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吉的眼睛被泼进滚烫的热茶,还没等眼睛看清楚东西,子弹已经钻进他的眉心。两名手下一晃,提枪欲射杀六号,连颗子弹都没有射出去,已经死在六号的枪下。
六号拎着枪走向门口,探头查看外边有没有人,正好看到留守的特务探头往里面看。他还以为枪声是加藤吉已经干掉了陆云泽。六号的反应很快,一把拽住特务的脖领子,将他扯入院内,手中的枪顶在他的胸口,毫不迟疑地连开两枪。
特务的身体一震,软软地倒了下去。六号再次看向外边,弄堂内空无一人。
几名追来的日本特务虽然已经全部被他击毙,但六号知道这里是待不下去了。
有人死了,巡捕房的人很快就会赶来调查。
六号走回房间收拾东西,主要是想清除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痕迹。丝毫没有理陆云泽的打算。别人的生死与他向来无关。如果他不是因为那几个日本人傻到有想要杀他的念头,他也绝不会动那些日本人一根汗毛。
陆云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模糊的双眼看到六号走进来,虚弱地道:“谢谢你救了我。”
六号的脚步微顿,瞥了眼奄奄一息的陆云泽,并没有打算接下他的谢谢。
陆云泽艰难地从里怀抽出一支钢笔,虚弱地道:“求你帮我将它送到我叔叔的手中。公共租界的成记粮铺,我叔叔叫……”陆云泽的话没有说完,就咽了气。钢笔顺着他的手滚落。
六号没有去捡钢笔,因为那与他无关。他是个杀手,同情一类的情感,他从来没有。在基地中有这种多余感情的人都已经被埋在了地下。
至于陆云泽为什么被杀,六号也不好奇,在这个年代,被日本人追杀,不外乎就是共产党、进步青年、国民党的情报成员和抗日分子。至于陆云泽到底属于哪一种,六号不想知道,反正人都死了,了解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房间里的东西被六号收拾好,四具特高课成员的尸体也被扔在房内。六号将陆云泽的尸体也拽了过去,扔在尸体堆上,一起倒上汽油。正当他准备离开,一把火点了这栋房子的时候,却发现地上有张纸。应该是陆云泽拿钢笔的时候掉出来的。
六号将纸捡起来,刚要扔在尸体堆上,和陆云泽一起烧掉时,突然发现纸片上有青天白日旗和副站长几个字。六号已经伸到尸体堆上面的手,没有松开。
基地被摧毁了。还是被军统摧毁的。不只如此,军统还留下人手抓捕残余分子。可见所有的一切跟军统都脱不了关系。
而且自己的接头人就在军统中,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军统和基地都有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六号暂时不知道。不过很明显,凭借着自己单枪匹马地调查基地,不如借助军统庞大的情报资源和机构来调查,这样才能更快速地找到基地,找到九号。
六号收回手,打开手上的纸,这是一张委任状,委任陆云泽为军统上海站副站长。六号看了一眼陆云泽的尸体,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和自己差不多。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六号的脑中,何不借用陆云泽的身份进入军统呢?
这样就不用独自调查,可以调用很多军统的资源。
六号捡起钢笔收入怀中,又看向陆云泽的尸体。
“既然你于我有用,我便不会欠你的。”
六号将陆云泽的尸体放进麻袋中,将麻袋扔在板车上,并弄脏自己的脸,推起板车离开。
房间内,一根点燃的香烟放在床边探出的窄木条上,随着香烟的燃烧,平衡被打破,燃烧的烟头掉落在地上,瞬间引燃汽油,熊熊烈焰越蹿越高,顷刻间将几具日本人的尸体吞没。
六号推着的板车还没有离开弄堂,巡捕就出现在了弄堂口,持枪拦住了六号的去路。
六号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其实内心有些紧张,他不认为谁会认出自己,只是板车的麻袋子里还有具尸体,别说对方检查,只要时间拖得长一些,血就会渗透出麻袋,巡捕要是发现,只怕又会引起骚乱。
“长官,有什么事?”六号低着头,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巡捕房的探长欧阳乾问道:“你有没有听到枪声?看到可疑的人?”
“听到了,听到了。”六号故作惶恐瑟缩,“我听到很多声枪响,吓得躲了好久,直到安静了,我才敢出来。”
欧阳乾打量了下六号,又将目光转向板车,问道:“你车上拉的是什么?”
