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一惊,随即却有些迟疑,“首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反倒是成为了我们在明,那些人在暗了,若是真的如此,反而是更加应当回去增派人手,还请首席务必三思。”
“……”贺知舟看着他们担忧的神色,微微沉默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微微叹了口气,“别急……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现在一切都还没有个定论。毕竟若是真如我所猜想的,那么我们又是怎么暴露的?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在王府里面来了个不速之客,就把一个已经混到谋士位置的有用棋子给扔出来了吧。”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暂时别急,先不要有什么特殊的动作,毕竟就算是我们真的要走,也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否则王府恐怕是要把我的画像给贴遍大江南北了。”
贺知舟想着那醉人的画面轻笑了一声,对着他们吩咐,“我先去王府里面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贺知舟挥了挥手,和几个一脸欲言又止的手下们道别,一个翻身就直接离开了这间破旧的屋子。他顺利到北街的铺子里面向老板买了上好的笔墨,和老板随意地扯了几句显得自己十分挑剔,成功让老板记住了自己的脸,而后才再次逛回了王府的屋子里面。
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已经有着侍卫模样的人在自己的门口走动,贺知舟心里门清,面上却是微微皱着眉带了些诧异,“你们在做什么?”
为首搜查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精壮男人,脸上一道明显的伤疤更显地他无比凶悍,但却绝对不能光从外表上就认为他是匹夫。
见到头号疑犯的贺知舟回来,这男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有视线撇过他手上的笔墨纸砚,而后才向着贺知舟拱手,“贺公子您好,我是这府中的侍卫,我姓李。今日府邸里面出了事,所以这会儿正在例行彻查,还请贺公子海涵配合一下。”
“出事了?”
贺知舟先是微微一愣,不过他随即认识到了这是王府内部的事情,自己并不适合多问,便将手上的东西交给了旁边的侍女,而后看着这个所谓的李侍卫,“……你要我怎么配合?”
“请贺公子告诉我您今日的行程就可以了,比如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贺知舟皱了皱眉头,显然是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不过介于这个李侍卫的语气还算是好,也还是照实说了,“大概在一时辰前,我出门去垂柳河边散步,后来回来的时候正巧经过东街,看见有一家书店,就进去买了些笔墨。”
不管心里是不是怀疑,表面上贺知舟到底还是世子的贵客,这个李侍卫又问了两句其他的,贺知舟也都一一答了。
“近日里晋平出了这样的事情,可见实在是有些不太平,为了您的安全,贺公子若是无事,还是不要一个人走远的好。”
这个李侍卫好像就是例行公事,走了个过场,又提醒,或者说是“委婉警告”了一句贺知舟近日不要自己一个人离开王府,之后也就离开了。不过他虽然走了,但贺知舟却在这之后明显感受到关注着这座院子视线比之前多上了许多。
只是那些人都隐藏在暗处,并不应该是一个不懂武功的落魄公子能够察觉的。
贺知舟抬步进了门,拿出了新买的笔墨,全然无视了暗中打量的视线,自己垂眸研磨,而后掀开纸,在上面作起了画,赫然就是垂柳堤岸那美丽的景色。一幅画画了有一个多时辰,甚至,他还提笔在纸上落下了一首小诗。
只是实在是可惜,这样费心完成的东西,竟然在最后题字时候污了块墨……
贺知舟瞬间皱了皱眉头,他起身看了那画许久,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不悦轻哼了一声搁下了笔。
画已经毁了,贺知舟一手拿起那张纸,面无表情地将之揉成了球扔进了纸篓里。
河畔垂柳太美,所以他有了作画的兴致;而回来的遭遇却让他感受到了冒犯,于是他又没有了作画的兴致。
这次的作画恰恰印证了这一日的“出行”,明明有一个好的开头,却遇到了一个相当糟糕的结尾。
天色已经不早了,有下人询问他要不要备饭,贺知舟也点头答应了。
时间当真是过得相当快,他随意翻了翻书,竟然也到了要歇息的时间,经过桌子的时候,贺知舟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桌子旁边的纸篓。
里面已经空了,只是也不知真的是这王府里洒扫的侍女太勤快,还是一些暗处的人将他那随意所作的画给当做某件“物证”给呈了上去?
