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羿,你的魔力从此不准使用,忘记你是摩耶族的人,因为这身份会是你的灭顶之灾,逃出去,找个安静的小地方,平安生存下去”十三四岁的少年,急急忙忙地被送进密室,看着父亲那张严肃而冰冷的脸,他在恐惧中发了誓。发誓永生不提自己的族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至从密孔内看到发生的一切,看到那场灭族之灾……
“站稳,脚与肩齐宽,蹲下,扎三个小时的马步”
“这个法术的符咒又错了,重来!”
“看着箭靶,集中注意力,十箭不中红心,不准吃饭!”
……
“阿羿,我们阿羿长大了是像谁多一点呢”
“阿羿会射箭了,真不错”
“我们阿羿是个女孩子就好了,这么调皮”
……
属于父亲母亲的那些话语,已经成了他一生都不会再拥有的奢望。他恨,恨的咬牙切齿,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君,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更恨的是自己。
那是他和君墨夜第一次那般饮酒,看得出君墨夜也不胜酒力,被呛的不住地咳嗽,而自己也是往死里灌自己,一坛一坛,分不清脸上是酒水还是泪水。那是摩耶族遭祸后,他第一次开始真正地哭出来,哭的那般痛苦而绝望。
他没有告诉君墨夜自己的名字,魔羿,一个和魔界扯上关系的耻辱的名字,阿羿,一个他再也不想听到的温柔而绝望的名字。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我没有名字”
君墨夜当时就笑了,“还有人没有名字?哈哈哈,也罢,以后你就跟着本殿下吧,幻一,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本殿下的地宫正好缺个人,以后归你管了。”
“属下遵命,谢主子赐名”自己单膝跪地,恭敬地答道。君墨夜看着他那般认真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一掌拍在他头上,“这么酷干什么,你是我兄弟。”
你是我兄弟。这句话就像一句魔咒,化解自己的痛苦,让自己有了生的力量。
然后自己来到了幻界,幻界基本上是不与三界接触的,世人一直相传幻界兼具神魔之力,拥有不老之身,生活在一个不老的国度,其实是夸大了,这里的人一样会有生老病死,只是幻界的时日生命计算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从君墨夜那里,自己知道了那个叫血离的少女,也知道了为何那日君墨夜会喝的那般醉。后来君墨夜建了离夜宫,再后来那个少女毁了整个王宫,幻界经历了那次生死浩劫后,关于幻界族也渐渐地成为了一个传说,有的说灭绝了,有的说它到了不同的界内,但是都不知真假。他想他该是理解那个少女的,理解那一份无助而强大的仇恨,可是他却无法理解那份沉重而悲凉的感情。
……
“幻,如果我完全迷失了自己,杀戮太重,犯下了太多罪孽,如果我永远不再是君墨夜。我恳请你,亲手杀了我。”
“如果是那样,你不必求我。因为……我一定会杀了你。”
……
“幻,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生生世世,纠缠不开的宿命。”
“我变强是为了找到她保护她。如果她比我更强,足够杀了我。那我就努力活到那一天。”
“不疯不成活。”
……
君墨夜,如今我明白了,你对那个女人的爱,不属于强者之间的风花雪月,也不是弱者间的苦大仇深。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奉献和牺牲,愚蠢而深沉,残忍而伟大,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考虑过自己,你的血液你的生命,为她而活,为她而死。
所谓爱是什么呢,也许是它让你有了盔甲,也有了软肋。可是从一开始,你就把盔甲给了她。君墨夜,我想我开始理解你了。
“小幻幻,想什么呢”耳边忽然一个脑袋凑了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到他不回答,雪衣又问道,“你傻啦?那什么表情啊”
幻没有跟她闹,只是看着她还穿着单衣,将自己身上的袍子解下来披到她身上,“什么时候醒的?”