六号正要回话,巡捕看到六号的房子着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惊呼道:“探长,那里着火了!”
“走。去看看。”欧阳乾顾不上再盘问六号,带着手下快步走向六号的房子。
六号则压低头,推着板车,缓步离开。
圣玛利医院,欧阳乾匆匆走进邵阳的办公室。
邵阳正低头看着谢婉儿的报道,看来昨天还真是没白与她一同进餐。今天她就放出了猛料,很好地将调查的焦点引走了。只是,照片上拿走公文包的人,他也很好奇。
开门声打断邵阳的思绪,他抬头看去。
欧阳乾因为参与到救火,所以一张脸被炭灰涂成大花脸,身上的衣服就更是脏污。整个人看起来尤为狼狈。
邵阳看到这样的欧阳乾,不禁愣了愣,问道:“欧阳探长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欧阳乾被大火烤得久了,又一路赶来,这会儿正渴,看到欧阳乾的桌子上有水,没有客气,端起就喝。一杯水喝得见了底后,才喘着气说道:“送过来六具尸体。”
“六具尸体?都是些什么人?”邵阳很清楚,能送到他这里验尸的人都是身份不一般的人。或是牵扯到了不一般的案件。
“这六人使用的武器都是勃朗宁,有四个烧得看不出模样,可另外两具尸体的身上都有证件,是特高课的人。现在的局势你也不是不知道,日本人不好惹,要是我不能找出是谁杀了这些人,我担心日本人会借机挑起事端。”欧阳乾面色凝重地说。
“你先不用担心。日本人多是干一些背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也许日本人不敢声张呢!”邵阳劝道。
欧阳乾认同地点了点头,说:“我想请你帮看一看,能不能从他们的伤势上发现些什么线索,利于我破案。”
“行。我马上有个手术要做,等我做完手术就去看看。”邵阳痛快地答应下来。
一名小护士敲门走进办公室,背着手,道:“邵医生,有个病人急症,需要您看一下。”
欧阳乾对小护士笑笑,逗弄道:“数日未见,小玉姑娘越长越俊了。”
温小玉被说得脸红低下头去,邵阳见状,连忙道:“她面皮薄,你就别拿她玩笑了。”
“得了,老弟都怜香惜玉了,我就不在这惹人厌了。今儿送来的几位爷拜托老弟了!我先去调查,晚上再来找你。”欧阳乾见邵阳有正事,起身离开。
第六章 混入军统
邵阳送欧阳乾离开,温小玉连忙从身后拿出一个饭盒,递给邵阳。
“邵大哥,快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邵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这丫头啊!原来你是故意支走欧阳乾的。”
“邵大哥日夜操劳,胃本就不好,若是我不支走他,他指不定在这坐到几时。”温小玉将饭盒打开,“你快吃吧邵大哥。”
邵阳走到桌子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感叹道:“还是小玉做的饭菜最可口。”
温小玉不禁脸红,看着邵阳的眼神,明显透着情意。
“对了小玉,今儿又送来六具尸体,晚上我不能回家了,你一个人早点回去。”邵阳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温小玉担忧地看着邵阳,邵阳这会儿正在一边吃饭,一边翻看手边的病例。
特高课秘密据点,南造次郎急步在屋子里打转,满腔愤怒无处发泄。
特一课课长藤原直树恭敬地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末了,南造次郎骂道:“加藤吉那个废物,不但没杀了陆云泽,还弄丢了自己的命,简直是蠢猪,丢我们日本人的脸。”
藤原直树面无表情,听着南造次郎发泄,等待吩咐。
“你马上给我找到陆云泽的下落,将他杀掉。”
藤原直树双腿并拢,后脚跟一磕,大声回答:“请机关长放心,我一定会杀死陆云泽。”
“这次决不能再失手!”南造次郎警告道。
“是。”藤原直树领命。
这时,机要秘书佐佐木玲奈走了进来,“报告!前方调查的人员已经返回。”
南造次郎冷着脸道:“说。”
“根据现场调查,陆云泽和我方人员进行交火,被打伤后逃走。加藤吉追击后被另外一人所杀。”佐佐木玲奈如实禀报道。
“查到那个人是谁了吗?”南造次郎问道。
“另外一人是前几天租住的房子,目前身份不详。但他枪法精准,显然不是弄堂里的普通中国人。”佐佐木玲奈回。
“陆云泽既然受伤了,一定得去治伤。调查所有租界的医院和诊所,侦听军统和国军的电报。一定要找出陆云泽的下落,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他。”南造次郎咬牙吩咐道。
“机关长,陆云泽是军统的副站长,这会儿让他逃了,只怕已经与军统的人接上了头。而且,我们没有他的照片,已经错过了消灭他的最佳时机。”佐佐木玲奈提醒道。
“八嘎!这是大本营参谋部的意思,你不要多嘴。”南造次郎怒道。
“嗨!”佐佐木玲奈低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六号将陆云泽的尸体安葬,翌日去了军统的联络点。幸亏他之前的接头人是军统的人,否则想找到军统的联络点还真不容易。
军统的联络点是一栋两层小楼,看起来毫不起眼。小楼对外打着的牌子是通宝洋行。
六号刚走进小楼,就被门口的守卫拦住,问道:“你找谁?”