天色已经黑了,灯光昏黄,贺知舟走过昏暗的角落的时候,却微微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他贺知舟做事,从不虎头蛇尾。
再过个几日吧,等到他的嫌疑消退地差不多的时候,也就到了他准备请辞的时候了。
第97章
府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小世子甚至受到了惊吓病倒了,那位在外有事处理的晋文王才终于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贺知舟甚至还和他碰过面,至于究竟真的是正巧碰上王爷的尊驾,还是那位有心碰上的那就不得而知。总之晋文王既然没有说什么,那么贺知舟也自然不会多言,虽然带着他特有的小矜高,但还是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向着晋文王行了个礼。
而晋文王对待这个自己儿子带回来的客人也十分和善,点了点头询问了他两句住的是否习惯之后,就离开处理政务去了,也可以算是相当日理万机。
而在那之后,贺知舟又在王府里面安安稳稳地待了两三天,就算是偶尔独自一人出去,也不过是去附近的街边小巷而已,有人在暗处跟着他,也大大方方地让他们跟着。
或许实在是他的伪装太过于完美,也太过于淡定,让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把这么一个矜高自傲,自尊心还特别强的英俊小公子和杀人不眨眼的凶手放在一起,三天以后,贺知舟就发现后面探查的人的力度慢慢减小了。
贺知舟也不急,耐下心又等了几天,这之后才求见了世子,提出请辞。
“怎么突然提出要离开,是这几天的事情惊扰到你了吗?”世子询问,或许是因为刚刚病愈的缘故,他还有些恹恹的,看起来精神并不怎么好,不过就算是这样,在贺知舟提出来要离开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挽留,显然是不太舍得贺知舟在这时候提出要离开。
“没有,世子的照顾贺某都看在眼里,也十分感激,不过我来此本来就是为了卖扇,若是再一味拖延在这里停留下去,反倒是显得本末倒置。”或许是因为真的感激,贺知舟难得说了长长的一句话,宽慰如今憔悴的世子。
“真是抱歉,府里面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天看到的情形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阴影,一瞬之间,世子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过了好久以后才终于重新开口,“总之现在事态不明,爹爹连日里都忙着正事,恐怕也没有再看扇子的心思了。”
世子脸上带着些愧疚和黯然,“耽误了你这么长的时间,真是抱歉。”
“世子莫要如此说。”贺知舟难得放下矜持,真心实意地劝慰了世子一句,“这些天来,世子的诚心贺某都看在眼里,我家道中落,反倒是世子不在意身份和我相交,对于世子,我是真心实意地感谢的,而您的赤子之心,也让我十分敬佩,您若是不嫌弃的话,知舟愿意交您这个朋友。”
世子好像是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咧着嘴,脸上也重新挂上了那招牌的傻笑,“不嫌弃,不嫌弃,既然是朋友,那么知舟也别再叫我世子,太生分了,直接叫我赵敛就可以了。”
赵敛,身为晋文王的儿子,他自然也是性赵的。
贺知舟就突然想起了赵如徽,那位皇帝的原名是叫做赵雍……一样的国姓,一样两个字的名字,还有一样有些不着调的性格。
贺知舟眼中的笑意突然就真实了几分,虽然表面上推辞了一番,但最后还是在世子的坚持之下答应了,“礼不可废,不过既然世子坚持,那么私底下不如我们就以兄弟相称?我应该比世子虚长几岁,若是世子不介意,那么我便托大称世子为一声敛弟吧。”
世子心大,还真是没有半点皇室中人皇亲国戚的自傲,没有半点贺知舟占他便宜的认知,十分高兴地点了点头。
他们又随意地聊了一会儿,大抵都是世子关心贺知舟之后的打算,比如要去哪里,在哪里落脚,呆上几天这种问题连连问了好几遍。而贺知舟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自然也早已经有了说辞,一一不厌其烦告诉他,谈到兴致高涨的地方,还会笑着说几句那地方的风俗和自己的向往。
从世子生病晋文王马上第一时间赶回来就可以看得出,晋文王对他这根独苗是十分在意的,虽然平日里基本有求必应,把他养成了这幅不知忧愁的样子,但是在安全方面却管的很紧,以至于世子基本都没有怎么出晋平,甚至就算是在晋文王自己的底盘,也让侍卫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说起侍卫……贺知舟眸光一闪,却是早有疑问,现在见气氛差不多,也就顺势装着不经意的样子提了出来,“你身边那位侍卫小哥呢?最近怎么没有见到他?”