雪衣无聊地数着自己的手指头,随口答道,“早醒了,没有看到你,无聊就来找你啊。谁知道你跟个闷葫芦一样,一直在发呆。”
幻将窗户关上,又取来手炉丢给她,转身飞上了房梁,“以后不要那样叫我,很难听。”
“啊?哦,你说小幻幻啊,不喊这个喊什么”雪衣就着旁边的凳子,坐了下去,随手撑开一扇窗,看着外面的雪。
“幻羿,羽之羿风的羿,以后可以叫我阿羿。”幻眯着眼睛,淡淡地回答。
“阿羿?喂!你不是说你没有名字吗?什么一二三四,原来你糊弄我。”雪衣不满地看着房梁上那个身影,一跺脚也跳上了房梁,瞪着面前的少年。
“随你,爱叫不叫,都是你的事。”幻没有理她,闭着眼睛继续装睡。雪衣看着他那副没所谓的样子,眼珠一动,慢吞吞说道,“行啊,要我叫也可以……”幻眼睛微睁,等着她的下文。
“让我咬一口,我以后都叫你阿羿,怎么样。”
幻听她说完,满脸黑线,这么白痴的要求,也只有她能想出来。
“好。”幻伸出手,将手臂伸到她面前,示意她可以开始咬了。这下反倒是雪衣纳闷了,她本想是逗他玩,没想到他这般爽快,那股捉弄他的劲头反倒没了。
“真没劲!我又不是咬人魔,好啦,以后我叫你阿羿,阿羿阿羿阿羿……行了吧。”雪衣嘟了嘟嘴,满脸失望,也学着他的样,枕手躺了下来。
幻看着她阴谋未得逞的泄气模样,心里却是温暖而柔软。她不知道,阿羿这两个字对他意味着什么,曾经刻意埋葬的一切,那段黑暗而痛苦的记忆,那一些久远而奢望的温暖,仿佛都可以渐渐复苏起来,让自己相信了,自己可以重新面对,去忘却,去感受,去拥有。
白痴!幻看着她的脸庞,心里暗骂一声,也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是上扬着。君墨夜,我想我有铠甲了。
第四十九章:云开山林笑
更新时间2015…5…14 13:04:57 字数:3738
第四十九章:云开山林笑
山上地下全盖上一层厚厚的白被子,天地连在一起,白茫茫地一大片。落光了叶子的树上,挂满了亮晶晶的银条儿;常青的松柏树上堆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寻食的鸦雀在树木之间展翅、跳跃。那些被燃烧掉的小山村,全被雪掩埋了,远处的群峰,在弥漫的雪的烟雾里,变得灰蒙蒙;再远些,溶入迷蒙的空际,一切也变迷蒙了。
雨能清洗世界,雪能纯洁世界。
安静的山林里,沐云牵着缰绳,往前走着,马背上坐着一言不发的女子,撑着伞不知道在想什么。一阵寒风卷来,寻食的雅雀扑腾飞起,震落了枝上的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沐云抿嘴,笑了一句,他的身上已经飘了很多细碎的雪花,马背上的女子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又想起先前他恶劣的行为,打消了邀他共乘一骑的想法。
沐云知道她在听,只是不想出声搭理他,继而开口道,“如今天下局势,东隐为神界,与我们无瓜葛,不可取;西冥的魔界,你与魅七音打过交道,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也不可取;剩下了的南北两界,北玄是幻界,如今是阿噬的地盘,他的能力,我不好估计,但是可以肯定此路是最艰险的;南诏为人间,为君王的统治界地,城池众多,按理说寻一处安身之处,该是没有问题。”沐云分析完,等待着她的回答。
“南诏洛城的沐城主也不是什么善茬,不可取。”凤邪听完开口,沐云微愣,扭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凤邪将伞向后倾斜,迎上他的目光,和他对视,目光坚定,“我们去北玄。”
“好,我们去幻界。”沐云移开目光,低头拂了拂衣袖上的雪花,他不露声色地笑了。他知道她会选北玄。解铃还须系铃人,逃避也没有用,既然搅入了这些恩怨,那就一起去面对,会发生什么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凤邪看着他衣服上那些刺眼的血渍,让她心里一阵气结,知道他伤的不浅,可是这么多天他一直忍着,还是那般风轻云淡的臭模样。装什么神仙,神仙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有三百岁寿命的老妖怪还这么禁不住打,还受伤,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还淋雨迎雪,真该死。凤邪越想越气,也没有想是谁让沐公子风里来雨里去的,一把伞还捏在了自己手中,凤邪面色越来越黑,握住伞柄的管节都成了青白色。看着他拂完雪花,准备前行的模样,她生气的伸出一只手,恼恨地说道,“按你那悠闲的速度,我们翻不过这座山了,天都要黑了!……我拉你上来,上来吗,一起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细如蚊虫,沐云还是听清楚了。
