人看病。
陆云泽赶到北西藏路,没等找人继续询问白医生家在哪里,就看到不远处冒出熊熊火光,将夜晚都照得明亮。
三人都有种不好的预感,跑向着火的地方。
附近居民拎着水桶,端着水盆,衣衫不整地跑向着火点,帮忙救火。所有人齐心协力地救火,一盆盆的水泼下去,火没有熄灭,反而在水上面燃烧,顺着水流扩散到四周。
“不要用水救火,停下来。”邵阳大声阻止。这里的大火明显是用了汽油,水不但无法扑灭,还会导致火势蔓延,烧到其他人家。
邵阳见人们还在用水救火,将一名男子的水盆打落。
男子怒道;“你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救火?”
“大家听我说,汽油能在水上燃烧,大家用水不但无法救火,还会让火势蔓延。必须得用土救火。”邵阳大喊。
陆云泽则是拉过一个参与救火的人,急切地问道:“这里是不是白医生家?”
被拉住的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陆云泽在旁边家借了一条棉被,拎起地上的水桶,将自己和棉被打湿,用棉被将自己盖住,低头冲向着火的房子。
“这是谁呀?竟然敢冲进去,房子烧成这样了,随时会塌的。”
邵阳和谢婉儿看到有人冲进去,看起来像是陆云泽,谢婉儿大喊道:“云泽,不要进去,里面快塌了!”
陆云泽不顾谢婉儿的阻止,冲进燃烧着的房子中。
“疯了!他真是疯了!”邵阳抓起旁边的水桶,也将自己打湿。
“你别去,里面太危险了!”谢婉儿不想让邵阳也陷入到危险中。
“那个王八蛋进去了,我能看着他自己去死吗!怎么也得将他带出来。”邵阳也让人拿来棉被,命令道:“浇水,快。”
谢婉儿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小心。”
“浇水。”邵阳很着急,房子随时可能塌下来。
陆云泽冲进房子,里面到处都是火焰和浓烟,燃烧的火焰让他的视线受阻,稍远一点的地方都看不到。
厅堂中没有孙一柏的下落,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药材和杂物,明显有人在这里翻找,将厅堂弄得很乱。立在墙边的药柜熊熊燃烧,冒出一股股刺鼻的中药味。陆云泽希望柜子里别放太多的砒霜等有毒中药,否则人没被烧死,再被毒死,那就冤枉了!
陆云泽绕过燃烧的桌子,踹开卧室门。
咣当——
燃烧的门框掉下来,差点砸中陆云泽。
浓烟熏得陆云泽不断流泪,眼睛火烧火燎,视线比刚才还模糊。卧室内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身上满是火焰,根本看不清楚脸,尸体断臂,应该是疑似孙一柏的白医生。
刺鼻的烧人肉味差点让陆云泽吐出来,他扫视一眼房间,里面同样凌乱,明显也被人翻了个遍。这时,佛龛上的佛像引起了陆云泽的关注,这个佛像和马奶奶家的一模一样。陆云泽旋即拿起佛像,刚要离开,赫然发现佛像下还有一个本子。
房顶上不断掉落燃烧的碎块,房子随时可能塌下来,陆云泽再次查看佛龛,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将本子和佛像往怀里一揣,从卧室跑了出来。
轰隆——
屋顶的木头被烧得支撑不住瓦片,一大片瓦掉落下来,正好砸在陆云泽的身上,将他砸倒在地。被子也因为长时间处在火焰中,水分全都被烧干,开始燃烧起来。
谢婉儿眼见房子轰隆塌了一半,下意识地向火海冲去。
“姑娘,你不能去啊。”救火的邻居拉住情绪激动的谢婉儿,“姑娘,你进去只能给他们添乱。”
谢婉儿强制压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捂住嘴,却掩不住哽咽。
“陆云泽,你不要有事,你一定要安全的出来。”谢婉儿在心中祈祷,期望着他像是上次一样听到她的呼唤,安全地走出火海。泪水滚过她的指缝,面对挚爱的人有的永远不是绝望,而是期望。
邵阳冲进房子中,挥手驱散眼前的浓烟。发现挣扎着起身的陆云泽,快步跑过去,将他身上的棉被掀起来扔到一边,跪在陆云泽的身边,用自己的棉被将两人裹住。
陆云泽发现佛像被摔坏了,佛像里掉出一张纸,陆云泽飞快地捡起,再想去捡飞出去的本子时,发现本子落入火堆中,熊熊燃烧着,明显不能看了!
