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丘和手下冲进病房,看见病床上的地下党盖着白被单。他快走几步,来到床前,掀开被单,将手放在脖颈处试探脉搏,随后将白被单又盖在地下党的脸上。生气地道:“我们走。”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地下党,以为能借此将上海的地下党连根拔起,现在到好,掌握名单的人被毒死了!计划完全被破灭。
宋庆慈收到沈丘的汇报,气得脸色铁青。就算是他再怀疑陆云泽,但是没有证据也没办法。
“局座,这次的事情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认为是陆云泽做的,既然不能明着抓人,干脆我带几个人将他给……不会有人知道的。”沈丘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不行。”宋庆慈不想再打草惊蛇,“陆云泽的战斗力很强,特高课几次都没有杀死他,这种人不容易杀死。”
“他一日不除,对我们来说如鲠在喉呀!就算他再能打,我找保安团的弟兄,用一个排的人也干掉他了!”沈丘极力想要干掉陆云泽,看起来地下党被毒杀的事情让他异常愤怒。
“就算他被杀,那么多人行动,也会被上头调查出来。我警告你,不许妄动。”宋庆慈担心沈丘自己想办法将陆云泽给干掉。这种人一旦动手,就要确保杀死,否则必受其患。
宋庆慈会想别的办法来处理陆云泽的事情,不会让他一直留在军统,成为定时炸弹。
“是。局座。”沈丘不甘心地领命。
“下去吧。”宋庆慈道。
“是。”沈丘转身走到门口,刚要开门离开。宋庆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连忙道:“等一下。”
沈丘收回开门的手,转身看向宋庆慈。
“去看看他们怎么处理地下党的尸体。”宋庆慈命令道。
“局座是担心他们好好安葬那个地下党?”沈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个死人有什么用?”宋庆慈眼中的算计又深了深,“我怀疑那个人是诈死。”
“我当时摸过那个地下党的脉搏,确定他已经死了。”沈丘确定地道。
“地下党向来以仁义道德标榜自己,他们怎么会毒杀自己的同伴呢?”宋庆慈疑惑地道。
“也许他们只是说说,为了自保的时候就什么都干得出了。”沈丘分析道:“再不然,副座根本就不是地下党那边的人。”
“他若不是地下党那边的人,连灭口的必要都没有了。”宋庆慈的脸色沉了沉,命令道:“还不赶紧去?”
“是,局座。”沈丘不敢耽搁,迅速离开。
圣玛丽医院,贺飞扮成医护人员,将地下党的尸体放在移动的推车上,盖好白布,推进了太平间。
邵阳是医院的医生,行动容易被发现,所以把人转移的任务交给了贺飞。
贺飞向太平间外四处看了看,随即将太平间的门关好,掀起白被单,道:“起来吧。”
贺飞的声音才一落下,地下党的尸体竟然坐了起来,大口大口急促地呼吸,“可憋死我了!”
“张林同志,你能活着就不容易了。”贺飞拿过一套医生的衣服,“快穿上离开吧。”
“我从被抓的时候就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还能活下来。”张林下了床,开始脱身上脏污的衣服,“没想到你们有这种药,如此简单将我救了出来。”
“不是我们提供的药,你刚送来的时候我们也以为你被毒死了。这根本不是我们的计划。”贺飞也不知道这到底是陆云泽的营救计划,还是灭口失败,阴差阳错的结果。
“难道给我吃药的人真想杀我?”张林不解地道:“不过还是要感谢各位同志,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们。”
“张林同志,感谢的话不用说。你恐怕要离开上海。”贺飞提醒。
“了解,这次被抓,我要是再出现,你们都会有危险。等我离开后,会暂时藏起来,不让人知道我还活着。你们要尽快排查,看看这次我被抓是偶然,还是组织内有叛徒。要不然太危险了。”张林道。
张林换好了衣服,推开太平间的门,与贺飞一起走出门,两把枪就抵在了两人的头上。
两名军统特务冷酷地看着他们。
贺飞和张林一惊,贺飞一脚踢飞左边特务的枪,反手扣住另一名军统特务的手枪,没等他夺下枪,另一把枪又抵在了他的头上,是沈丘。
“诈死?”沈丘鄙夷地看向张林。
张林知道落到军统的手里,自己难逃一死,忽然发了疯一样地撞向沈丘。
沈丘毫无防备,被撞得一趔趄。
“快跑!”张林大喊着,去捡特务掉下的手枪。
贺飞趁乱推开身旁的特务,便跑了出去。