他看着她伸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方式很眼熟。那个时候他还是以银狂自称,他看着她天天倚窗眺望天边,自己就骑马去寻了各个山峰头,终于找到了看落日的最佳地点。那时候他也是跨马走到她旁边,看着她伸出手,淡淡开口问了一句,“上来吗?”。那天他们躺在草地上看落日西沉,他们一起战斗,他看到她杀狼的狠戾,她把后背交给了他。她在屋顶上戏谑地问了一句:你是他吗。
那个时候她选择了向他伸出手,一起相信,一起战斗,一起往前走。而自己一直以为拒绝她,疏远她就是最好的,这样保护她,也是担心阿噬会对她动手,殊不知这样只是一种张力,反弹回去扯开了伤害的间隙,她默默承受,在小木屋里她渴望他说出真相,想与他一起面对,而自己只是轻飘飘几句话化掩了过去。她在怀疑与矛盾中,还是选择了向他伸出了手,他以为自己一直在背后守护她,倒不如说她一直就没有远离他。那三桩约定,看似是她要刻意疏远他,其实是她给他的机会。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抽回过手。
“我后悔了。”沐云忽然开口说道,一手握住她的手,一脚踏着马踏子,借着向上的力量,便稳稳地坐在了马鞍上。
“什么?”凤邪听他没头脑的一句话,没有听太清,疑惑地扭头看他,沐云接过她手中的伞柄,将伞收了放入后面的包袱里,低头在她耳边笑道,“没什么,我说我早该上马了,走了那么多后悔路。”湿热的气息喷在凤邪的脖颈间,酥酥痒痒的,凤邪缩了缩脖子,听到这么恼人的一句话,生气的向后踢他,“下去!狗咬吕洞宾!”
沐云嗤嗤地笑,没有躲,让她踢实了几脚,然后像个轻浮浪子般,咬了咬凤邪的耳垂,软语细唇道,“娘子好狠的心呐,为夫还要赖着娘子这一生,娘子怎么舍得赶我走。”
凤邪噌地一下血液逆流而上,脸红了个遍,没想他平日那般君子模样,也能说出这么个没皮没脸的话,自己顿时手足无措,只是又用力地踢了他几脚,转过大半个身子,双手推他胸膛,想拉开点距离,一边气急败坏地骂道,“你流氓,你禽兽,谁是你娘子了,你不要脸……”
“呵呵呵……”沐云看着她一脸羞红的窘迫模样,愉快地笑着,微微躬身,一手搂着她的腰身,将她护在了怀里,双腿用力一夹马肚子,“娘子坐稳了!驾——”
男子一手紧紧搂着他,另一手捏着缰绳赶着路。凤邪耳边可以听到他略带急促的呼吸声,那么鲜活而温暖的存在,凛冽的西北风赤赤地刮在脸上生疼,雪地上是一长串凌乱的马蹄印,这个冬天很寒冬,凤邪只感觉自己的心是热的,背后的胸膛是热的,眼眶是热的。原来他都知道,他一直知道,她等到了,在那么多伪装失落后,在那么需要一个肩膀后。她自认不是什么圣人,喜欢就要去争取,值得便等,管它什么方式,付出就要得到回报。如果没有回报,她就自己布下网,网住他人,也锁住自己,这滚滚红尘太短,我愿你与我相伴,所以我就会为我的愿意去争取,努力。
凤邪眸色一沉,微微偏头,看着他线条柔和的侧脸,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双目灼灼认真地看着前方,他脸上略苍白,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可是他依然那般如池中之莲,俊逸非凡。沐云意识到凤邪在看他,他收回目光低下头,面色一暖,眼睛里装满春日碧波,揶揄道,“这么喜欢看我,为夫……”
“哧--”话还没有说完,沐云吃痛地呻。吟一声,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下毒口的女人,凤邪松口,得意地瞟了他一眼,满意地看着沐云下巴上那一排整齐的牙印,那牙印入肉极深已经浸出了血,凤邪方偏正了头,冷哼一声,“你该!”
沐云讪讪地没有辩解,动了动下巴,很疼,那清晰的疼痛从下至上,火辣辣的,真是下了狠。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温柔地看了面前的黑发,轻轻笑了笑,她这是把所有的委屈和怒气都发了出来,