邵阳见陆云泽还关注被烧了一多半的本子,搀扶着他,大吼道:“快出去,来不及了!”
陆云泽扶着破碎的佛像起身,和邵阳一起朝外跑去。两人刚刚走出大门,房子整个塌了下来。
人们看到两人出来,迅速上前,用水给两人降温,扑灭陆云泽裤子上的火焰。
谢婉儿站在不远处,看着一身狼狈的陆云泽,泪水再次汹涌。她远远地看着,竟是不敢上前,似怕这一刻只是自己的幻觉。
陆云泽几个大步,来到谢婉儿的面前,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谢婉儿在他的怀中嚎啕大哭,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我答应你,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让自己有事。”陆云泽在她的腮边落下一个吻,郑重地承诺。
第九十一章 再见五号
谢婉儿抽啼着,退出陆云泽的怀抱。邵阳走过来,三人相视的眼神坚定,充满了对彼此的信任,这是人世间最好的品质。
“你们看到白医生了吗?”邻居们没看到两人救人出来,心中希望白医生没在房子中。
“他死了!很抱歉,我无法抢救出他的尸体。”陆云泽失落地说。
救火的群众闻言,纷纷落泪。
他们都受过白医生的恩惠,现在人死了,众人都有种至亲离开身边的悲伤。
白医生死的时间太过巧合,几人刚刚得知他的消息,来这里找人,就发现他被杀了,家里被翻乱,房子被点燃。明显也是得知白医生就是孙一柏,来这里进行灭口,还企图毁灭一切。
从附近的居民交谈中可以听出,他们对白医生的印象很好,并且白医生从来不和任何人开口交谈,没有仇人,不应该死于仇杀。
“我们马上去找卖你醋的老板。”陆云泽惊道。他们三个人都不可能泄露这样的机密,只能说明有人知悉了他们的行踪。
白医生已经被灭口,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卖醋的老板也危险了。
三人匆匆忙忙赶去白水洋商铺,没到门口呢,就发现商铺外边全是巡捕。
陆云泽郁闷地道:“糟糕,我们来晚一步。”
邵阳发现铺子里的探长是欧阳乾,道:“我去找他探听下,你们先避开。”
陆云泽和谢婉儿也不想一起出现在欧阳乾的面前,两人躲到附近的茶馆里,免得三人一起出现,引起别人的怀疑。
邵阳经过商铺门口,好奇地往里看去。欧阳乾指挥着手下取证,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见到邵阳,立刻招呼道:“邵医生。”
“欧阳探长,这里发生什么事了?”邵阳走过去。
“商铺的老板被杀了。”欧阳乾回道。
邵阳走进巡捕的警戒圈,巡捕们因为邵阳认识欧阳乾,也没有多说。欧阳乾更不在乎。邵阳探头看了眼商铺里面,问道:“这是抢劫杀人?”
“商铺里翻得很乱,钱都被拿走了,死者身中多刀,很可能是抢劫杀人。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敢来法租界做事。”欧阳乾很愤怒有人给自己找事,在法租界闹事,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我能进去看看吗?”邵阳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行呀!那就有劳邵医生了!”欧阳乾很高兴地让邵阳帮忙,他还指望邵阳能够发现线索,有助于他破案呢!
邵阳接过巡捕递过来的白手套,检查死者的身体。死者的身上有多处淤血沉淀的伤势,说明死之前被人暴力殴打,
欧阳乾自言自语地道:“被殴打,难道是逼问放钱的地方?既然逼问出来了,为什么还将铺子翻这么乱呢?”