沈丘站稳,对着拿到手枪的张林就是一枪。刚刚捡回一条命的张林倒在了血泊中。而还没跑出去几米远的贺飞再次被前方拦截的军统特务拦住了去路。
一声枪响,惊动了整间医院。邵阳如围观人群一般,闻讯赶来时,张林的尸体已经被拖走。军统特务正押着贺飞向外走去。
沈丘看到邵阳,顿住脚步,嘲讽道:“邵医生的医术还优待提高呀。”
邵阳强忍住冲动,不去看贺飞。
沈丘撂下话,也不打算再与邵阳多言,旋即满意地收队离开。
听说医院响起了枪声,有地下党被抓了,各家报社的记者闻讯赶来。谢婉儿也不例外。
这会儿她正坐在邵阳的办公室里,她看着神情抑郁的邵阳,急切地问:“我听说有地下党被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邵阳忽然激动地道:“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
“你说。”谢婉儿也希望自己可以帮上忙。
“我想见陆云泽,但我最近不适合直接和他碰面,想让你帮我通知他。”他现在必须见见陆云泽。张林牺牲了,又搭进去了贺飞。他必须要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才行。
“我试一试。”谢婉儿也想见陆云泽,但他现在对她避而不见,她也不确定能不能完成任务。
“不能是试一试,一定要完成任务。”邵阳安排道:“你明天和他去电影院。若是他不见,你便说是我安排的。”
邵阳说这话时,心里并没有绝对的信心。如果陆云泽不肯见他,就证明陆云泽还是未能真心地成为他们的伙伴。
第五十八章 上海抗日英雄
百乐门舞会让梁振宁出了名,英俊潇洒,会变魔术,抗日坚定分子,家世还好。简直是上海众多女孩的白马王子。梁振宁自从上次在舞会出现后,基本每天都去百乐门玩,结交人脉,为67军筹集物资。
谢婉儿写的新闻见报后,更是将梁振宁的名气推向一个高峰。除了西藏路桥边的棚户区人民在宣传梁振宁外,还有几个地方的人也宣传着梁振宁做过的好事,主要都是对抗日本人,帮助普通百姓。
梁振宁除了帮助百姓,活跃地参加各种抗日活动中之外,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他在追求程琳,也就是化名参加百乐门舞会的井上云子。
宋庆慈怀疑程琳是井上云子,可最近一段时间,程琳没去过特高课的秘密据点,也没去过日本领事馆和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司令部,除了几名日本高官贪恋程琳的美色,多次邀请她参加各种舞会和吃饭之外,好像她和日本人就没有其他联系了。
程琳每天都去窦氏影片公司。这家公司是刚刚成立,没有拍摄过任何影片,既没有名气,也没有捧红过任何影星。很多对程琳感兴趣的人都想帮她换个公司,借此和她搭上关系,因为程琳除了礼貌地和人交谈外,还没有和任何男人吃饭、喝茶过。
上海有三大影片公司。明星影片公司,拍摄过多部成功的影片,让国产片得到观众的广泛认同,并建立多家电影院。天一影片公司,拍摄很多符合国人口味,非常卖座的影片,影片深受香港、南洋地区观众的喜爱。联华影业公司,是罗明佑主持合并华北电影公司、民新影片公司、大中华百合影片公司和上海影戏公司等多家公司而成立的。在日军入侵后,开始拍摄抗日题材影片,其中拍摄的影片甚至在莫斯科国际电影博览会上获得荣誉奖,成为首部在国际上获奖的中国电影。
这些电影公司都非常大,实力雄厚,也许程琳自己想进公司很费劲,但对富豪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只是程琳并不接受,认准了窦氏影片公司。
宋庆慈让人调查过窦氏影片公司,影片公司老板是上海知名粮商窦信平的儿子窦元华开的。窦元华在海外留学归来,一直是洋派作风,喜欢电影。本来窦信平想让窦元华接手家族企业,窦元华一边接手家族公司,一边开了这家窦氏影片公司。窦信平不想让儿子开影片公司,认为不务正业,还影响原来的生意,强令阻止,结果窦元华我行我素,窦信平太过生气,硬生生被气死。
窦信平是老派人物,抗日积极分子,多次捐款捐粮,甚至还帮助过地下党。窦元华对抗日不算积极,但只要找到他头上,也会捐钱,并且他从国外留学归来,和日本人没什么交集。父子两代人和日本都没关系,程琳为什么在这家公司,让宋庆慈怎么也想不明白。窦元华既没有追求程琳的举动,程琳也没有喜欢窦元华的样子。除非他一开始就猜错了。
程琳虽然对梁振宁一直冷淡,但梁振宁对程琳的追求却越来越热烈,拿出一副追求不到绝不罢手的气势。程琳对梁振宁不厌其烦,数次拒绝都没有任何作用。
宋庆慈得知这个消息,认为对付陆云泽的机会来了!