“我找贺站长。”六号淡定地回。
“这里是通宝洋行。没有什么贺站长,你找错地方了!”守卫的语气很不耐烦,眼神却暗中打量着六号。
“我是陆云泽,来这里上任。”六号从怀中掏出委任状,递了过去,“还需要请示一下贺站长吗?”
守卫一愣,连忙接过陆云泽的委任状,仔细辨别了一番,脸上的表情瞬间由不耐烦变为尊敬,道:“不用了,长官请进,贺站长在等您呢。”
六号随着守卫来到二楼宋庆慈的办公室。宋庆慈正听着手下的汇报,关于今儿发现的六名日本特高课成员的尸体。他们还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到底是谁杀了特高课的人。军统虽然经常和特高课交手,对他们也恨之入骨,可出手的人到底是谁,青帮、共党、还是其他爱国团体呢?宋庆慈不喜欢有事情不在掌握之中,这让他感觉很不好。
宋庆慈的手边还放着申报的报纸,他瞥了一眼,不耐烦地道:“还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守卫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局座,陆长官来了!”
宋庆慈一愣,他已经听说接站的人没能接到陆云泽。还想着是不是出事了,这人就自己出现了。
“让他进来。”宋庆慈回道。
“是。”守卫领命,对六号点头哈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六号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进宋庆慈的办公室。
“贺站长。”六号将委任状放在宋庆慈的桌子上。
宋庆慈打量六号一眼,陆云泽他也是第一次见。他拿起委任状看了下,确认是真的,才笑道:“云泽,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年轻。还真是少年出英雄啊。听说你得到过力行社举办的情报人员培训班第一名,还得到过委员长和戴老板的嘉奖。我们上海站就需要你这种人才。”
“局座谬赞了!云泽愧不敢当。”
“当得起。我可是等你好久了!”宋庆慈笑意吟吟地赞扬,“上面派你来当副站长,希望我们以后能够通力合作。”
“下属一定听从局座指示。”六号的姿态放得很低。国民党军队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还好基地之前为了他们能够更好的伪装,对他们进行了乔装成各种类型人物的训练。
宋庆慈满意地笑了,他就担心陆云泽年轻气盛,还受到过委员长和戴老板的嘉奖,会自以为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处处和自己作对。要是那样,这事也就难办了。现在看来,这个陆云泽倒是知道进退,没有翘尾巴。
“年轻人不浮躁,有前途。”宋庆慈一半欣赏,一半客气地赞道。
“云泽初来乍到,还望局座提携。”六号谦虚地说:“局座吩咐的事情,云泽一定竭尽所能。”
宋庆慈满意地点点头,说:“好呀。如今是多事之秋。正好有几个案件都需要人手。军统行动队队长谷巽刚刚被杀,还未破案,上海就又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特高课的六名成员被枪杀了。稍后我让沈丘把案情资料交到你的手上。你一定要尽快查出到底是谁杀了特高课的人。”
“是。”六号领命的同时,也在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番这事。他只杀了六个人,另外两个人是谁杀的?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两个人应该是陆云泽所杀。因为陆云泽到他家时,已经受了严重的枪伤,可见之前他与特高课的人就发生过交火。
“对了,我听去接站的人说,车站发生了骚乱,他并没有接到你。可是有事耽搁了?”宋庆慈似关心似打探地问。
六号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