巡捕在周围了解情况,将得到的消息汇报给欧阳乾。老板死之前,有一辆汽车来过,随后铺子被老板给关了,等有人来买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老板已经死了。至于老板死亡的时间,和汽车离去的时间,周围的人并不知道。
那辆可疑的汽车是黑色福特,没有悬挂车牌,不知道汽车的归属。
邵阳在商铺里又查看一番,发现钱柜里的钱虽然被拿走,但是死者身上的怀表,金戒子却没有被拿走。要是抢劫,为什么不拿这些?难道还嫌钱多吗?何况开车来抢劫,能买起汽车的人谁会干这种事,关键还是抢个小店铺,到手的钱不一定比金戒子贵。
欧阳乾也想不明白疑点,可疑点多了,不代表案子就能破。
邵阳离开店铺,在茶馆找到两人,将现场的情况说了一遍。
谢婉儿郁闷地道:“我们查了那么久,本来就快要有突破了,孙一柏却被杀死了,还怎么查换孩子的事情呀!”
“人虽然死了,但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陆云泽沉声道。
“有什么收获?难道是确定白医生是孙一柏吗?这也没用呀!”
邵阳看着陆云泽,眼睛一亮,想起陆云泽从火场里出来的时候拿着个本子和佛像,兴奋地问道:“你看到本子里记的内容了吗?”
陆云泽摇头:“没看到。”
邵阳端起茶杯,一口将茶水喝光,叹道:“也是,当时火场的情况根本没法看。”
陆云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摔碎佛像中的东西。”
谢婉儿和邵阳探头过来,看着陆云泽将纸张打开。
藏在佛像中的纸条是封遗书,内容主要都是医院换孩子的事情。
孙一柏在医院工作,因为和产房护士陈莲发生感情,偶尔去找她,结果发现产房换孩子的事情。孙一柏是喜欢陈莲,但对于换孩子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接受,想要去告发。陈莲苦苦哀求,解释自己也不想做这种事情,不过上了贼船,下不去,别说告发,只要是退出就会被杀。
陈莲最开始是为了钱,以为只是换两个孩子,谁知道换起来没完,她也良心不安,于是偷偷记录孩子的真正身份,想找机会赎罪,把真相说出来。因为有生命威胁,她想离开医院,再也不参与这件事情,找机会把真相说出来。两人经过一段时间商议,决定离开上海,到别的城市,让别人找不到,就可以安全了!
两人确定后,孙一柏带着名单先离开,找个落脚处安顿好,再回来带陈莲离开。结果孙一柏离开后,陈莲等护士就被灭口了。孙一柏悲痛欲绝,决定将此事公布出去。
他虽然不知道日本人换孩子是为什么,但日本人的做法肯定不会对我国人民有利。孙一柏是医生,不是战斗人员,无法杀日本人报仇,何况他也不会乱杀无辜。只能尽力让被换掉孩子的人知道真相,破坏日本人的计划。
孙一柏的想法很好,可实际执行起来却不成功。那些商人哪个都不容易接近,他就算是接近了对方,谁听到别人说自己儿子不是亲生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人好一些的将他撵出去,态度不好的就直接打出去。
经过他几年的不懈努力,有人怀疑,开始调查。结果怀疑的人最后全都悲剧收场,被神秘基地派人暗杀,也让基地了解到有人在暗处破坏日本的计划,开始对孙一柏追杀。
孙一柏从不在固定的城市停留,不断换地方,换名字,避免了一次又一次追杀。他想要见梁虎,说明他的儿子梁振宁是日本人,去找的时候,正好赶上67军成立后的长城抗日作战,他当时救了几名伤兵,显露出医术,被拉进军队里做了军医。孙一柏对日本人仇恨,虽然属于强行征召,还是一心救治伤员,忙得没时间去找梁虎。结果战地医院被日军轰炸,孙一柏也被炸伤,断了一臂,脸也被毁容。
他伤势好一些后,想要找机会告诉梁虎,但是梁振宁归国,在军队里很有威望。当时67军的军长还不是梁虎,梁振宁被称为小将军。总之孙一柏没机会接近,亲自告诉梁虎,不过他写了一封信,想方设法递给梁虎,等了一阵子,却没有结果,梁虎将军的接见没等到,日本人的暗杀倒是如期而至。
孙一柏这些年没有办成任何事情,还导致众多富商死亡,虽然还有人没有通知到,他也心灰意冷地返回上海,打算最后将留在上海的富商通知下。结果还是富商死,他的通知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