百乐门舞厅,梁振宁正在和一名交际花聊天,宋庆慈坐了下来。
梁振宁没有因为有人不请自来就坐下而生气,笑着问道:“宋老板大驾降临,真是荣幸之至。”
他们虽然没有正式打过照面,但就如宋庆慈知道梁振宁一样。梁振宁对宋庆慈也不陌生。
宋庆慈看了眼交际花。那名交际花也懂事,笑道:“梁公子,我先去那边。”
“好,一会儿我去找你。”梁振宁拉着交际花的手,依依不舍。
“听说梁公子在追求程琳小姐?”
“这等风流韵事,竟是也没能逃过宋老板的情报组织。”梁振宁有些不悦地道。
“梁公子的痴情,只怕是整个上海都知道了。”宋庆慈的心里有些不屑,这事还用查吗?
“想不到我在上海倒是有这样的知名度了。”梁振宁有滋有味地道:“宋老板难道是来讨喜酒喝的?”
宋庆慈面对他的油腔滑调,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我看梁公子一直投身于抗日的事业。担心梁公子因为一个女人而身败名裂。”宋庆慈俯身,压低声音说:“程琳小姐很可能是日本特高课特一课的课长井上云子。”
“你确定吗?”梁振宁皱起眉头。
“目前没有证据。不过陆云泽和她的关系亲密,一定能够找出证据。”
“陆云泽,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我的助手,救过程琳小姐的命,两人经常在一起,关系非常好。”宋庆慈故意刺激梁振宁。
梁振宁的呼吸加重,明显对陆云泽和井上云子的关系在吃醋。
“你既然认为程琳是井上云子,为什么还让陆云泽接近她?”
“要是不让陆云泽迷住她,怎么拿到证据?”
“程琳是不是特高课的人,我会调查。让那个陆云泽滚蛋。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希望任何人污蔑她是日本特务。”梁振宁的表情严肃,带有威胁性质。
“我只是担心梁公子误入歧途,才好心提醒。至于陆云泽那边,我会通知他,但他最近也喜欢上程琳了,不为公事,不知为了私事他还会不会见程琳。”宋庆慈故作为难地道。
梁振宁眯起眼睛,道:“他最好是听。”
宋庆慈起身离开,对于梁振宁,他没有丝毫好印象。别看他抗日,但宋庆慈是什么人,清楚知道梁虎倾向共产党,梁振宁虽然没有明显的倾向,但他很可能也倾向共产党。对于这种人,别看是抗日,也一样要处理。何况自己告知他井上云子的身份,要是梁振宁因为井上云子是日本人的身份而收敛,也不会中计。
梁振宁和陆云泽因为女人相争,不管是谁出事,宋庆慈认为对党国都是好事。反正两人都背景深厚,不会轻易服软,打起来的几率很高。虽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计,但只要两人斗起来,他就可以推波助澜,到时候再找人暗杀陆云泽或梁振宁,他们都会以为是对方所为,煽风点火之下,不死磕才怪。
梁振宁没有再去找交际花,起身离开,命人去调查陆云泽,看看他和程琳的关系是否如宋庆慈说的那么密切。
谢婉儿在通宝洋行门口转来转去,迟迟没有进去。陆云泽以有事对她避而不见,她又不能将邵阳的嘱托说给别人。
但她谢婉儿是什么人啊?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她咬着下唇,仔细思量一番,忽然一个卖气球的小贩走进她的视线。她的眼中闪过光亮,灵机一动,有了办法。
她把小饭的气球都买了下来,将一张写了字的大白纸绑在气球下边,并接长绳子。准备就绪,像放风筝一样,把气球升了上去。
写了字的大白纸随着气球一路上升,引起一片哗然。
陆云泽正在办公室里无聊地摆弄手枪,因为地下党被毒死,他现在是嫌疑犯,自然是什么也做不了。他知道贺飞被抓了,宋庆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