说起这个,刚才还蛮高兴的世子一下子就神色低落了下来,“爹爹怪他没有护好我,处罚了他,我没拦住,所以就让他回去养伤了。”
“原来是这样。”贺知舟看世子兴致不高,也就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面继续下去,只是笑着宽慰了他一句,“有他的主子这样关心他,相信戊仁护卫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嗯,借你吉言了。”世子就像是朵小太阳花,又很快重新打起了精神。
贺知舟重新和他说了两句,见时间差不多,就正式提出要离开,世子虽有不舍,但也让王府的家丁帮着他将行李搬上了马车。
贺知舟微笑着向世子告别,只是在这马车的帘子放下的一瞬间,他的眼眸却一瞬间暗了下去。
他对之后的行程已经有了决策。
马蹄声渐远,街道喧闹的声音散开,贺知舟坐在马车里面,神色已经不复刚才的轻松浅笑,反倒是带着些许的凝重。
“谨慎一些,把马车赶到城外,确定没有人跟在我们的后面。”
“是。”
伪装成车夫的暗卫压了压头上的草帽,沉沉地声应了一句。
第98章
贺知舟一直没有确定下来文谋士的死究竟真的是因为他忠心耿耿,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组织,所以在他们没有注意的状况之下服毒自杀;还是有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作,抢先一步下手。
可毕竟他的猜想实在是太过于大胆,也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依靠,就像是他手下的那些暗卫和影卫们所想,或许事情真的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
这些天以来,贺知舟也一直都在迟疑,毕竟晋文王府并不是重点被探查的地方,他们的人手实在是太少,如果真的有怀疑,也应当是尽快回到京城,和赵如徽反应之后让他再行打算。
安危、任务,贺知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好逞强初出茅庐的小子了,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念之差可能会发生什么样子的后果,如此重大的事情实在是容不得他不谨慎。
可是,就在他渐渐被身边的几个暗卫说服,打算之后再做打算的时候,今日这晋文王世子的一番话,却成了最后关头狠狠推他一把原因。
——唯一一个他觉得会是挽留他在府邸里面的傻甜白,竟然也在催促他离开王府。
尽管很细微,尽管他还对贺知舟出口挽留,可是人在潜意识思维希冀的趋势之下的一些行为细节还是不一样的。
贺知舟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腹稿都没了用处,世子就已经很是理解地体谅了他的选择。
可是试问,向来将单纯真情演绎成“单蠢”的世子又怎么会顷刻之间如此通情达理,在贺知舟提出之前,就已经体谅尊重了他的选择呢?
看到死相凄惨的死尸,这一朵温室里面的小花朵或许会有一时半刻的惊吓不假,可是惊吓只是一时的,他一些刻在骨子里面的性格却是不会变的,比如他爱扇的性格,比如那不一般的脑回路。
可是再看世子的反应呢?
他吓地惊慌失措,当即叫来了王府里面的侍卫,惊骇地被处理这件事情的侍卫扶进了房间,由着侍女侍候着睡下了,当天夜里,他因为过度的惊吓而发起了高烧……
不是贺知舟对晋文王世子有什么歧视,而是这一切的反应实在是太正常了,甚至有条有理找不出一点的错处,可是,将这么有条理的行为和平日里世子的行为对比一下呢?
完全对不上号来。
太有条理,反倒不像是一个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不着调世子能够做得出来的举动了。
而若是让贺知舟来想,比起世子一直沉静在惊吓之中神情萎靡,他倒是更加倾向于这个倒霉孩子在最初看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惊得厥过去。
或许他会在醒来的时候慢一拍地惊慌大叫,或许会连做好几天的噩梦,也或许会为那作为饭票的浅薄情谊而难过地抽泣痛苦……
可是,越是单纯的人也就越是纯粹。在一时半刻的失常,将情绪发散出去之后,反倒是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了。
或许这样子的猜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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